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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虽然傻,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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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森林,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一轮荧荧的月亮。不管往哪个方向望去,好像都只有一种树,树身参天,枝干却并不茂盛,因此,没有遮挡住倾泻而下的月光。面前一条小路被清冷的光线照亮,嵌进泥里的小石子反射着冷辉,像是一颗颗碎钻。
谢宵迈出一步,鞋底踩到厚厚的落叶,叶片碎裂,“咔嚓咔嚓”的声音让周遭的环境显得更加幽静了。但并不阴森,尽管这里看起来很像拍恐怖电影的地方,但实际上,谢宵并不觉得可怕。
他从心底里觉得平和宁静,像是被世界温柔地包裹着,气温和气氛都恰到好处。好像是这片森林在说:欢迎你来。
只是,有点孤单。
枝叶并不繁茂的大树,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光秃秃,一丝风也没有,它们只是安静地伫立着。
谢宵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这里看起来并不真实,而且他不久之前好像还正在为什么事情苦恼得难以入眠,现在却已经安然地站在了森林里。
是什么事呢?他想不起来了。
谢宵踩着柔软的泥土小径向前走去,他没来过这里,但有种预感,路的前方应该有什么正在等着他。
还好这只有一条路,不然在这一模一样的树木间穿梭,大概很快就会迷路。谢宵微微喘了喘气,看到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房子。
是木头做的房子,屋檐下挂着一盏肚子圆圆的煤油灯,有一扇小窗,里面正透出橘黄色的灯光。
他向房子走近,忽然看见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隔着这么远,根本看不清脸,但谢宵一瞬间就知道他是谁了,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认错。
陈夜森。
天边忽地划过一颗流星,擦着木屋顶的弧度消失在地平线之后。
原来这里是陈夜森的森林。
忽地,谢宵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只是心念动了一动,下一秒就和陈夜森一起坐在了木屋门口的台阶上。
陈夜森俯身靠近时,谢宵看见了更多的流星。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闭上眼许愿还是睁开眼看这难得一见的流星雨,而且此刻的现状是睁眼闭眼已经由不得他了,陈夜森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脸颊上。谢宵和他挨得很近,脸擦着脸,唇贴着唇。
陈夜森的脸有点凉,谢宵不知道自己的是不是也很凉。温暖的吻和微凉的脸颊形成了一种对比,血流好像都不知道该先供应哪里了,在谢宵眼眶周围热热地流淌,让他觉得眼睛发酸。
是很奇怪。但那是因为这里是梦。谢宵告诉自己。
奇怪的森林,和平时不同的陈夜森,以及和平时不同的自己,都是因为梦。
明天早上醒来,这里会消失。
流星划过之际,他想起来自己睡前烦恼的那件事。
梦境之外,真实的陈夜森正在和自己吵架。他们没有一起吃晚饭,下了晚自习也是各自回宿舍,一句话都没有说。
陈夜森向他贴近,天际的流星成群划过,尾巴形成漂亮的弧线,闪烁之后消失。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夜空,突然闻到陈夜森的味道变得浓郁,萦绕在鼻尖,他带来一点风,轻轻吹起了谢宵的前襟。
是很清凉、温柔的一个吻。
谢宵就没有躲。
开始只是轻轻的啄吻,陈夜森贴在谢宵的下唇,像是在确认一道甜品的味道似的,那之后从轻吻到吮吸到舔舐,把谢宵吻到呼吸错乱,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开了嘴,陈夜森又退后了。
他眼眸深深,有些沙哑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梦到这里吗?”
刚刚交换氧气太多,谢宵觉得自己好像还处在缺氧状态,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发懵地看着他。
谢宵的嘴唇被吻得微丰,亮晶晶的,大概上面全是自己的口水。
陈夜森很抱歉地伸出拇指替他擦掉,继续道:“我妈妈说,怀我的时候梦见了一片夜晚的森林,很漂亮,有星星有小鹿有精灵,第二天就决定给我起这个名字。但后来那个道士解梦,说这个胎梦不好,应该换个名字的。”
谢宵认真地听着,问:“怎么没换呢?”
“说都这么久了,不用换了。”陈夜森的手从嘴唇上移开,往下落在了谢宵的肩膀上,握住谢宵瘦削分明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发现了……”
“什么?”他的声音那么轻,谢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什么他错过的细节吗?
