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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他的时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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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是急性肝破裂,手术后住了一段时间院,我们班换了班主任。我也跟他们说了我在停车棚看见的事,但这件事最后就是不了了之。那个男生呢,找人打过我一次,没打过我,再后来他就造谣说我和班主任关系不干净。”陈夜森很嫌恶地皱着眉,“他家和班主任商量结果我无法评价。但这件事我报了警,不过说他既没有在网上发帖,他本人在没有在聊天群留下痕迹,我收集的证据不够有力。”
陈夜森嗤笑一声:“最后罚了他和那几个传得凶的人几百块。”
“什么?!”谢宵又气又急,气的是陈夜森曾因为善良遭此无妄之灾,急的是这件事过去一年,他却才知道,恨不能时空穿越去改变它。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陈夜森比他平静许多,伸手拂开谢宵紧握的拳头,看着他掌心鲜红纷乱的指甲印,低声道:“没事的,因为有警察的介入,传谣的人少了,其实大部分人传谣的人既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谣言的源头,如果知道的话,我觉得他们不会相信。后来就没什么人说了,那个男生后来也没来上学,听说是出国了。再后来我就转学了。”
谢宵静静凝视着他,想从他眉眼间找出一丝忍耐的蛛丝马迹,但完全没有找到。
他知道事情远不像陈夜森说的这样云淡风轻,如果真的“没什么人说了”,又怎么可能他都转学半年了依然有人在茶余饭后向堂弟提起这件事。
和他说得一致的部分,大概只有那些人是真的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谣言的出处,才会以一种毫不负责的态度煞有其事的谈起。
谢宵忽然理解了陈夜森刚转学过来时为什么一脸看谁都不顺眼,其中的原因原来不仅仅是因为看见自己,想起了曾经的不辞而别。
那时的陈夜森,是怎么看待和大家的关系的呢?
他经历的,只有伸手害人的恶,和漠不关己助纣为虐的恶。
但他此刻又向陈夜森看去,陈夜森的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散殆尽,像现下的气候一样,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眉眼间柔和的春山湖水被风漾起温和不倦的微澜,竟然说得上一句惊艳。
“你怎么不记仇?”谢宵收回视线,小声道,“如果是我,得记仇记到下辈子。”
陈夜森挑了挑眉,逗他:“提醒你一下,不知道是谁上个月才说过我只瞪他。”
经他一提醒,谢宵脑子一转,还真是:“你只跟我记仇!”
比起说只跟他记仇,不如说只想记得他。但是陈夜森也不想纠正他,只隐晦地道:“他们都不重要。”
谢宵耳朵发热,又问:“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件事?”
“你以为你演技很好吗?这几天一直看着我又欲言又止,吃饭都不香了,我觉得你想知道,就告诉你了呗。”陈夜森笑着说,“想让你吃饭香点。”
谢宵被他戳穿,有点不好意思地想反驳他,结果陈夜森说完最后一句,又卸下劲来,只道:“好吧,我确实是从我同学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但是我不告诉你并不是因为我怀疑你,只是因为你上次说还不想说,所以我也不想问你。”
陈夜森点点头。谢宵又道:“还有,那些人传谣不仅因为不了解你,还因为他们素质低下,我同学也不熟悉你,也没有开口就把这件事传得满天飞。我是不会原谅你原来那些同学的!”
陈夜森不禁被他握拳的样子逗笑,附和道:“好的,不原谅,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其实自己也谈不上原谅了那些人,只是一度觉得很烦,他在最觉得这个世界到处给他使绊子的年龄,真的被狠狠绊了一跤。他有时候也想指天破口大骂,但是转学第一天,他遇见了以为这辈子再也无处寻找的谢宵。
那时候陈夜森就想,原来那些心灵鸡汤都是真的,什么关上一扇窗打开一扇门,什么命运把人抛下低谷时正是命运最大的转机,什么裂缝之中有光照进来,都是真的。
“现在能吃饭香点了吧?饿了没,请你吃好吃的。”
谢宵想,你这么惨,我只会吃饭更不香了好吗?他站定,郑重其事地说:“我是真的没想过要问你,现在又让你想起这件事了,我觉得好罪恶。”
陈夜森没忍住,上手薅了一把谢宵的头发:“好吧,我之前确实觉得倒霉,世界很恶心,仗着家里有钱为所欲为恶心,有证据却不告到底恶心,不了解事情真伪就造谣传谣更恶心,但是我现在已经远离那些傻帽儿了,也不觉得自己倒霉了。”
谢宵被他薅了个措手不及,但又很心疼他,垂着头闷声闷气地说:“还是太倒霉了,遇见的都是些什么奇葩。”
“是啊,但是现在的同学都挺好。我都不纠结了,你别纠结了。”陈夜森收回手,“更不用觉得罪恶,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其中最好的就是你。”
他会过完很好很充实的高中生活,和谢宵一起进入大学,幸运女神已经向他投下眼神了。
谢宵耳朵上刚刚平复的那一抹红色又爬了上来,他知道陈夜森没有那个意思,而且,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陈夜森对他来说也同样是很好的生活里最好的那一部分。
但是……但是,听起来真的很像……那个啊!
