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谢宵全然不 ...
-
深秋过去，银杏叶簌簌落了一地，校园里一片低低的属于灌木丛的苍绿。视线往上，连砖红色的教学楼都被糟糕的天色衬得发灰了。
N市冬天的天气不好，经常好多天都见不到一丝蓝天，云层很厚，显得天色灰蒙蒙、阴沉沉的。
谢宵和陈夜森走出教学楼，穿过求真广场，天气一冷，连常年把这里当根据地的小麻雀都变少了。求真大道上的梧桐树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下深褐色的树枝。
他们是出去吃饭，快到校门时，迎面走进来一个抱着纸袋子的女孩。
那女孩一看见谢宵就很激动，因实在腾不开手，兴奋地扬着下巴跟他打招呼：“学长，中午好呀！”
谢宵没反应过来她是谁，倒是身边的陈夜森瞬间就低气压了几分，谢宵觉得古怪，还没待他说话，学妹已经到了面前。
“学长，吃巧克力吗？”学妹眨巴着眼睛，下巴指了指纸袋里，“圣诞节限定款的。”
谢宵这才看见她怀里抱着的大纸袋装着的全是巧克力，金箔的包装纸上缠着花花绿绿的丝带，很有圣诞氛围。
“我……”对方热情过盛，把谢宵弄得很愧疚，因为他还是没能想起来她是谁。难道是之前在某次活动见过？但是他高二之后就辞职不当班委、也从学生会退部了，按理来说下一级的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不喜欢吃巧克力。”陈夜森忽地上前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学妹和谢宵中间，说话冰凉又直白得像冰棱子似的，“你拿回去吧。”
突然被挡住视线，学妹也很不服气，直直盯着陈夜森：“你谁啊？”
“而且，上次他都拒绝过你了。”谢宵盯着他的后脑勺，已经想到了陈夜森面无表情的样子，担心他把小姑娘吓坏了，赶紧一边伸手去拉他，一边探出身子想跟学妹道歉，但是陈夜森还在输出，“第三，你拿这一大堆一模一样的巧克力来送一个给谢宵，你也送得出手，你是真心的吗？”
学妹脸上表情都空白了，接着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对着陈夜森“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谢宵也目瞪口呆，现在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学妹是谁了，可不就是上个月要跟他告白的那个学妹嘛。
学妹剪了刘海，谢宵一时间没认出来，真是没想到，竟然是陈夜森还记得她，他一度怀疑陈夜森转学过来这么久都还没有认全全班同学。
他突然想到上周闲聊时，白悠说大家已经对陈夜森“下头”了，一半是觉得他实在是太难接近了，连做朋友都不给机会。另一半是觉得他老是黏着谢宵，实在有失男子气概。
谢宵对这话很无奈，都忘了问白悠“下头”是什么意思，现在看见学妹的表情，突然就理解了。
“关你什么事啊！”学妹把纸袋往地上重重一垛，终于空出手来，叉着腰问陈夜森。
“学妹，你别生气，他不是那个意思……”情况不容谢宵多想，他把陈夜森推到一边，歉声道。
“交个朋友不行啊？你是太平洋警察？”学妹连珠炮似的，“你是他朋友就了不起了啊？难道谢宵还只能有你一个朋友了啊？那以后谢宵还会结婚呢，有个人天天跟他躺一张床上，气死你算啦！”
谢宵越听越不对劲，还没说话呢，学妹转向他：“还有你！怎么会和这种人交朋友，还帮他说话，真下头！”
好了，现在他也被列入下头名单了。
学妹说完就要走，谢宵帮她把地上的纸袋子拿起来，其实他完全不擅长对付生气的女孩，首先第一步，判断她们是不是真的生气就很难。
他家奶奶就经常说他样样都好，就是不会哄人，以后只能靠这张脸去让人消气。
但还好，谢宵一般不惹人生气。
他拍拍袋子上的灰，递给学妹，还是很真诚地说：“我确实不吃巧克力，谢谢你想送我，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说话冒犯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想说请你消消气，要不请你吃饭？但一想学妹都说下头了，大概也不想跟他吃饭。
学妹咬着下唇，看了他半晌，眼睛里一开始是倔强，最后还是带上一点水润，很委屈地说：“你刚刚是不是都不记得我是谁了？算了，这么吵一架，反而没那么尴尬了，我刚刚也有情绪。祝你们圣诞节快乐，学长再见。”
差点惹哭学妹，两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学妹抱着纸袋迈着大步走远了，陈夜森还不服气似的道：“这人……”
不提还好，一提，谢宵转身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把自己掌心都拍痛了：“你搞什么呢？”
他是真不懂，陈夜森当时收到情书，可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礼貌万分地还了回去啊。而且还把对方保护得很好，那封情书连谢宵都没有看到全貌。
怎么到了这个学妹这，就搞得这么针锋相对了呢？
谢宵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跟他冷战第二回，想了想，又问道：“你们以前有别的矛盾？”
