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径》梁小羽

28、妖后之死（一）

　　独孤影一把搂住她的腰，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以后慢慢告诉你，江雪，我的王妃，刚刚你不还着急嫁给我吗？”
　　于寒江雪而言，往事太过沉重，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自己承受命运沉重的一面，但遇见独孤影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只要看见她，只要与他在一起，好像所有烦恼都是可以被解决的小事，他总能让自己开心，快乐，这难道不是爱一个人的意义吗？
　　一抹红晕重新爬上脸颊，寒江雪笑着也伸手搂住他的腰，推动他往前走，“你说的对，先去拜堂，我着急~”
　　“噗呲~~”
　　站在一边的九王还有管家全都忍不住笑了，这种死也要嫁给晋王，一副毫不怕羞、急不可耐的样子，真的太特别了。
　　“拜堂啰~~！！”管家扯着嗓子，缓缓在前面带路。
　　独孤影不知，如今的寒江雪虽不知疼痛，可五感已大不如从前，眼前除了一片绯红，除了眼前人，皆看不清楚，一片喧闹之中，若不是独孤影凑近与她说话，便什么都分辨不了。可她的脸上却是笑着的，一片氤氲的红色中，唯一让她感觉自己还存在，还与这个世界存在联系的，便是她的手牵着的那个人。
　　在妖域十几年，她早就是死过无数回的人了，早已生死看淡，能活一天算一天。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与独孤影牵手一起走向大厅的时候，却突然悲从中来，生出无限绝望。今日，她就要与所爱之人成亲，可她却活不了几天了。到底是为什么？她这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对她，让她身边之人全都不幸，她自己所求所爱皆不得，如今连命也要收回，真的是一点机会也不给。
　　“一拜天地！”
　　“不准拜堂！！”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听不出来声源，却整个晋王府之人人人听到，似远似近，那声音如同铁锤一般，声声敲在胸口，无形的压力压在肩头，仿佛压了一座山一般沉重，让人胸闷气短难受地很。
　　寒江雪心一惊，按住独孤影的头，火速拜了三下，起身以后将他护在身后，一开口却是所有人都挺不懂的语言。
　　寒江雪用妖域的语言对妖后说道，“他是我的人了，我不准你伤害他！！”
　　妖后突然闪身出现在寒江雪面前，一把锁住了她的喉咙，“你不怕死吗？！跟我走，你便可以活！”
　　用温柔善良的岳恒的脸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只要看到这张脸，便在提醒她，这个让她恨不能、爱不能的人杀了她此生唯一的朋友，一想到此寒江雪的心便一阵刺痛，对她的恨意很快侵蚀了所有情绪，再无其他。
　　以死作胁，这一招不知道在她身上使过多少次了，能活着固然很好，可如此提心吊胆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面对妖后，寒江雪第一次直视她，语气轻蔑，“好啊，我若真死，便是赢了你。如此，你的奴隶游戏便结束了”
　　没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命，因为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妖后没有想过，从来都努力活下来的寒江雪会有一天突然如此坦然接受死亡。不可能，这世上不可能有她不在乎的东西……妖后的眼睛落在了独孤影的身上。
　　就在妖后分神的那一刻，独孤影启动手中暗器，那几百根微不可查的透明小针无声无息地全部透过妖后的皮肤进入身体，游走全身。寒江雪眼疾手快，从腰间拔出匕首，一把插入她胸腔正中间！
　　妖后怒不可遏，反手一把抓住寒江雪的手，另一只手拉住独孤影，闪身穿过人群，往外逃去！
　　九王按住准备出手的的弓箭冲着侍卫喉道，“摄政王在那妖物手里，你若放箭伤了他怎么办？！”九王深处令阁令牌，对所有埋伏的杀手下了死令，“杀了那妖物！”
　　鲛人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死不休。十几年的岁月里，寒江雪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慰藉，曾几何时，她都想从此忘记外面世界的仇恨，有寒江雪相伴，此生此世也能岁月静好，可这一切都因为独孤影的到来全变了。顺从默契的寒江雪为了一个刚见面的男人挑战她、抛弃了她！！对，都是这个男人的错！！
