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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但他现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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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好像比以往都来得早,天气预报一整个正月都将是晴朗天气,难得的冬日暖阳这几天都上午十点就准时普照。谢宵昨天陪爷爷去医院复查,爷孙俩从医院出来都觉得热。
或许是受天气的影响,开学报道的教室里也是哀叹假期结束的人也少了,一派兴奋躁动的气氛。
“谢宵!”按照惯例,报道这天换座位,谢宵还没来得及去讲台上看座位表,白悠挥着手叫他,“你坐我后面!”
他坐下后,白悠神神秘秘转过来,小声道:“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谢宵没在社交平台上发爷爷住院的事,还是白悠问起他N市好不好玩,他说最后没有去N市,才告诉了白悠情况。白悠也知道他不想说,才小声关心。
“好多了,昨天还去复查了,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就是离正常走路还得两个月,老人家有点着急,不让他下地非要下地,让他慢慢走也不愿意听。”谢宵不禁叹了口气。
白悠捂嘴笑:“要不怎么说‘老小孩’呢。”
“是吧。”谢宵也点头。
这时,白悠的同桌也转过来加入他俩聊天,道:“谢宵,我记得你是不是和3班陈夜森关系挺好的?”
骤然听同学提起陈夜森,谢宵有点茫然:“对,怎么了?”
陈夜森一直在老家呆到初四,后来又回了N市,去爷爷奶奶家住了一周,所以他俩年后其实就只见了一面,陈夜森来爷爷奶奶家吃了一顿饭。
见到他,爷爷奶奶自然是很开心,他们跟陈夜森聊得多,自己跟陈夜森说的话就少了。
送走了陈夜森,那天晚上谢宵还梦见了除夕夜的烟花,在梦里,烟花升空和绽放都是慢动作,陈夜森站在繁星点点的天空下对他笑,烟花燃尽后坠落,像托着流星的尾巴。谢宵在梦里迷迷糊糊地想,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流星。
他想起上一次看见流星的森林,和流星下那个吻。
他忽然变得很不好意思,不敢再看陈夜森,这时,陈夜森的声音说,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不管在哪个方面。
那个梦醒来之后的一整个上午,谢宵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做了两套物理题,错了个透心凉,心跳才变得正常。
白悠的同桌和谢宵关系也不错,他是一个非常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理科男生”,数理化生好的离谱,对人际关系毫不上心,谢宵和他相熟单纯是因为谢宵成绩好,两人时不时会讨论复杂的大题。
听他提起陈夜森,谢宵更觉得奇怪。
对方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吗?”
对了。转学。
最开始谢宵是很想知道的,陈夜森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对一切都太好奇了,但是很快被陈夜森冷淡甚至厌恶的态度吓了回去。
再然后……他好像就开始做梦了。
其实,纵然生活的小插曲确实很多,后来谢宵还是很有兴趣问的,但他能感觉陈夜森并不是很有兴趣说,两人就默契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总之,大概是不怎么开心的回忆。
谢宵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我堂哥是他之前那个学校的,过年提起他来,说了一点他转学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这还有什么想不想知道的?难道这事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部分吗?
谢宵突然有点犹豫,白悠已经坐不住了:“哎哟!大学霸,你是想急死谁,快说呀!”
学霸字正腔圆地道:“如果陈夜森没有跟谢宵说这件事的话,应该属于他的隐私,我觉得你不能听。”
白悠愣住,张了张嘴,又觉得他说得挺对。
“好吧……”白悠捂着耳朵转了回去,“你俩小声说吧,千万别让我听见……算了!我还是去帮他们收作业吧!”
女孩子急冲冲走了,她同桌才又说:“我堂哥也只是听来的校园传闻,后续她也不太清楚。”
谢宵又好奇,又暗暗有点担心这种语焉不详的口吻,背后的信息一定不怎么好。
他心底有一个隐隐的推测,便问:“是和班主任有关吗?”
看见对方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
对于这个偶然得知的秘密,谢宵一个字也不相信。
然而,他这几天总是时不时就想起这件事,实在不是他有意为之,也许因为他本来就心绪不怎么安宁,开学考试也自然是考砸了。
期末考试的时候还是年级前十,一个月回来就跌出五十名开外,白悠看到成绩单都给同桌来了两下子:“你小子别是考试前故意扰乱谢宵军心的吧?”
