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25、25 谢宵在黑暗

　　他表情极认真，月光斜照，陈夜森微微压眉，神情比月色还温柔。
　　谢宵知道，陈夜森是真的在K市等过他。
　　“啊？为什么总是在等我？”
　　明明现在都在N市了。
　　但是他又觉得陈夜森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等什么呢？

　　还没等他追问，陈夜森又说：“因为你笨，宿舍钥匙都能弄丢。”
　　自己刚刚想的那一堆真是白搭。
　　谢宵正无语，陈夜森又说：“因为我看过《暗恋桃花源》了，你刚刚不也是在说台词吗？”

　　“……”谢宵的感觉更糟糕了。
　　怎么有种想要稍微撩他一下，结果被反过来被撩到了的感觉呢。
　　对啊，明明是他起头的，但是他没有坚持到最后。这一切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看见陈夜森的脸就把自己想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哎，我发现你……”谢宵“变狡猾了”这几个字还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两人走到楼梯口，和正要上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谢宵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抓紧了身边人的胳膊，往他身后躲。
　　“哎！”来人退后一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做了个防御的动作。
　　他这么一大喊，谢宵倒没那么害怕了，毕竟鬼是不会这么声如洪钟的。
　　他从陈夜森背后探出脑袋，看见一张不那么意外的脸。

　　“你俩在这干什么呢！”教导主任手放下来，抻了抻袖子，质问道。
　　谢宵完全理解主任这么暴躁，解释道：“老师，我们班中午在这排练话剧，我的宿舍钥匙落这里了，趁着还没打铃，来找一找。”

　　合情合理，教导主任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面前是两个男生。
　　“你小子，找个钥匙还要找个人陪啊。”教导主任认识谢宵，开着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得谢宵一趔趄，差点整个人栽进陈夜森怀里。
　　还好陈夜森反应快，伸手抓住了谢宵身后的衣服，谢宵很快立住。
　　如果教导主任不在的话，他其实是很想直接投进陈夜森怀里的。
　　“怕鬼。”谢宵弱弱地举了举手。

　　教导主任闻言很开怀地笑了两声，挥挥手：“你俩走吧，好好自习。”
　　送走一尊大佛，谢宵回头看，借着楼梯间的灯看见教导主任的头顶，感觉头发都少了几根。

　　“教导主任也不容易。”谢宵感叹道。
　　操心班里的集体活动，操心同学，现在连教导主任的工作都要操心。陈夜森不太开心地点评：“你别管。”
　　“我想管也管不着啊。”说到这里，谢宵想起了他刚刚想说的话，便接着说，“我觉得谈恋爱可以，但是在教室做坏事还是有点太过分了，你说对吧？”
　　陈夜森简直想去捂谢宵的嘴。

　　夜黑风高，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凑在他耳边讲这些，陈夜森觉得自己就像书生在山里遇上了狐狸精。
　　而据他所知，没有一个书生没让狐狸精得逞。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对谢宵想法纯洁的话，对方就是单纯和他讨论校园八卦罢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陈夜森心跳莫名加快，也加快了脚步，和谢宵很快下了两层楼，到了灯火通明的教学区。
　　松了一口气。
　　在他身边，谢宵一直默默地打量他。
　　表情和行为都很正常，他分析不出来。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贴得很近了。
　　陈夜森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从好的方面来说，陈夜森也没躲，那应该是不恐同。

　　……也难说，毕竟小时候凑得更紧，连睡觉都恨不得牵着手。
　　而重逢以来，谢宵好像还没有牵过陈夜森的手。
　　……两个男生怎么会无缘无故牵手啊！
　　谢宵无解了，祈祷着今天能梦见陈夜森，一边纠结一边睡着了。

　　不知道举头三尺的哪一位神明听见了他的祈祷，谢宵真的梦见了陈夜森。
　　明亮的月光，只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他们脚下隔着一层楼才是教室，隐隐传来晚自习前的喧闹，好像有人在抱怨这周末作业太多，又有人在催促他赶紧把作业交完进班门去，说晚上班主任会来守晚自习，引来一片哀嚎。
　　听不清，是因为他听过一遍才会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谢宵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

　　但是，又真的很真实。微微带着树叶清香的晚风，教室的陈设，横平竖直的走廊，以及身边的陈夜森。
　　都和几个小时之前一样。
　　也不太一样。
　　因为现在是梦，他可以做很多白日里不敢做的事。

　　谢宵想开口，突然想到陈夜森说的那番在K市和N市等他的言论。
　　他那时只顾着问为什么总是在等他，在想陈夜森是真的等过他，怀着希望一直在等，以至在重逢时希望都熬成了埋怨。
　　他忘记了自己原本问出的那个问题真正的答案。
　　世界这么大，陈夜森只选K市和N市。
　　他的世界真的很小。
　　谢宵忽然觉得很心疼，借着梦境，对他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电话早就不用只写在本子上了，你可以选择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会去找你的。”

　　好像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开口，陈夜森愣了愣，月亮的光辉在他眼里转瞬即逝。
　　“嗯。”陈夜森说。
　　他又说：“你觉得哪里比较好？”
　　“嗯？怎么又把问题抛给我了。”

