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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居 ...

  •   孟三息一觉醒来,就到了东流市第一机场,出机场后碰到两个西装革履的彪形大汉,一人举着一块蝴蝶灯牌,中心亮起大大的“M”,生怕不招摇。
      莫瑞欢欢喜喜欣赏起来:“不愧是青青,懂我。”
      孟三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两位大汉一块去停车场。
      放好行李后,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莫瑞自顾自往白色车方向走。
      “你不跟我一起?”孟三息探出窗叫他。
      莫瑞回头笑笑:“我约了全身护理,师哥你先回去,应该都安排好了,大门密码是你生日哦。”
      孟三息没说什么,闷闷地摇窗上路。
      大汉一路无言,车里响起的只有导航声,孟三息细听,目的地是星月湾。
      那个他靠自己工作攒钱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地方。
      莫瑞会挑地段,要住就住全东流市最好的。
      孟三息渐渐生出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同身受。
      当车开进星月湾,鸟语花香,诗情画意都成了具象,穿过恰到好处的绿化区,一栋栋庄严气派的建筑林立其中。
      事先接到通知的物业人员很周到,帮着提行李,领孟三息坐电梯去二十二层,中途还事无巨细地介绍周边配套设施,说得孟三息脑子有点乱。
      要知道几个小时前,他还住在山里。此刻他的衣着,也能看出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电梯终于停下,物业负责送到门口。孟三息对着智能锁,愣了好几秒。
      莫瑞说的生日是阴历还是阳历?反正孟三息没怎么过过生日。人一旦忙于生存,生日就会变得可有可无。
      他输入“0520”,门锁发出叮铃的响声,自动开启。
      莫瑞的品味映入眼帘,小门厅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裱框镶钻丝绸骏马图,散发浓浓的奢侈味。
      再往里走,墙上大大小小都是精致无用的画作和装饰,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一个悬挂在最显眼位置的巨大鹿角。鹿角之下,是一处大理石石雕壁炉。
      没错,在湿润温暖的亚热带地区,房子里居然有壁炉。
      孟三息无语地移开眼神,又一处令他血压飙升的地方出现了——豹纹沙发。
      整间屋子充斥着另类又莫名协调的美式风格,很大程度融合了莫瑞的个人喜好。
      孟三息有种直觉:布置这房子的人和莫瑞非常合拍。
      而他,需要到阳台看看天竺葵和吊兰养养眼。
      房子很新,东西齐全。孟三息决定先洗个澡。

      陈青开门的时候没注意到一个黑色小行李箱靠在沙发边,也没关注紧闭的浴室,急着让几位临时帮手把纸箱搬进主卧。
      “大家动作快点,时间就是金钱,movemovemove!”
      “气球、鲜花、蜡烛都准备起来,重点是卧室,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懂得都懂哈!”
      他也不光嘴上说说,撸起衬衫袖子动手干活,拿着剪刀拆开第一个纸箱。
      “WTF,这什么?”
      纸箱大喇喇敞开,露出一束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有个单纯的小哥凑过来:“陈总,这是您要的玫瑰花。”
      “我要的是玫瑰花瓣!这什么?这是带刺的玫瑰花!”
      陈青猛抽出一朵摇了摇,摇掉了露水,茎上的刺稳稳当当。
      “要是把这些铺上去,春宵变殉情夜算了,刺激死人!”
      尽管他了解莫瑞爱玩刺激点的,还是怜香惜玉的作风占优势,为了今晚可能躺上去的某位佳人,亲手摘下花瓣。
      “别愣着呀,帮忙摘啊,留一半找空花瓶插好。气球和蜡烛也可以开始摆了啊!要的就是气氛!”
      接下来是一阵紧锣密鼓的窸窸窣窣。
      孟三息洗完澡,头发湿漉漉,裹着灰色的过膝睡袍走出浴室。
      他从矮柜里找到一块干毛巾,正专注擦头发,忽然察觉异样,缓慢地靠近源头。
      主卧虚掩的门内传出一个年轻的男声,话音又快又密。
      “……你们说摆成爱心会不会太俗气?还是love?还是Amor?噢,忘记问会不会花粉过敏了。过敏药先备着吧。”
      “你们会不会折毛巾?就酒店里两只天鹅接吻的造型,再绕着天鹅洒一圈花瓣,不错吧?”
      “没人会,哎,我谷歌一下现学算了。早知道这么麻烦,应该建议他住酒店。”
      孟三息侧耳仔细听,人已然贴到门边,一双鹰眼微微探入。
      那个说话的男人应该三十左右,一身上班族装扮,西装外套被丢在旁边的沙发凳,天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还沾着一瓣玫瑰花。
      他正低头看手机,身旁是几个沉默干活的年轻人。
      房间里到处是气球、香薰烛台、还有玫瑰花。
      孟三息紧紧拧着眉头,不知道该先开口还是先报警。
      “阿嚏!”陈青鼻头发痒,猛然捂住口,扭脸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一抬头发现了门后的眼睛。
      “诶?”
