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27、27 出题老师不

　　2班的《雷雨》虽说经历了一波三折的选角，风雨飘摇的排练进度，最终还是在周五的话剧节呈现出了很不错的效果。
　　谢宵演周萍，在选段里他的戏份不多，他刚一出场，陈夜森就听见旁边的女生们低低倒吸一口气，瞬间没了看话剧的心情，互相低语：“谢宵真的好帅。”
　　至于陈夜森本人，本来也没有看表演的心思，从谢宵出场到退场，就没再看过别的人一眼。

　　约好了下场后就陪谢宵去换衣服，演员们谢幕之后，陈夜森站在礼堂外等他。
　　谢宵没等到，一身黑裙的白悠先出来了。
　　看见他，白悠不太意外地扬扬下巴打了个招呼。
　　“哈喽啊。谢宵在后边合影呢。”
　　？
　　陈夜森往里探了探脑袋，果然门口坐着的几个女孩正拿着手机和谢宵自拍呢。

　　谢宵穿一身白衬衫配灰西裤，应该是热了，下台后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分明的锁骨和大片皮肤，头发也梳上去，此刻脱离了剧本里丧气懦弱的矛盾形象，只剩下本人的帅气。
　　陈夜森顿时就有点不太开心。
　　门边的那几个女孩子笑得越花枝乱颤，在他眼里就越是刺眼。

　　他大脑飞速转动，想着过去说点什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把谢宵带走。
　　这时，谢宵看见了他，很开心地冲他挥了挥手，又转头对那女孩说：“下一场快开始了，你们坐下吧，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走来。

　　他朝自己走过来，那几个女孩还顺着他的方向来看谢宵到底刚刚在跟谁打招呼。
　　看见她们眼里的好奇和打量，陈夜森又不禁开始暗爽。
　　随着报幕结束，礼堂的灯光暗下去，谢宵身后的人全都看不见了。
　　“走吧。”谢宵很快走到他面前。
　　陈夜森看见他眼底映出自己的身影，眼底盈盈笑意折射出钻石般的一点碎光，比下午两点的太阳光线还要耀眼。
　　刚刚在台上艳惊四座的人，现在只站在自己面前。

　　陈夜森的一句“演得真好”还挂在嘴边，谢宵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酝酿。
　　下一秒，他脖子上多了一个轻盈又温暖的东西。
　　陈夜森低头看，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他挑挑眉毛，不明白谢宵的意思。
　　谢宵耳朵有点红，说：“本来说穿长衫，我就想买一条围巾来配，但是后来换了一套服装，没用上。我没戴过，感觉比较适合你，送你了。”
　　陈夜森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没来得及思考到底哪里奇怪，谢宵又说：“我没别的意思啊。”
　　他这么一说，反而更奇怪了。
　　而且，陈夜森发现，谢宵的耳朵更红了。

　　这下，他本来没想多想了，也不自禁开始多想了。
　　脑筋都不用多转一转，简直就像一推开家门就看见门口有一百块一样——他立马想到了他们班的话剧选段，江滨柳白发苍苍住在医院里，还戴着云之凡送他的那条围巾。
　　但是谢宵为什么要这么做？
　　出门就捡钱的下一步，就是该思考这是不是□□了。
　　……过于离谱，自己应该是想错了吧。

　　陈夜森落后几步，又去看谢宵。
　　从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不看自己了，衬衫挺拓，脚步如常，唯一的异常就是那双飞红的耳朵。
　　……也可能是刚刚被夸害羞了啊？陈夜森也忘记他的耳朵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红的了，好像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就有点红？据他所知，他们学校的女生还是很会说虎狼之词的。

　　“谢谢啊。”陈夜森觉得自己果然是自恋过头，加快脚步追上，认真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演得最好。”
　　谢宵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说：“我都没多少戏份好不好。”
　　“那也是最好的。”陈夜森不以为然又斩钉截铁。

　　好吧，这就是他的性格了。谢宵做了个眨巴眼睛的动作，又在这片刻暗自端量陈夜森，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明白了自己的暗示的痕迹，却以失败告终。
　　不是吧，这种时候心思这么不细腻的吗，是看《暗恋》的时候看到一半走神了吗？！
　　他突然觉得和教研组的老师共情了，每次考试之后老师们痛心疾首地说“我都把题写这么明白了你们都没读出来重点”时，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非得我把答案写卷子上是吧！”老师们的结束语一般是这个。

　　出题老师不能把答案写到卷子上，但是谢宵的□□是可以写的。只是他还不确定，陈夜森想不想得这道题的分。
　　这么一联想，谢宵忽然又想通了，啊，陈夜森是学渣嘛。

　　那么，按照谢宵的补课思路，接下来只需要勤加练习、熟能生巧、错题重复……很快就能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但愿吧。

　　*
　　五月，高二年级又成了市里合唱比赛的主力。初夏的下午，本就少年心浮躁，每个班还都有几个座位空着，教室的风扇吱吱呀呀懒洋洋地转着，时不时从操场传来的一两声拍球声，立刻就能让大家心思飞到校园各个角落去。
　　就是不在课堂上。