“没什么。”陈夜森摇了摇头,指腹摩挲着谢宵的肩膀,感受着那根细细的锁骨,他的锁骨现在格外明显,因谢宵此刻是前倾靠近他的——那是一个全心全意的信任的动作,“对不起,谢宵。”
“怎么突然道歉啊?”谢宵还在想刚刚的事,好奇道,“我应该发现什……”
剩下的话被陈夜森堵了回去。
他的舌头很轻易地进来,谢宵呆住,撑在地上的那一只手下意识抬起来,又被陈夜森扣住了,和他粗鲁进犯的舌头一样,他的手指也伸进了谢宵的指缝间,严丝合缝,让他动弹不得。
原本放在肩上的那只手下移,放到了谢宵的腰上,那是很有力量的手臂,上次在篮球场差点被砸的时候,陈夜森也是这么紧紧搂住他的。
陈夜森放慢了动作,温柔地舔谢宵的舌尖、齿列、上颚,舌尖划过黏膜细微的水声让谢宵面红耳赤,但他很快发现陈夜森的呼吸也是紊乱的,两人的鼻息交错,炙热的气息不分你我地交缠在一起。陈夜森舔完了,舌头又来找他的软舌,寻觅、追赶、纠缠不休。
谢宵承受不住地向后仰,身后有力的臂膀揽住了他,他进退不能,只能仰着脖子接受陈夜森下一次的深吻……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夜森已经送了按住他手的力气,但谢宵也忘记了要去挣扎,软软地和他贴着,手指下意识回扣,和他变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谢宵以为自己会很抗拒,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觉得很抗拒。大概是因为这个吻真的很纯净吧,陈夜森的膝盖一下一下碰着他的,鼻尖是植物、木料、织物的香气,天边流星雨簌簌落下,一切都像水晶球里装着的一个梦。
对,梦。
……
谢宵睁开眼,盯着宿舍的天花板,茫然地摸了摸嘴唇。那里并没有被人亲吻过,但依然有种又涨又麻的感觉。
他静静地眨了眨眼,天花板上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小黑点,随着他的眨眼在眼前晃动似的。
室友都没醒,仔细听能听见沉沉的呼吸声。世界很安静,好像只剩下他和那个晃动的小黑点。
一瞬间,谢宵甚至想再回到梦里去。
今天是周六,只上半天课。
谢宵身心俱疲,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等他背上书包,班里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
后门处立了一个人,难得的把校服穿得齐整,但他好像也没有休息好,驼着背,正看着他。
陈夜森昨晚实在没忍住,又一次在自己的梦里吻了谢宵。和上一次在求真大道上不同,这次梦里的谢宵没有拒绝他。
在他的森林里,和谢宵唇齿相接,嗅着他的味道,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安全的地方的感觉让陈夜森激动到想颤抖。
然而美梦会醒来。陈夜森在黑暗里痛苦地想,就到谢宵不需要他这个朋友的那一天好了。
站在2班门外看谢宵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更加坚定地觉得,梦里只和他相依的谢宵固然很好,但现实中这个虽然不喜欢他、但拥有朋友、成绩、无限选择和未来的谢宵却更加珍贵。
如果他只能看着,那他也愿意只做观众。
谢宵本来不想理他,想从他身边经过之后就离开,但是他一靠近,陈夜森便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谢宵……”陈夜森声音沙沙的,又把最后一个字拉长,可能本人都没有察觉到,在谢宵听来有种撒娇的调调。
也可能他是故意的,他大概也发现了,自己拿他没办法,陈夜森强硬自己就不敢上前,但陈夜森一示弱自己就立刻原谅他。
谢宵不知道陈夜森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是很随便的一个朋友吗?
是对自己随便、对女孩子也随便的那种朋友吗?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相信,七年时光把陈夜森变成了这样的人。
陈夜森右手掐着左手的食指,为自己的口不择言道歉:“我昨天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其实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我想到你谈恋爱以后就会和别人一起了,有点难过。我太幼稚了,但是我真的没有觉得你是那种看别人漂亮就会跟她在一起的人,真的!”说完,还放了三根手指到耳边发誓。
看上去实在是很傻。
虽然傻,但是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因为什么生气。
谢宵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他:“你……”
两人靠得很近,谢宵一抬眼,就看见陈夜森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因为没睡好而脸色黯黄,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什么呢?谢宵的视线下移,看见了他的嘴唇,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昨晚梦里的流星雨,它们消失之前在天空闪烁的样子,很像陈夜森此时此刻的眼睛。
思及此,谢宵突然发觉自己停留在陈夜森脸上的视线变得尴尬起来。麻木了快一天的神经也终于开始工作——天啊,他早上竟然还很回味那个梦!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陈夜森看他呆了,以为是自己的样子吓到了他,他在谢宵面前还是很有偶像包袱的,后退一步,两手盖在脸上,支支吾吾道:“呃……早上起晚了,忘……忘记照镜子了,我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
“还好……吧。”真的还好。只是他现在就像从《呐喊》里抠出来的一样,谢宵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像是春天第一声冰裂一样,他一笑,陈夜森终于从歉疚的寒冬里缓了过来,愣愣地看着他发呆。
谢宵移开了视线:“原……原谅你了。”鬼使神差的,又偷瞄了一眼陈夜森的嘴唇,还真是……和梦里一模一样,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对这个钻研这么深的,在梦里都能一比一完美复刻,真是太不要脸了,太完蛋了,“我我、我也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