      陈青倒不怕生,新奇地歪着脑袋,直勾勾地回盯。
      此刻他的脑筋飞速旋转:这人……不会就是莫瑞要带过来的人吧?
      陈青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微笑,主动走向孟三息,未等对方开口,手便伸了出去。
      “你好,我叫陈青,是莫瑞的朋友。”
      自我介绍的功夫,陈青的眼睛已经将对方扫描了一遍。
      好一个禁欲系帅哥,裹着浴袍有种犹抱琵琶的美感,他周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新浴的香味,哪个牌子的沐浴露这么好闻?
      可能是眼神太明显,孟三息不自在地后退半步,挺直脊背,眼神深沉。
      “你好,我是孟三息,莫瑞的师哥。”
      他并不打算去握对方的手,继续擦拭半干的发尾。
      师哥好啊,师哥……陈青的脑筋突然卡住。
      “只是师哥?”
      孟三息严肃地回答:“只是师哥。”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击碎了陈青幻想中“浪漫、春宵、刺激”等关键词,化成一脸涨红的尴尬。
      糗大了!
      难怪莫瑞说简单点比较好,他还以为是遇上腼腆害羞的佳人了,原来是自己多此一举。
      先前那位单纯的小哥又凑了过来。
      “陈总,天鹅还折吗?”
      陈青一着急,嘴速跟跑火车似的:“撤走,全部撤走!把卧室恢复原状!快快快!”
      要是让莫瑞回来看见,非落个笑柄不可!
      孟三息旁观闹剧收场,顶着一张面不改色的帅脸,给他们一人端来一杯水。
      陈青几乎是一口闷,不知该聊些什么,只好风风火火卷着东西,领大家告辞。
      屋里蓦地安静下来,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东流江,浩浩汤汤奔腾而去。以往这种画面,只有在投放的广告画面里见过。
      身临其境时,心态理应变得开阔,孟三息却有种过于开阔触发的空寂。
      他心想: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冷清了。

      这种冷清持续到深夜一点,被门锁再度响起的叮铃打破。
      孟三息压根没睡,坐在床上翻一本书页卷边的《周公解梦》,闻声警觉,立马开门出来。
      客厅亮起暖黄色的灯,莫瑞抱着一扎酒,刚放到架子上。
      “哦?Sorry,师哥,吵醒你了。”
      他穿着不知从何处摸来的豹纹外套,随性躺进豹纹沙发,像极了准备入眠的大型猫科动物。
      孟三息打量着他:“去哪疯了?这么晚回来。”
      听语气,如同一个在责备晚归儿子的老妈。
      莫瑞打了个哈欠,轻声哼哼:“在spa馆太舒服了,睡好了才回来的。师哥你吃晚饭了吗?这套餐前酒不错。”
      瞧他颓靡的状态,不像光在spa馆待一天的样子。
      孟三息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走到沙发边沿,挡住光源,俯视道:“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身体开玩笑。你要是敢碰乱七八糟的,小心我大义灭亲。”
      莫瑞一愣,旋即没皮没脸地笑出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哈哈,师哥你真的老了,人变老的特征之一就是爱提从前的事。”
      “虽然我以前跟风体验了一下,但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居然记到现在。我每个季度体检报告都很干净好吗?I AM CLEAN!”
      孟三息移开身子,抱臂坐在单人沙发上,说:“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借师哥吉言。”
      莫瑞随口附和,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起身向架子蠢蠢欲动。
      只需孟三息冷冷瞥上一眼,他的手瞬间拐弯,摸向酒瓶右侧的小纸箱。
      “里面是什么啊?”
      好奇心害死猫,莫瑞随手一捞,捞出某个情趣小玩具。爪子一抖,玩具滚到地面,正巧启动。一时嗡嗡声不断。
      深更半夜,震耳欲聋。
      莫瑞干笑,捡起来关掉,再丢回箱中,脸皮极厚地说:“师哥,东西用完要放回原位。”
      特么的谁用了?
      孟三息牙关一紧:“有个叫陈青的来过一趟,还带人布置你的房间,这箱东西忘了带走。”
      莫瑞惊讶地“哦”的一声,往紧闭的卧室瞟去。
      “别看了,没惊喜。蜡烛气球玫瑰全撤了。我说你每次走肾前,是不是都雇一伙人帮你走心?走得太没创意了。”
      连他一个脑内浪漫细胞为零的人都无感。
      莫瑞不辩解,低声笑了笑,顺理成章地打开一瓶酒。
      “陈青感情经历比较少,很多花招都是从网上现学现卖。我们是大学室友,他的初恋女友还是我帮忙指导追到的。”
      孟三息对陈青生出了怜悯之心:“他初恋还跟他在一起吗?”