　　负责合唱比赛的是德育处的夏老师，也负责学生会文艺部，谢宵高一在文艺部呆了一年。
　　从高二谢宵决定退部开始，夏老师就劝了好几次，后来每次在学校里碰到他还会感叹，直到这次合唱比赛，她又想到了谢宵。
　　她想改动一下去年校庆的合唱节目，去市里参加比赛，刚好那个活动是谢宵负责的。
　　这也是为什么高二年级成了主力的原因——去年校庆合唱高一年级是主力。
　　夏老师找到谢宵，他也很快就同意了。
　　他当时决定退出文艺部是因为觉得事情有点杂，而且基本都赶在临近期末的时候，太乱。
　　而现在离期末还有一个多月，他完全能顾得过来。

　　其实，也不是那么顾得上。
　　之前排练话剧的时候，他养成了一个不吃晚饭的坏习惯。
　　他之前一直都是和陈夜森一起去吃晚饭，陈夜森也知道他排练忙，自己也不好多打扰，谢宵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肯定会带干粮的，结果忙起来全然不记得吃。
　　再后来，他又觉得不吃晚饭好像真的能多出很多时间来。
　　几天不吃还觉得没什么，直到有一天晚上饿过劲了突然开始肚子疼。

　　吃了东西也没用，还是疼。他实在不舒服，晚自习请了假回宿舍，觉得躺着好像没那么疼，就灌了杯热水躺在床上。
　　第一节和第二节晚自习的课间，陈夜森来了。
　　分明一眼就能看出是跑着来的，气还喘不匀呢，却铁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谢宵盖着被子，不大安分地动了动，往上缩了缩。
　　他一动，不知道那根神经又牵动到了胃，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一皱眉，陈夜森就拿他没办法了。
　　教训的话咽下去，把手里的热水袋塞进谢宵被子里，无奈地说：“捂一会儿。”
　　“你哪儿来的啊？”热源隔着睡衣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驱散了大半带着寒意的疼痛感。
　　“问我们班女生借的，你安心用吧，我明天给她买个新的。”陈夜森又把手里的粥放在谢宵床边，“算你运气好，食堂还有点晚餐剩的小米粥，能吃得下的话就喝点。”

　　谢宵卖乖，连连点头：“嗯嗯。”
　　陈夜森压眉看着他，看起来不吃这一套。
　　“我真的会吃的。”胃还是有一点痛，谢宵一手放在额边比了个发誓的手势，另一手伸出被子握住了陈夜森垂在床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在作死了，绝对好好吃饭，而且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别担心。”

　　陈夜森的手腕动了动，却没抽开，谢宵借着台灯光线观察他的表情，发现比起抗拒来说，更像只是惊讶。
　　于是，他又继续笑眯眯道：“而且你来给我送吃的还有热水袋，我现在心情很好，感觉也没那么疼了。”

　　看上去像一只无比真诚的小狐狸，陈夜森直觉他笑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却又想不明白。
　　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也不安分，拇指有意无意滑过他腕心，陈夜森头皮发麻。
　　“说什么呢。”
　　“你不信呀？其实这是很合理的，因为胃是情绪器官……”

　　他看起来要长篇大论，却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陈夜森在心底唾弃自己，却也贪婪这片刻的肌肤相触。

　　他专注地看着谢宵，宿舍配了台灯，却又禁止大家在宿舍学习，因此这灯也不怎么明亮。
　　却足够看清谢宵，说起他知道的冷知识的时候会不经意露出骄傲的表情，嘴角翘起，脸颊肉可爱地上移。
　　也只在他面前，谢宵才难得任性。
　　灯光照亮这一隅，谢宵科普完了，自己又喃喃感叹“现在真的不疼了，我就说要相信科学吧”，对他笑得灿烂，眉眼间一丝阴霾也看不见。

　　陈夜森突然觉得心房像被挠了挠，有点痒，像窗外的树叶正被凉爽的夜风拂得酥酥麻麻。
　　悸动好像要逆着心脏血流，一直冲到嗓子眼，他感觉那里的动脉正在偾张跳动。

　　上课铃在这时敲响，谢宵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放开他的手腕，挥着手说：“哎呀，一说话就忘了时间了，快点回去上自习吧。”
　　陈夜森回过神来，闷闷地说：“走了。”

　　“哎！”没走出两步，谢宵又在身后叫他，他回头道：“怎么了？”
　　谢宵试探着说：“帮我把物理卷子带回来呗？我还没写完呢。”
　　和他预想的一样，陈夜森像来时一样黑了脸。语气听起来没得商量：“你用什么写？这灯黑得连笔都看不清吧。”

　　“哪有这么夸张啊……”谢宵嘀嘀咕咕。
　　陈夜森已经走到门边，头也没回道：“不准。”
　　听起来特别冷，特别酷。连背影的轮廓看起来都锋利了几分。
　　自知理亏，谢宵闭嘴了。
　　他在陈夜森背后悄悄半支起身子，看见陈夜森出了房门之后，门被轻轻合上，那门把也是缓缓归位，看得出门那边的人在小心控制着力道。
　　一点声音都没有。
　　片刻后，走廊里响起来很匆忙的奔跑声。

　　看来也不是一点都不着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