《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28、28 “不要苦恼

　　淡黄色的太阳挂在天空，阳光不烈，空气里却已经有了闷热的预兆。初夏来到，花已经落尽了。一进校门，便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绿叶，柠檬绿的金叶槐、远处青绿的梧桐、更远处围绕操场的一圈深绿的灌木丛。
　　还没穿过求真大道，就已经能听见操场一角传来悠扬的歌声。

　　今天是周日，下周合唱队就要代表学校去比赛。谢宵说天气热不想吃饭，陈夜森手里拎着给他买的三明治。
　　进校门的时候，就有穿着西装的高三同学和他擦肩而过。
　　高三年级今天举行成人礼，这也是为什么谢宵他们只能在操场排练的原因，礼堂被占了。

　　“OK！”夏老师拍了拍掌，“休息五分钟，一会儿再来一遍，中午我给你们订了饭。”
　　站得笔直的一群人霎时卸了劲，甩了甩胳膊腿，去放水杯的地方找自己的水杯了。

　　“谢宵，你过来一下。”夏老师招手。
　　谢宵本来是不参加合唱的，去年他就是只负责节目统筹，结果排练期间有个男生骑车摔骨折了，临时找不到对这首歌这么熟悉的人，就由谢宵顶上。

　　“一会儿下午吃了饭，陈老师会把服装带过来，你负责统计一下男生那边，有不合身的跟我和陈老师说。”
　　陈老师是德育处的另一个老师。
　　“好。”谢宵说。
　　他说着话，不经意地往操场入口处一瞥，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那的。
　　夏老师也看见了。

　　养成习惯有时候不需要21天，比如谢宵没几天就习惯了不吃晚饭，又比如夏老师很快就已经习惯了一到饭点就会有个小男生提着饭出现在排练室门口。
　　果然帅哥的朋友还是帅哥，那位帅哥也不打扰排练，露个脸就站到门边，只露出一片高冷的衣角。
　　她失笑，打趣谢宵道：“今天有点早啊？”
　　又正色道：“今天一定让你们准时吃饭，说来一遍一会儿肯定只来一遍。”她前几天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了谢宵之前因为胃疼晚自习请假的事，而且这几天排练完全走上正轨，大家都熟悉了流程，来到了反复强化形成肌肉记忆的阶段，确实不需要占用吃饭时间了。

　　“谢谢夏老师。”谢宵又向那边看了一眼，“我去跟他说一声。”
　　夏老师手里的电话正好响了，她都来不及说话，对谢宵摆了两下手。

　　看见他满面春风地跑来，陈夜森问：“结束了？”
　　陈夜森旁边还站在一个男生，谢宵认出他是合唱队一个女孩的男朋友，那个男生听见他们的话题，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有，休息五分钟。不过快了，再来一遍上午就结束了。”谢宵问，“你买了什么？”
　　“你不是说不想吃饭吗，买了三明治和土豆泥沙拉。”陈夜森打开袋子给他看。
　　“看起来不错！一会儿我们回宿舍吃吧，我顺便试衣服。”

　　陈夜森没说什么。倒是那个男生又问：“那你们下午几点开始？”
　　大概是来接女朋友中午出去吃饭。
　　“这个还不知道，要看陈老师什么时候把表演服带来，得等一会儿夏老师通知。”谢宵说。
　　“好的好的，谢谢哥们儿。”

　　那边已经又开始列队了，没待谢宵说出下一句话，陈夜森扶住他肩膀，把他转了个方向，在他头顶说：“去吧，等你。”
　　“哦。”谢宵愣愣地点头，又朝着合唱队跑去了。
　　他回到队里，那个女生就站在他前面，回头笑着问他：“谢宵，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他问我下午几点开始。”
　　“我还以为他问你上午什么能结束呢。”女生噘嘴吐槽，“我男朋友对这种集体活动可没耐心了。”

　　她右边调笑着戳她肩膀，说：“哎呀，结果发现人家不是没耐心，是担心你中午吃饭时间不够，感动了吧？”
　　左边的女孩也说：“他对活动没耐心，对你有耐心呀。”
　　谢宵不是故意把女孩子们的闺蜜私话听得这么清晰，实在是距离太近了。
　　他正想把视线挪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站在他前面的女孩突然说：“就一天，他根本没有陈夜森有耐心，天天都来。”

　　她说完，三人不约而同向谢宵看来。
　　看出来她们已经尽力小心压抑了，但谢宵还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六道冒昧的目光。

