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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但是陈夜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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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咱们俩晚上去放这些烟花吗?还去水库边放吗?”
前两天去的那条马路往下走没多远就是水库,自从陈夜森发现那里的信号很好,已经成了兄弟俩这几天每天必去的地方了。
“今天晚上全家一起跨年,明天去。”好好的除夕夜,陈夜森并不想带上小拖油瓶。
小表弟晚饭前看着表哥买的烟花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结果春晚还没播到第三个小品就困了。陈夜森带着他去洗漱,看着小家伙睡着了也溜了。
还好是没一起去,不然多半最后还要自己背着回来,陈夜森半是轻松半是无语地叹了口气。
谢宵今年是无缘烟花爆竹了,陈夜森和他约好自己买几个放给他看。
其实要隔着屏幕看烟花实在太简单,网上随便一搜,就能看见来自全国各地的放烟花视频。
但陈夜森就是想自己放给谢宵看,他提出的时候,谢宵也没有反对。
他很喜欢现在和谢宵相处的模式,大约是道士新给的符起了作用,自己最近心情很平稳,好久没有因为嫉妒、压抑、发疯似的不可求而对谢宵做不可描述的梦了。
他好久都没梦见谢宵了。
但在现实中和他相见、聊天,一起做以前不曾想过的无聊事,也让陈夜森觉得很充实、很安稳。
他把自己这种生活方式评价为一种健康的暗恋模式。
视频接通,谢宵穿着一身毛绒绒的睡衣坐在床上冲他挥手。
“你那边怎么这么黑?”乡下没有路灯,周遭的一片黑衬得陈夜森的脸都变模糊了似的。
陈夜森挑了挑眉:“我找风水宝地呢。”
谢宵惊讶道:“我还以为你在你家院子里放呢,怎么还出门了?”
陈夜森在心底答,因为家里院子还是没信号呗。两人前几天没打过视频,谢宵一直以为是陈夜森家的信号真的变好了。
“我表弟睡着了。”
谢宵了然地点点头:“好吧。”又道:“那你先别看我了,好好看路吧,别一会儿摔沟里了。”
陈夜森听他的把视线从屏幕移到了脚下的马路,谢宵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这个视角倒有点像在和他一起走夜路。陈夜森头发长长了些,刘海和鬓角都顺着他看地的动作向下垂落,侧脸棱角锋利分明,一向是好看得很有攻击性的,不过此刻被夜色模糊,好像就只剩下帅气了。
“爷爷奶奶睡了?”不等谢宵想完他的“攻击性”所在,陈夜森忽然问他,语气怪温柔的,几乎感觉有热气喷在脸上,谢宵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嗯。”谢宵点头。年夜饭之后,他父母就回家去了,他最近都住在这边,自然地留下了。
“春晚好看吗?”
“还行吧。”
“新年愿望许了吗?”
“啊?过年还要许愿的吗?”
“试试啊,万一实现了呢?”陈夜森转头看向他,“你想许什么愿望?”
谢宵还真想了想,摇头道:“现在想不到愿望,好像只能想到目标。”
“……”陈夜森对镜头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是真的!”谢宵认真道,“大家许新年愿望的时候其实不都是在说目标嘛,只是希望这些目标能顺利达成罢了。”
陈夜森不出意外地又被他说服,耸耸肩浅笑道:“好吧,那你有什么目标?”
“那可就多了。”谢宵边折手指边说,“首先,下半年我们就高三了,我希望我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考年级前十,希望你考试的时候不要粗心大意,努力学习,多多进步。”
“……能不在这时候提学习的事吗,头都大了。”其实他现在已经不那么反感学习了,虽然家庭一直很幸福,但是因为这次期末成绩出乎意料地好,陈夜森和父母受到了亲戚们前所未有的关怀和羡慕,他们家的家庭幸福指数达到了一种新高度。
他这么说,只是想看谢宵每次听到之后严肃又可爱的表情罢了。
谢宵果然皱起眉毛,微微眯起眼睛,说:“不能!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监督你好好学习的!”
陈夜森小计谋得逞,憋着笑接着问:“那,第二个目标是什么?”
“嗯……希望我们班话剧比赛可以一雪前耻?”谢宵犹豫着折下第二根手指。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他前几天看好的“风水宝地”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听小表弟说年后这一片就要开工改造修建新农村,不够现在还只是荒废的空地,很适合燃放烟火爆竹。
陈夜森加快了步伐朝那边走去,耳机里传来谢宵的声音:“就是突然想到了,刚刚白悠给我发新年祝福的时候提到这事,仔细一想,高一输给十班确实有点不甘心,班级日志里好像都忘记留那次活动的照片了,挺遗憾的。”
乡村的天空清透无垠,虽然今夜各家各户都会放烟花,此刻陈夜森站在空地上依然一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星辰,闪着晶莹无瑕的光辉。
很像谢宵的眼睛,也很像谢宵这个人。陈夜森想,他就是那种上学时候会喜欢上学,以后会热爱生活的人,因为谢宵爱着朋友、家人、以及和大家相关的每一件小事,虽然有时自己平白无故担上很多压力,还是永远以笑脸面对所有事。
他喜欢这样的谢宵,但有时候也会嫉妒,生出许多负面情绪来。陈夜森自己也知道这样是错误的,完全不对,不应该,要改。
但是很难。
“……好吧,祝你们成功。”最终还是只能不痛不痒又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倒是把谢宵逗得咯咯直笑,以为陈夜森忽然冒出来一些班级荣誉感,毕竟2班赢要意味着3班也会输嘛。
他也发现周遭变得空旷了,陈夜森四周转了转,好像在找一个地方放手机。便问道:“你到啦?”