　　可能是因为在梦里，大家都是前所未有的坦诚。
　　而且这里是自己的梦，所以梦里的陈夜森什么都应该顺着自己说，很合理。
　　谢宵听见他说：“我想一直跟着你。”
　　“之前我觉得世界真的很大，但是重新遇到你之后，我觉得世界……大就大吧。”
　　陈夜森也没有觉得世界变得很小，只是他比较幸运罢了。

　　四下很安静，风也停了，只剩下纯白的月亮。
　　谢宵不想再忍，上前一步看向他的眼睛。
　　总是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很干净的一双眼睛。

　　“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因为我喜欢你，我想你做你想做的事，把自己摆在第一位。”
　　陈夜森呆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很快谢宵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就算是在梦里，要说出这话也是很不容易的。但是说出口之后，谢宵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难，“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对我太好了……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啊，就是……我觉得一辈子当好朋友有点不够。”
　　如果说好朋友是一起走完回家的路，那么谢宵就是还想和陈夜森一起走完这一段路之后，再打开同一扇门。

　　他看面前的人一脸震惊，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全都堵在嗓子里似的。
　　谢宵也有点好奇他会说什么，毕竟是他的梦，难不成在自己的梦里陈夜森还能拒绝自己？
　　但是他迟迟不说，谢宵只好继续自己想做的事。
　　他伸手抱紧了陈夜森。
　　早就想这么做了，在听到他说过去的求真大道上，在之前那个陈夜森说“想喜欢你”的梦里，还有今天在教室里。

　　不仅是想和他亲近，还因为他真的觉得陈夜森或许需要他的拥抱，他也需要拥抱陈夜森。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也可以直说。我觉得你可能是有一点喜欢我的……”谢宵嘟囔着，两手在他身后扣紧，真的是一个很紧的拥抱了。
　　“我还梦到你跟我表白了，说什么‘我想喜欢你’，听起来太可怜了，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先表白……”谢宵又说了今晚第三遍，“陈夜森，我喜欢你。”
　　他是竹筒倒豆子，一旦开了那个口，说多少遍都不会害臊了。

　　只是，半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有点惨。
　　被他抱着的陈夜森毫无反应啊。
　　可能还是因为这是梦？自己的精力全用在想自己要说的话上了，就没办法想象陈夜森的反应了？
　　谢宵有点讪讪地想要松开手。
　　只是在他行动之前，陈夜森先他一步动了，他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拿上来，也环上了谢宵。

　　这下确实是做出了他想要的反应，谢宵却又觉得梦里的陈夜森好像也不全是按照他的想法在行动。
　　比如，他也没想陈夜森抱得这么紧。

　　紧到他下意识松了劲，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丝毫没有变化，好像连衣服布料纤维都要交织到一起了。
　　谢宵在他怀里艰难地抬头，还没看清陈夜森的表情，陈夜森就微微低下了头，把下巴放到了谢宵的肩膀上。
　　怀抱变得松了一些，但又好像变得更亲密了。
　　谢宵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现在只剩下他和月亮面对面。
　　皎洁、明亮，是无边夜色中唯一的光源。

　　谢宵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还来不及多想，陈夜森又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下巴在他肩膀上碾了碾，咕哝了句“我好像疯了”。
　　“干嘛啊。”谢宵没听清，只是被他搞得有点痒，气息不稳地说。
　　陈夜森顿了顿，说：“现在看起来有点那什么。”
　　“什么？”
　　“做坏事。”陈夜森说。
　　两人抱得紧，陈夜森一说话，谢宵的胸腔也共振一会儿。听见这话，谢宵觉得有点好笑。
　　但反正是梦，“那种坏事不行。”谢宵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但是可以做点别的。”

　　说完，抓住陈夜森的袖口，仰起头，在他侧脸上印了一个吻。
　　吻上去的片刻，谢宵想，终于亲到了！
　　今晚在走廊里，他是真的很想这样做。
　　在陈夜森说会等他的时候，在他比自己认真一百倍地帮自己找钥匙的时候，或者不为任何什么，就是很想亲亲他。
　　也算是很坏的事了，不说教导主任看到会不会更加气得半死，他这种想法就是一万个对不起陈夜森，不仅亵渎了他本人，还亵渎了他们这么久的友情。

　　但是这片刻，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坦诚。

　　……
　　熟悉的闹铃响彻整个走廊，上学日的早晨又来临了。
　　室友们嗯嗯啊啊地艰难起床了，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学校骂骂咧咧。
　　陈夜森也醒了，但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或者是说还在幻想里。
　　果然是平日里压抑太多，竟然会梦到谢宵主动亲吻自己。
　　而且还很真实。
　　陈夜森不太清醒地拍了拍脸，穿好衣服翻身下床。为了不让谢宵等他，他一向动作很快。

　　“你怎么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啊！烦死了，又要上学了。”陈夜森隔壁床的室友惊讶地看向他，“下下周还要考试，真的烦……喂！”
　　室友话还没说完，眼睁睁看向对面的帅哥眼睛一闭就朝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