　　妖后受了伤，又带着两个人根本跑不了太远，冲到郊外，随便找个山头的山洞，将二人用妖力困住后，捂着胸口，看着寒江雪笑得诡异。
　　“原来，你一直顺从，不过是为了找到我的命脉所在，然后等着有一天亲手取我的命吧~果然，能做到的只有你”
　　万物生灵，只要是有心的动物，一般都偏左或者偏右，鲛人也不例外。但妖后为了出其不意，强心将自己的心脏移位，别人找不到她的命脉所在，故而她才能在无数惨烈的生死战中活下来。如今她被独孤影打入几百根钢针入体，那钢针随着血流系数进入心脏，将她的心戳地千疮百孔，而外面又被寒江雪一刀致命，配合地可真好。
　　可这种默契，从前只属于她与寒江雪。
　　看着寒江雪那仇恨的眼神，妖后的眼底暗淡了下来，脸上更嚣张，“你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我吗？！”
　　妖后扯开胸口，却见无数钢针争先恐后地顺着血流出，不到片刻，钢针尽出以后，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胸口之处光洁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如今用的是岳恒的身体，只要她真身还在，妖力还在，做什么都是徒劳。
　　看着二人震惊的眼神，妖后满意极了。缓缓将手伸进结界，将寒江雪从里面拽了出来，掐住寒江雪的下巴，挑了挑眉，“看你~我若再不找你，这脸上的肉都要没了”
　　妖后用长指甲划破指尖，放入寒江雪的嘴里。可寒江雪却忍住对血的渴望，倔强地很。
　　妖后的左手隔空几个手势以后，独孤影的四肢便咔嚓咔嚓几声后，如同枯枝乱叶一般被掰成了奇怪的形状，只能如同虫子一般摊在一边。
　　“你不喝，我便一点一点将他搓成肉泥~！”
　　妖兽只相信弱肉强食，一旦示弱，对方不但不会手下留情，对独孤影而言，反而再无生机。寒江雪万念俱灰，将脸转过来不去看独孤影，抬眼直视妖后，“他死了，我陪他一起！”
　　再不用她的血，寒江雪的脑子都会被虫子吃掉的！妖后又怒又急，划破手腕，将血强行灌入她嘴里。
　　久违的血腥味，唤醒了她最不愿想起的记忆，寒江雪一面恨自己接纳了这一切，一面更恨这个控制狂。迄今为止，岳恒、司马一家还有独孤影，只要与她沾边的，都经受劫难。如果独孤影也死了，生不得，死不能，余生只能生活在悔恨之中吧。如果逃离与反抗的结果是拖累身边所有人，还有坚持下去的意义吗？
　　要不，拉着她一起下地狱算了。看着岳恒的脸，寒江雪一脸悲悯。
　　“我跟你走，但不回妖域”
　　“好，好~~你想去哪？”
　　“大海吧，你不想回家乡看看吗？”寒江雪随便说了个去处。
　　“不，不去大海……”
　　仿佛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鲛人离不开水，可她却不愿回海里。寒江雪根本顾不上同情她，如今，她只想独孤影没事，“那便去西海，听说那地方水域广阔，风景极美，而且一直战乱，人迹罕至，是个极佳的隐居地”
　　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快，喜悦冲击了妖后的理智，她一手拦住寒江雪的腰，“我们现在就走！”
　　寒江雪按住了她，回头看了独孤影一眼，说道，“独孤影虽是陛下的儿子，但与你的仇无关，如今我跟你走，他也不该被我连累，请你放了他吧”
　　不管是独孤影还是皇帝，妖后本来也从来没有放在眼里，来到这里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寒江雪，更何况寒江雪从不求她，如今第一次开口，她没有理由拒绝。
　　妖后一抬手，独孤影的四肢如同新发的绿芽一般慢慢舒展开来，等独孤影终于能活动自如，开口能言，下一秒便冲过来抢自己的新娘。
　　“嘭！”实力悬殊之下，一遍又一遍，独孤影每一次都会被妖后轻易化解。一次比一次摔地更重。若是从前，妖后早就将对手一招毙命，可如今却在享受折磨玩弄情敌的快感之中。
　　寒江雪实在不忍心看独孤影这样，冲着他喊道，“独孤影，我说过的话，有过的诺言绝不会变。人重要的是性命，我不愿意看你这样”
　　独孤影听懂了寒江雪话外的意思，知道她是心疼他才用的缓兵之计，眼底闪烁，就算身体再痛，心里也舒了一口气。但寒江雪不了解独孤影的偏执，痛不怕，死不怕，就算头破血流，就算粉身碎骨，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可能让心爱之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罢了，没意思~独孤影，你是真的很讨厌。我就喜欢你恨我又干不掉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