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他不明白陈 ...
-
第二天，谢宵一进食堂，就看见一个男生怀里抱着一盒巧克力在和女生表白。一大早就撞见这种场面，一看衣袖，果然是高一的，果然年轻人就是胆子大。
学生食堂和教师食堂是分开的，既然不会有老师来，同学们都饶有兴致地大胆伸张脖子打望，一双双闪着精光的眼睛里都是对八卦的向往。
今天陈夜森值日，谢宵一个人排在队伍里，也偷偷往那边看。那个男生长得还不错，个子也高，女孩子梳着高马尾，很是精神利落的样子。不得不说，还有点配。
但没什么他们期待中的画面，男生告白直爽，女生拒绝得也干脆利落，三两句话就结束了，一旁围观人群都还没来得及聚在一起，就散开了。
那个学弟抱着他没送出去的巧克力，冲女生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很有风度地离开了食堂，留下一个体面的背影。不过谢宵觉得他肯定是伤心的，换做是他，这个时候也吃不下饭。
排在谢宵前面的两个人窃窃私语道：“怎么一大早就看见告白失败了，感觉今天好运都消失了。”
“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你没看那个高一的多伤心。”
“不知道今天会成多少对呢？教导主任又要高强度巡逻操场和小花园了，笑死。”
另一个人叹气道：“管他呢，和咱俩也没什么关系。”
“哎呀，看乐子嘛。”
听着他们俩的对话，谢宵才幡然醒悟，原来今天是光棍节。随着电商发展，好像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今天是光棍节，只记得它是购物节。他们学校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叛逆地把这一天变成了告白的日子，之后就这么流传下来了。
每到这一天，教导主任就一个脑袋比两个脑袋大，学生总有那么一两天越管越逆反，他只能巡逻抓抓小情侣杀鸡儆猴这样子。
怪不得昨天会有人给陈夜森递情书。
可惜此人不解风情，昨天还宣誓似的说“谁都不会答应”，也不知道以后谁会让他真香。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完全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女孩能站在陈夜森身边，怎么想都觉得违和。
好像教导主任今天拜的神仙显了灵，今天过得很快，谢宵再没看见告白的场景。一转眼，就到了晚课前的全校跑操时间，体育老师数了三个数之后解散全体，操场瞬间变得凌乱熙攘，谢宵站在操场边缘的台阶处等陈夜森。
这会儿的夕阳很是耀眼，晃得他有些看不清，只好一手遮在眼前，在人群中寻找陈夜森。
没等一会儿，陈夜森没出现，一个高一年级的学妹站到了他面前。
她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爱心形的礼物盒，一看便知是什么意思。选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她也不紧张。因为背光，随风飞扬的发丝像在发光，她嘴角挂着两个酒窝，脆生生道：“学长，能收下我的礼物吗？”
谢宵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正准备开口，夕阳被遮住了一半。
是他等了好半天的陈夜森。看见这边的情况，陈夜森没再靠近，沉默地看着这边。逆着光，夕阳的阴影全落在他身上，给他勾勒出一个不甚清晰的黑色轮廓，谢宵看不清他的眼睛。
“要我先走吗？”陈夜森客气询问道。
他话说得客气，甚至太过于客气，人却是没等谢宵回话直接要走。他退后了半步，转了身，夕阳光线重新变得刺眼了。
陈夜森脚步飞快，毫无留念似的，转眼就走出去好几米。
谢宵有点着急，但又碍于绅士风度，只好先对面前的女孩认真又匆忙道：“对不起，我不能收下。”
学妹手指绞着头发，耸了耸肩膀，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好吧。我也觉得你不会收下。但我还是想试试。学长拜拜啦。”
谢宵也对她挥了挥手。
学妹马尾一甩，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潮里。
陈夜森已经走出去好远一截，隔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要不是他长得高，现在就该找不见了，谢宵连忙追上去。
三步并两步，小心避开前面的同学，终于跑到了陈夜森身边，抓住了他。
“你、你、走这么快、干嘛啊？”谢宵喘着气道。
陈夜森扭头看向他，声音里一丝波澜也没有的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说完了？”
他依然站在背光的那一侧，谢宵看他就要看见他头顶雪白色的太阳。虽然光线很刺眼，但是那太阳和阳光都是冷的，刚刚跑操的时候就已经领略过了。
陈夜森的头顶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衬得他的脸越发不清晰了，让人分不清他的神情。