“对。”陈夜森把手机放到砖头堆上,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快零点了,“你就在这看一会儿吧,我一会儿去那边点。”说着又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还没到零点呢。”
陈夜森也若有其事地点点头,把没戴表的手腕举到跟前看了一眼,佯装认真逗他:“嗯,所以还可以唠个几分钟,你愿望许完了?”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像逗小孩了,谢宵从中窥见了一点他与小表弟的相处日常,不知怎么突然有点气不顺,没滋没味地说:“你这什么语气,逗表弟逗多了吧?还有,不是愿望,是目标!我要当一个靠谱的大人……”谢宵说到这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爷爷住院的事,语气低下去:“做得更好一点……”
“咳咳!”那边陈夜森在把烟花从袋子里拿出来,也不知道他听清了没有,谢宵有点害羞,另起了个话题,“你呢?新年有什么目标?”
“嗯……考试的时候不要粗心大意,努力学习,然后,多多进步?”
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谢宵无语道:“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的。”陈夜森看向镜头,夜风撩起他的头发,也吹散了星光,落在他眼底闪烁,“我会努力学习,跟你上同一个大学。”
谢宵忽然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陈夜森提起大学的事。
和陈夜森一起自习时、帮他建错题本时、一次背单词时,谢宵总是在踏实感之余又觉得有担忧围绕着他,非要说的话,现状像一列动力充足的火车,一直向前,但他却不知道会带他们去到什么终点。
同学们讨论起未来是不避讳天南海北的,还没有分开,就已经开始计划以后相约要在某个距离折中的城市。
而他和陈夜森还没有讨论过未来。
唯一的一次,陈夜森问谢宵想考哪个大学,得到答案之后他说“那很难考啊”,谢宵便没有接下去。
“我想了一下,按我这个进步速度,那里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所以可以算目标,不是瞎许愿。”
陈夜森站得远,整个人都被框进了小小的屏幕里,谢宵用力点了点头,赞同道:“嗯!”
离零点越来越近,远处不断有烟花升空,陈夜森黑衣黑裤站在天幕下,谢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绒睡衣,瞬间感觉被被比下去了。
“你怎么穿这么薄?”
陈夜森道:“不薄啊,走一个小时山路都快热死我了。”
“一个小时?你怎么还走这么久啊?”
谢宵稍稍转了一下脑筋,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所以……你这几天都是要走到外面才会信号比较好?”
“……”陈夜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他只想酷酷地瞒着谢宵,并不想这么容易就被拆穿。
“我要点了啊。”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跳,陈夜森连忙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一时间,四处烟花炸开的声音隔着耳机传到了谢宵的耳朵里,叩击着他的耳膜。
一簇小小的花火随着陈夜森的动作被点燃,飞快地沿引线窜动。
引线燃到尽头,一个光点“嗖”的一声飞上天空,绽放开之后变成点点碎星落下。
“哇——”城市的除夕夜是静谧的,窗外夜色沉沉,没有烟火,也没有星星。
而屏幕那头是截然不同的喧闹,天空中远近不一的绚烂烟火映出温柔绵延的群山剪影,而每一朵烟花下又都有一个在团聚的家庭,在他视线最近的这一朵烟花下,有一个正笑着对他招手的陈夜森。
谢宵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但爷爷奶奶已经睡觉了,只好低声一字一字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宵。”陈夜森的脸靠近了,谢宵看见了他额角细细的汗珠,他说,“祝你的新年目标都实现,你和家人们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还有……”
陈夜森垂眸,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说接下去的那句话,谢宵不禁催促道:“还有什么?”
“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是哪方面。”陈夜森说完,转头凝视着镜头这边的谢宵。
谢宵好像知道了他刚才为什么要犹豫,这样直球式的夸奖自己上一次听见还是幼儿园老师说“小宵做得真棒!”。
但是,或许自己就是在等到这句话呢?
他已经过了坦然接受一切表扬的年纪,成长的烦恼找上了他,遇到问题时总会优先怀疑自己,怀疑未来到底在什么方向,自己又能不能安全到达。
自己的表面看起来太安稳,像一艘涂装精美的小船,路过的人总会说一句,哎,一定能乘风破浪远航千里吧,他们都没有发现小船对自己还抱有忧虑。
但是陈夜森说,你在不管哪个方面都做得很好了。
他也知道,不仅仅是爷爷进医院的事。
“真的吗?”谢宵盘着腿,怀里抱着抱枕,下巴放在抱枕上,变成一个很忧郁的三角饭团。
“当然是真的。”陈夜森也凑近镜头,突然很想摸一摸谢宵的头,但现在是做不到了,只好伸手放到了镜头上方。
谢宵却有一种真的被摸头了的感觉,甚至觉得头顶的皮肤都窜过一阵电流。
他不太自然地后退:“你怎么突然凑这么近啊。”
陈夜森悻悻地收回了手,谢宵又急急忙忙给他道歉:“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啊。”
“我知道。”陈夜森摊了摊手,“烟花放完了,我要回去陪傻弟弟睡觉了。”
哎?谢宵把头离开抱枕,坐直了身子问:“你怎么还和表弟睡一块儿啊?”
“这位王子,因为我在村里老家,能住开就不错了。”陈夜森给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
谢宵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哦。”他又没滋没味地说。
嘭——!
远处又炸开一朵烟花。
不久前听起来还很激动人心的声音,现在喜庆指数下降了一半,谢宵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执意要在陈夜森回去的路上陪他说话。
但两人话并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以及从陈夜森那边传过来的烟花声。
陈夜森走到家门口时,屏幕那头的谢宵已经睡着了。
门前亮着一颗灯泡,陈夜森就着灯光,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上谢宵的脸。
他姿势都没换,两手还握着手机,床头灯也没来得及关,任光线拂过他的脸颊,投下发丝和睫毛的投影。
拿他没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