谢宵也不是没有收过情书,虽然他会拒绝,但也有那种莫名其妙书里夹进一张纸,打开了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情况。纯洁的感情和干净温暖的文字,谢宵看完会觉得感谢,却从没有心跳砰砰过。
而此刻陈夜森正认真地望着自己,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呼一息间,好像都耳畔都能听见咚咚咚的搏动声了。
他简直怀疑这样下去连陈夜森都能听见了,佯装镇定却一开口便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也是……最好的。”
“……朋友。”谢宵感觉耳垂好像比刚才还烫了。
陈夜森很专注地听完了他的话,双眸先是被点亮,而后闪过一丝黯淡,他收回视线,发呆似的望着远处的落叶堆:“走吧,吃饭去。”
“嗯、嗯。”看见他终于不往这边看了,谢宵舒了一口气,胡乱地点了点头。
写着“求真大道”四个红字的石碑出现在他视界的尽头,不管是出校门还是回宿舍,都会经过它。谢宵每天回宿舍都能看见它,也一直是这样实践的。
繁杂的数学题解出答案,结合诗人的政治经历和心情去解读他笔下的风景,理解不同的语法……如果所有事都能通过方法得到标准答案就好了。
他现在面临的,是一道前所未有的难题。
难上加难的是,和绞尽脑汁之后豁然开朗的成就感相比,他对这一道难题感到本能的抗拒。
谢宵别过脸,让那几个红字消失在了视界里。
*
春夜微凉,风吹进窗户的那一点缝隙,撩起一小片窗纱。
窗纱被轻轻抬举起,其余的风便争先恐后吹入了房间内,月光也从窗纱的间隙里投入。
谢宵闭着眼,睡得很稳,月光淌过他的脸颊,室内一片宜人的宁静。
他又站在了求真大道上。
借着明亮的夕阳光线,谢宵很清楚地看清楚了陈夜森眼里的失落和强装的笑意。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他对陈夜森说“你也是最好的朋友”。
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陈夜森的表情是这样?
但偏偏,谢宵本人也不自觉感到心虚起来。他不敢去看陈夜森,只觉得身体好像都在下坠,那个他不敢去想的可能性好像黑洞,吸引着他掉进无边无际的深渊里去。
已经靠得很近,陈夜森还向他走近了一步,谢宵想制止他,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他几乎被陈夜森眼底的光芒灼伤。
谢宵瞬间哑口无言,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有想好过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在心底不停无声地祈祷着“不要说不要说”。
好像只过了一秒钟,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谢宵还是听见陈夜森说:“谢宵,我想喜欢你。”
那只靴子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很奇怪,谢宵很害怕听见这个答案,但此时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纠结怎么拒绝。
他的时间好像终于静止了,之前那些不停将他缠绕的线团终于停了下来。
他如释重负。
“对不起。”他又听见陈夜森开口,他的话也像一片春天的落叶,轻轻地落到了谢宵的头顶。
谢宵甚至觉得感受到了那一片落叶是如何在上一个春天生长,如何在秋天变黄,又是怎么吹了一整个冬天的风,最后被最温柔的春风吹落。
分量是极轻的,却又像装着千斤重的遗憾。
怎么会有人告白的下一句话就是道歉。
对,告白。
不像自己逃避似的在“最好的”的后面都要加上一句“朋友”。
自己诚然对陈夜森做过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梦,但谢宵还没有想过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些拥抱、牵手甚至是亲吻。
因为一以贯之的回避,谢宵第一次很认真地思考,为什么。
他微微仰头,陈夜森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谢宵动了动嘴唇,喉咙里的字句还没成形,陈夜森又道:“反正都是我做梦,你就当没听见吧。”
“什么?”谢宵觉得疑惑,瞳仁都睁大了几分。
“……”他没有听清陈夜森的话,周遭的一切也变得浅淡,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滴雨水落在谢宵的眉心,把他凉了个激灵。
谢宵睁眼,下意识搓了搓眉心,是干的。
什么都没有。
春夜的风仍在轻轻吹着纱帘,把纱帘吹出海浪似的形状,其后的月亮若隐若现。
是个很晴朗的晚上,没有下雨,一室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