　　他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丝骄傲感，尽力压抑住想要上升的嘴角，淡然道：“怎么了?”
　　“没，没怎么。”三人默默转回了头。
　　她们八卦的小火苗可能是被压下去了，谢宵却在开心的火苗微微点燃了一下之后，忽然感受到了一阵落寞，不知道她们刚刚想的是什么，但大概率是和现实情况相去甚远的。
　　谢宵又分神地朝那边看了一眼，陈夜森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衬衫，配一条牛仔长裤，他站在操场入口的台阶处，看起来比旁边的梧桐树还要修长挺拔。
　　他和那个男生各站在台阶的一头，那个男生在低头看手机，陈夜森却看向了这边。
　　在这一瞬间，他很想知道陈夜森在看什么。

　　最后一遍流程走完，陈老师带着衣服来了。夏老师安排大家中午回去试衣服，下午穿着表演服来排练。
　　谢宵怀里抱着表演服，他们男生是灰蓝色的西装三件套。

　　高三年级的成人礼也结束了，陆陆续续有人从礼堂的方向走出来，学长学姐们穿着西装和礼服裙，挽着父母的手，准备在学校拍照留念。
　　也有好朋友们互相合照的，寒窗苦读十余年，他们很少有能这样用心打扮之后闪着陌生的闪耀光芒的时候。
　　或许以后还会用很多这样的时刻，但是身边这些朋友却会散落天涯，需要很深很深的缘分才能再见。
　　谢宵看了一眼那边你的学长，又看了一眼手里自己的表演服，深感差距明显，叹气道：“一比较，我们这个更难看了。”

　　陈夜森想，校服已经够难看了，谢宵穿着校服从走廊上走过还有人目不转睛呢。

　　“我们明年也会这样吧？”陈夜森突然说。
　　会一起穿西装，一起参加成人礼，一起高考。
　　然后呢？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要追上谢宵的脚步，分数也进步了很多，但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就算两人能进入同一个大学，但显然不会再是只隔着一堵墙不同班这样的区别。
　　“对呀。”谢宵点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给高三办成人礼的。”

　　他好像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陈夜森不由得苦笑，却又听见谢宵掰着手指说：“据我所知，成人礼都是一年办得比一年好的，明年我们可能比他们规模还大呢。再过一年呢，我们就在大学了，那个时候就可以在假期去别的城市玩了。不过再过几年，我们就该读研或者上班了？不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时间出去玩。”
　　陈夜森有些无奈：“你想得太远了。”
　　“也是。”谢宵也笑，却很明朗，“我们还是先考大学吧，然后抓紧大学的时候出去玩。”
　　“不过现在你离目标还有一点距离，但是我觉得还有一年，肯定还有希望。”
　　两人都不是把目标挂在嘴边的性格，上一次聊到未来，就是过年时陈夜森说会努力，和谢宵去同一个大学。

　　从那之后，就是现在。
　　陈夜森叩问自己，其实他也并没有那么坚定，学习真的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他的成绩起伏也很大。可原来在自己反复怀疑能不能成真的时候，谢宵一直在以这个作为基础规划未来。
　　而且，并不是只靠想象，为了提高他的成绩，谢宵付出的努力之多显而易见。

　　看他表情微动，谢宵想了想，说：“如果你现在找到了别的目标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一定要选你想去的那个地方。反正现在有飞机和高铁，哪里都可以去。”
　　尽管谢宵很想和陈夜森呆在一起，但比起陈夜森亲自选择的未来轨迹，这些都是可以牺牲的。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绝不能在毕业之前表白了，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陈夜森的心境和想法。
　　因为陈夜森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很心软。

　　“不要苦恼，慢慢想吧。”看他皱眉，谢宵快速四下瞄了瞄，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伸手揉开陈夜森的眉心，“你说得对，确实还远。”
　　谢宵确实对谁都很有耐心，但也很有分寸，不可能对谁都上手。陈夜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想要拥抱他。
　　既想毫无杂念的拥抱，填满自己的同时也填满他，又想把他狠狠禁锢。
　　“知道了。我会认真想的，也会认真学习。”他承诺道。
　　“我相信你。”谢宵说。

　　现在是初夏，目光所及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极尽所能的伸展身躯，展示出更多的绿，更美的姿态。
　　还没有到蝉鸣的时节，阳光也还没到让人觉得烦闷的时候，一切充满了刚刚好的生命力。
　　这种景色，总让人觉得应该再努力一把，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少留点遗憾。
　　很多大大小小的考试也常安排在夏天，从初夏到盛夏到夏末，各种关于希望和失望的故事总是轮番上演。

　　谢宵向来对考试充满信心，他再一次想到一年之后，想到自己想对陈夜森说的话，一边期待，一边烦恼。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多虑了，还没到下个夏天呢，冬天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提前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