谢宵顿了顿，又认真解释道：“说完了就走了啊，我没有接受。”
两人并肩往前走，都走得不快，冷冰冰的夕阳落在他们肩上。
秋末冬初真的太冷了，谢宵漫无目的地想。好像今年冷得比往年都早，偏偏他家奶奶又年年严格执行“春捂秋冻”，今天得打个电话提醒她早点穿厚衣服，自己明天也要穿厚一点……
这时，他听见陈夜森问：
“为什么不答应啊？”
他带点戏谑调笑的语气，说：“学妹挺漂亮的。”他的语气太过于轻飘飘，好像不是在讨论学妹，而是在说某张好看的画，某种好看的花，路过的人会对着它吹口哨。
事实上，谢宵听见过一些男生讨论学校里的女孩，确实是这种语气。
但他觉得陈夜森不该是那一类人。
“什么意思？”谢宵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微微攥了攥拳头，问道。
陈夜森很用力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就是，觉得你有可能会答应。”
为了掩饰自己，他表演地有点过度，耸肩的幅度过大，看起来真的很像街头要上来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但是谢宵没有发现，他本来就心里乱七八糟，被陈夜森这么一说，愤怒的小火苗直接窜了上来。
他不明白陈夜森为什么能这么事不关己，他被递情书的时候就可以站在楼梯上大声宣誓“绝对不答应”，轮到自己被告白，就失去了和朋友说明想法的资格？
而且他真的很讨厌陈夜森的语气，既不尊重那位学妹，也不尊重他谢宵——什么“学妹挺漂亮的”？难道只要漂亮，他就一定会答应？陈夜森到底是怎么想他的？
谢宵脸色铁青，生陈夜森的气，也生自己的气，片刻后又脸色发白，抖着嘴唇道：“你说得对。”便扭头回教室了。
在那一瞬间，冰凉雪白的太阳彻底落到了地平线下面，昏暗的暮色垂落，原来照在四周一切的白色光晕消失了，只剩下黑暗锋利的边缘。
原来它们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陈夜森站在原地看着谢宵的背影，他第一时间迈出了步子，但又没有胆量追上去。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追上去、道歉了、表面上和好了，又能怎么样呢？不是这个女孩，还会有下一个女孩，他会一直嫉妒，而且他显然不是掩盖的情绪的高手。
他希望谢宵有很多选择，也很开心谢宵被很多人喜欢着，因为他值得。他知道自己永远只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开花，就像他的梦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那片只有月光的森林。他知道自己只能接受，但实际面对谢宵被表白，在灿烂的阳光下被阳光一般的女孩子表白，真的很痛苦。
夕阳的光线像刺刀一样。
或许在开学的那一天，自己就应该演技更好一点，一开始就和谢宵成为普通的好朋友，不要道歉来道歉去。又或者，应该在更早之前，在每一次分开之前都好好道别，在小时候就明白友情都是一小段的，能互相陪伴走过几年就已经很好，不要对他产生执念，不要祈求重逢。
睡前，陈夜森收拾书包，不知怎么，碰到了夹层，有什么正隔着那一层布料硌他的手。
拿出来一看，是之前那个道士给的护身符。
他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谢宵了。具体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那个道士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这东西会给他驱邪？难道不做梦就是驱邪的结果，那倒是真挺邪门的。说起来，自己这次又没去深山老林，也不知道撞了哪门子的邪。难道学校里还能有什么不干净？
不过所有学校都有修在公墓上的传闻，这么一想他又能理解了。
世事玄妙，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一次撞邪晕倒，不知道自己和谢宵什么时候才能说上话呢。
……
陈夜森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到底为什么会倒在谢宵的身上？按理来说，他那时候应该是不会主动去找谢宵说话的，更何况谢宵身边有那么多同学。
两个半上体育课，一向都是各占操场的一角。
怎么会不偏不倚，就是谢宵把他送到了医务室呢？
他失去意识之前，到底在做什么？
陈夜森越回忆越表情不妙，不像是电视剧里失忆的人一回忆过去就头疼，他只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下雪之后的路面，前一天再多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统统都被掩盖住。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握紧了附身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