      “分了,好像相处了一个月。”
      果然,有莫瑞搅和的感情没一段长久。
      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孟三息幽怨地盯着他。
      莫瑞奇怪:“师哥别用这种眼神看丘比特好吗?一个月已经很久了,我不理解能谈好几年恋爱的人,就算是天天吃牛肉,一个月也该吃腻了。”
      世上会把谈恋爱和吃肉相提并论的生物,只有莫瑞。
      孟三息觉得对牛弹琴:“陈青没跟你绝交可以说是奇迹。”
      莫瑞颇得意地说:“我还给他解过一个困扰多年的梦,不然他也不会有勇气摆脱父母,早继承家业去了。”
      奇迹自动升级为世界未解之谜。
      孟三息哑口无言,面前的茶几摆上了半杯黄澄澄的酒。
      他是不喝酒的。莫瑞很清楚,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接下来的对话不那么干。
      “医院选址已经定了,以浅水滩为中心。工程队今天开始抽水,在滩底发现了一些东西。”
      莫瑞故弄玄机地停顿,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放到酒杯旁边。
      孟三息凑近一看,迸出抓住酒杯一饮而尽的冲动。
      屏幕显示的是一堆细碎短小的骨头,不像是家禽家畜骨架,更像是人,尚未成熟的人的骨头。
      粗略数了数,二十多块,底下铺着一块褪色的红布。
      “有人反映,这个水滩以前溺死过很多女婴,多数是生下来被遗弃的,可能是某个可怜孩子的残骸。”
      “应该在水里泡很多年了,已经送去鉴定。发生了这种事,公司建议在动工前举行……”莫瑞又顿了顿,认真思考合适的词汇。
      “超度?是这个说法吗?类似请中国的神父来祈祷,希望死者上天堂之类的仪式。”
      孟三息沉着脸,点点头,默认同意他的话。
      他不自觉地端起酒杯,贴到唇边抿了一口。
      莫瑞也跟着喝了一口酒,喉头有些苦涩。
      故事太久远,太复杂。如果发生在梦境中,他们尚且能试着挽回。而在现实里,他们无能为力,跟无数平常人一样,只能唏嘘叹息。
      沉默了一会儿,孟三息喃喃自语道:“生而不养和养而不爱一样罪大恶极。”
      莫瑞赞成,却悄无声息地拿掉酒杯。
      “what happens in vegas ,stays in vegas.师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明天,哦不,应该是八个小时后,我们去东流大学见一位新朋友。”
      新朋友?
      孟三息狐疑地看着他。
      莫瑞决定先放预告,调出一张双人合影。
      合影正中是一个偏瘦的短发女孩,大概高中生年纪,穿蓝白条纹的连衣裙,规规矩矩地站在东流大学校门前,表情波澜不惊。
      她身旁是满脸高兴的中年男人,同样瘦高,肤色黝黑,眼角刻满岁月的沧桑,右手伸出的两根手指比着生硬的耶。
      莫瑞介绍道:“这位是蔡建安先生,这位是他的女儿石投玉。”
      孟三息不解:“为什么一个姓蔡,一个姓石?”
      等等,石?三姓之一的石?
      石家跟孟家走动较少,他认识的石家人只有身为梦堂掌灯人的石娜。那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奇女子,以一己之力诠释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真理。石家盛产的不只有石敢当,还有女中豪杰。
      “因为小石头随母姓,她父母的爱情故事好像很坎坷,闹到石家人要断绝关系的程度。后来石女士病逝,小石头跟蔡先生相依为命,从来没有进入梦堂的管理系统。前段时间石娜发现这颗沧海遗珠就出手了。”
      石家人数是三姓中最少的,石娜为了守住这一脉,本着能培养一个是一个原则,力排众议,拉石投玉入局。
      这么做,未必是一件好事,但决不能变成一件坏事。
      照常规流程走,拥有石家血脉的石投玉,在这个年纪已经接受完梦堂提供的“十二年义务教育”,要参加十八成年考核。可现实是,可以上大学的石投玉,才刚刚摸到进入梦境世界的敲门砖。
      莫瑞非常同情:“大龄失学儿童啊,很可怜的。”
      作为六岁入训,因天赋异禀破格升两级,与八岁师哥孟三息搭档的过来人,莫瑞似乎没资格感同身受。
      孟三息细品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挑起培育梦堂未来花朵的责任,单单这一朵?”
      “纠正一下,不是我们,是师哥你。你是小石头的专属mentor,我是leader,你们都要听我的。”莫瑞说。
      孟三息不干:“凭什么?大家都是掌灯人,我还是你师哥。”
      “可能因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吧。就这么定了,师哥,祝你好梦哦。”
      莫瑞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捧着酒瓶子慢悠悠踱回卧室。
      孟三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有种预感:这是噩梦开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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