“没有。”陈夜森看着他，心说是啊，他到底跟学妹较什么劲呢，他快要把“给谢宵一切选择”刻进骨子了，但一站在谢宵身边，一切都变得很艰难，“我刚刚发疯了。”
“啊？”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陈夜森道。
又来一个委委屈屈的，谢宵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像幼儿园老师似的，安抚道：“哎……我也没说你不能这样，我确实不吃巧克力，你说得也没错，但是呢，学妹她也没有恶意，你何必上来就咄咄逼人呢？对吧？”
“但是她对你有那个意思啊，你又不喜欢她，还是直白点比较好，反正是我来做这个恶人。”
谢宵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触发了哪个关键词，陈夜森现在倒是不委屈了，腰又直了，声音又洪亮了，一副又和自己辩论的样子。
“可……人家是女生，你这么说，不好。”很没风度。谢宵蹙眉，按下了后半句话。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我都会那么说的。”陈夜森声音又洪亮了几分。
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讲这些歪理啊，也不会有男生跟自己告白啊？谢宵扶额：“喂……”
“而且她不也攻击我了……”陈夜森说完这句，忽然闭了嘴。
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回味学妹说的话，“管谢宵交朋友”，原来他的心思，换一个聪明点的人来看，一眼就能看穿。还有“谢宵以后和别人躺一张床上”，其实也说得没错，他能不谈恋爱不结婚，可谢宵会啊，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还能不计后果地发发疯，谢宵又能容忍他到什么时候呢？
陈夜森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幼稚，很没意思，他垂下眼道：“好吧，刚才都是狡辩，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把人说服了，谢宵却一点成就感也没有，又说：“她是也有错，我没有觉得你管我交朋友。”
经过一番折腾，两人吃饭的时间都快赶不上了，谢宵催促陈夜森加快脚步，突然听见他问：“谢宵，我们现在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你说什么呢。”谢宵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说是瞪，又像是拍在枕头上那样轻。他眼里是调皮和逗弄，在陈夜森看来又像是嗔怪，他瞬间心跳乱了，谢宵全然不知，懒洋洋地揭晓答案，“不是现在，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OK？”
他说完，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被厚厚云层遮盖住的晴天好像全跑进了他的眼睛里，澄净清澈，是一丝云也看不见的悠蓝天空。
*
这样的谢宵，平日里对别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亲，一入夜就偷偷地跑进陈夜森的梦里来。
傍晚时分飘起的雪也一同进到梦里来。
谢宵站在宿舍楼下，路灯光下的雪粒尤为明显，轻盈地随风打了个旋儿，又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衣服上。
“真的是雪！”谢宵抓住手腕处的布料，递到陈夜森眼前，“感觉好多年都没有在圣诞节下过雪了。”
大概是因为冷，谢宵的声音带了点鼻音，陈夜森不再像几个小时前那样只是陪他看雪，而是直接伸手把人拥进怀里。
这是他一个人的梦境，他正品尝着他一个人的毒药，却甘之如饴。
“阿嚏！”谢宵还想说话，一张嘴先在他怀里打了个喷嚏。
“你不会又要感冒了吧？”因为是在梦里，陈夜森动了动念头，随手从身后拿了一条围巾出来给他戴上。他记得谢宵小时候就是一到冬天就一定会感冒一次。
围巾戴好了，还给他打了个花结，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看着很像那么回事，谢宵看着他感叹道：“我觉得你挺好的啊，怎么对别人那么坏呢？”
陈夜森以前的梦一直都是无序的，就算是梦见谢宵，也常常是碎片化、场景变化极快的，而且梦里的谢宵大多时候都置身险境。
但这段时间的梦境里，谢宵一直很鲜活。
或许是因为谢宵终于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所以有了安稳的做梦素材？
“因为我只对你好。”
谢宵上身后仰，抿着嘴想了想，好像还在想什么来说服他不要这么孤僻：“嗯……”
陈夜森把他拉近一点，额头贴上他的，宣誓似的郑重道：“我只想对你好。”
浩渺的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漫天轻舞的小小雪花和他和谢宵两人。
但是陈夜森知道，他的誓言和表白话语谢宵听不见，甚至天地都是虚假，只有他自己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