谢宵有点无奈。
周五放假前,连班主任都找他谈了一次话,不过不是说考试,而是关心他爷爷的身体,让他也注意身体,早点恢复状态。
谢宵被说得有点羞愧,垂着头出了办公室。
窗外轻风拂枝,谢宵听见树叶飘落的沙沙声。
在树梢固执停留了一个冬天的枯叶,为了给春天的新芽让位,这几天掉个不停。
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看见陈夜森站在走廊的尽头。
陈夜森在等他,却没看见他,他也听见了风吹落叶,探出头在看后勤部的阿姨打扫。
他站在夕阳光线里,侧脸轮廓分明,整个画面看上去很美好。
像是感应到谢宵的目光,陈夜森转过头来。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走廊,谢宵下意识停在了原地。
楼下校园后勤部的阿姨在用大扫帚把落叶扫做一堆,匀速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反而让周遭更显得宁静。
微风吹起谢宵的刘海,一时间,他和陈夜森都没有动。
半晌,陈夜森大步向他走来,在傍晚清新的风中,谢宵嗅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涤剂香气。
“有话想问我?”
陈夜森略略俯低身子,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看向谢宵的眼睛轻声问。
他靠得近,声线低,莫名让谢宵觉得像是在说悄悄话。耳廓变得有点痒,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耳廓,也愣愣地看向陈夜森。
手的温度代替了那一点喷到耳朵的热气,谢宵仍不说话,他必须承认自己是想问的,但是不想违背和陈夜森的约定。如果他不想说,自己就不想表达出好奇。
又或者说,比起自己问,他固执地想要听陈夜森自己说。
陈夜森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谢宵第一次觉得陈夜森看上去像玻璃珠,他从没想过这种脆弱的形容会被用在陈夜森身上。
实在是太难得一见的脆弱了谢宵瞬时慌了神,正想开口,陈夜森说话了。
“拿下来吧,不然待会儿老师从办公室出来还以为我打了你一巴掌呢。”陈夜森选了个自认为还算幽默风趣的开头,说着话把谢宵举在耳边的那只手拿了下来,“待会儿变校园暴力了。”
“乱说什么呢。”谢宵有点不安地皱了皱眉。
两人一路踩着落叶,沿着求真大道向校外走。
陈夜森不动声色地低头看谢宵耷拉下去的眉眼,再一次感到拿他没辙,道:“听过校园霸凌吗?”
谢宵不明就里,本能地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过学生霸凌学生,听过学生霸凌老师吗?”
“什么?”
谢宵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转学之前的那个班,有个男生家里非常有钱,在N市排得上号的那种。我们是私立学校,管理和这边不一样。所以,他一直都很随心所欲,仗着有钱呼风唤雨,有几个忠实跟班,更谈不上学习态度,不管是惹不起他的还是看不起他的平时都会绕着走。”陈夜森手里转着校园卡,语气听来很轻松,话题却很沉重。
“我们班的班主任呢,刚好是一个从年轻的时候就不断取得各种成绩的老师,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利用学校的环境和教育资源,好好学习。又一次考试后,那个男生的成绩太过于离谱了,班主任没忍住找他家长聊了一次。”
“他父母骂他了?然后他记恨老师了?”
“没有。”看见谢宵略显吃惊的神情,陈夜森吸了口气,像是想要忍耐延续至今的不解和愤怒,他接着道,“我也是后来在医院听别的老师说的。他父母告诉班主任,他家孩子不需要学习,家里的钱足够他随心所欲一辈子了。”
“这件事成为了他们家饭桌上的一个小笑话,所以那个男生还是知道老师找他父母谈话了。”
他说到这里便停下来,谢宵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陈夜森:“后来呢?”
“那个男生本来也不怎么搭理我们这些人,从有一天开始确实变得非常针对班主任,在她的课上打牌,后来改成了睡觉打鼾。班主任从他身边走过,他就嘁来嘁去。很幼稚,所以没人把他这些行为当回事。”
“有一天放学,我被数学老师留下来改试卷,看见那个男生和他的几个跟班在教职工停车棚,那边是监控死角,我知道他们一直在那边抽烟,那天就没在意。我们学校出校门要经过一段很长一段下坡,我出校门时看见他们对着坡拍什么,我正疑惑这有什么好拍的,班主任骑着电动车从校门出来,她没刹住车,摔倒坡底撞到车把,我叫了120,一到医院就急诊手术了。”
从他开始说的那一刻,谢宵就知道陈夜森要告诉他的是这件事,而且他已经完全想象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上次从医院回来,陈夜森说暂时还不想说的那件事。
虽然谢宵一直很好奇,既好奇陈夜森到底在医院经历了什么,也好奇陈夜森为什么转学,在转学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自己没有好奇过,没有让陈夜森一次又一次想起这段烦人的、完全配不上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