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满月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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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孟三息起了个大早，买来新鲜出炉的包子油条豆浆，在莫瑞房门敲了两回，没能成功唤醒。
等莫瑞少爷睡到自然醒，洗漱完下楼，桌上净是残羹冷炙。
“叫你起你不起，这个点都快赶上吃午饭了。”孟三息习惯性念上两句。
莫瑞端起盘子左闻闻右嗅嗅，不愿委屈自己的胃，选择不吃。
“师哥有咖啡吗？”
“没有。我不懂你的胃，白天咖啡晚上酒，准备腌入味吗？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说着孟三息给他倒了一杯白开，进厨房现做早餐。
食材有限，他简单弄了碗鸡蛋青菜挂面，端上桌热气腾腾，汤水漂着绿花花的葱碎。
莫瑞也不道谢，先夹一筷子面，小心翼翼盘进勺头，堆起小山包，再斯文送入口中。
这种吃法太磨叽了。
孟三息一直嗤之以鼻，今天却靠着椅背，双手环胸，紧盯着不放。
莫瑞隐约觉得气氛变了味，咀嚼完食物咽下，从容道：“师哥，你是不是在面里下毒了？”
“是啊，拌了两包老鼠药。味道怎么样？”
师哥一本正经说瞎话的功夫不减，莫瑞轻笑了一声，单手托腮，故作温柔地注视：“好吃，师哥给的，哪怕是毒药都好吃。”
咦！
孟三息的手臂猛然奓起鸡皮疙瘩，脊背瑟瑟。
说实话，顶着这张脸油腔滑调，去骗骗小年轻真的行。
骗他？
孟三息肉麻得反胃：“为了让我下山，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莫瑞自鸣得意，舀口汤品了品，回归正题：“所以，为什么对我虎视眈眈？”
丫的，这成语谁教的？
孟三息眼神闪烁，摸了摸鼻梁：“那个……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方说心脏……”
看似无厘头的问题，挑动莫瑞敏感的神经。
他自顾自地笑道：“原来昨晚梦见我了。师哥，这又不是丢人的事，多少人想梦见我还求之不得呢。”
听听臭不要脸的说什么玩意儿。
孟三息顿时掐灭探寻的念头，凭一个泡沫般的虚影推断莫瑞可能有问题，只怕是自己脑子有坑。
莫瑞还在继续自恋狂的发言：“我身体很好的，腹肌练出八块了，人鱼线也有。不过医生建议我不要过度健身，穿西装不好看。心脏嘛，目前功能正常，师哥你是不是梦见什么血脉偾张的限制级画面？我在你梦里做什么呢？”
孟三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中午去吃满月酒，你就老老实实带张嘴坐着吃，少拽英文，少扯闲篇，明白？”
有秀秀妈这个前车之鉴，他真担心村里人被莫瑞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破嘴震得吃不下饭。
莫瑞郑重地点头，想起重要的事：“满月酒，是不是要送礼？”
“你不用操心，我都准备好了，朋友关系一般送实用的，再包个红包表心意就行。”
在竹顺山，只有至亲才会送厚礼，比如给孩子打个金锁金镯。
孟三息准备的礼物已装盒，莫瑞看过之后，决定自己也要送一份。
思来想去，跑上二楼房间鼓捣了一阵，下楼时揣着一个精致的天蓝色四方礼盒，盒子上有彩笔画的小蝴蝶，富有莫瑞特色。
孟三息好奇打开，一朵疑云飘到头顶。
“你确定送这个？”
“不行吗？这已经是我最实用的东西了。”
倒也不是实用的问题，孟三息看了看时间，该出发了，干脆把盒子塞进袋子，一块拎着出门。
山村的满月酒充满浓郁的人情味，一家摆酒，八方支援。姜媛家在竹顺山的西边，是一栋宽敞的简约风自建房，门院很大，能坐下半个村子的人。
姜媛的丈夫姓林，是回乡创业青年，做茶叶项目，带领村里人一起致富。这栋房子是夫妻俩共同奋斗的成果。
今天门庭若市，一家人忙着搭棚子摆桌子，洗菜炒菜，脚不沾地。好在街坊邻里帮忙，宴席雏形初露。
遮阳棚下，十来张铺满一次性红桌布的圆桌喜气洋洋。姜凯被迫充当临时苦力，摆弄一长摞塑料胶凳。
“小凯！搞完快点进来搬碗筷！”
姜吉利身材敦实，说话中气十足，嗓子能顶扩音喇叭。
老子使唤儿子，儿子消极怠工，坐在胶凳上惦记游戏攻略。
空气弥漫着肉香，他回头一看，姐夫掌勺的酱牛肉要出锅了。
远远望着，单是闻到味儿就飙口水。姜凯想起了那个傻老外。
应该说，是天真的老外，一个浑身散发潇洒自由的人，像他玩的英雄庄周套上限定皮肤。
“不知道他玩不玩游戏，说不定可以收来当小弟。”姜凯心说。
被游戏大佬惦记的莫瑞走到院子外墙，好奇地透过墙洞窥探，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孟三息看了他一眼：“正经点，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来干坏事的。”
“师哥，你闻到没有？好香，是牛肉吧！我最爱的牛肉！”
莫瑞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启自动导航，箭一般飞奔进院子。
这是领了条饿死鬼上门啊。
孟三息心累地跟上，于众人一拨又一拨惊异的目光下进场。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秀秀妈，她和小姐妹们忙着装盘，大勺一抖，差点把肉抖掉了。
“快看！孟老师和他那洋亲戚！”
“哪呢？哇！可算看见活的了，我这辈子头一次见外国人，眼睛瓦蓝瓦蓝的，头发咋是黑色？”
“走走走，凑近点看看去！”
一阵骚动，肉不装了，菜不上了，好奇心驱使着人们以包围圈的姿势慢慢向莫瑞靠近。
姜凯也发现两人，一溜跑跑向孟三息，认真听他交代几句，提着礼盒进屋交给姐姐。
“来啦，孟老师。太客气了，人来就好嘛，还送礼。”
姜吉利笑眯眯地走到跟前，用探寻的眼神打量两人。
孟三息客气地说：“要的，小小心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亲戚，来山里住几天。”
他扯了一把莫瑞的手肘，强行唤回被食物占据头脑的饿死鬼。
莫瑞显得心不在焉：“你好啊，叫我莫瑞就行。请问我的座位在哪？前菜是什么？有没有开胃酒？”
姜吉利没吃过西餐，云里雾里地听着，倒很会抓住重点：“菜很多，酱牛肉上了，下一道是烤乳鸽。酒是我酿的竹筒酒，外面要买买不到！”
一席话让莫瑞心花怒放，胃口大开，魂儿游到灶台锅里。
姜吉利喜欢率真的人，对莫瑞有种天然的好感，哈哈大笑：“来了就是客，两位坐吧，很快就开席！”
孟三息只得尴尬地笑笑，拉着莫瑞走向一桌离灶台近的。
甫一坐定，圆桌的空位挤满了人，大家眼里闪闪发光，脸上挂着猎奇的笑。
来的路上，孟三息给莫瑞做足心理准备，传授各种话术，好立一个平平无奇的外国友人人设。
事实证明，莫瑞跟平平无奇二字毫不沾边。
他一边闻着肉香咽口水，一边面带微笑，耐心应对大家的热情。
“外国人不都是金发碧眼吗？你头发怎么是黑色啊？”
“其实我是中美混血，天生黑头发。以前染过金色，但头皮过敏，不适合我。”
“原来是混血啊，难怪中文这么好，那你英文肯定也不错吧，能不能抽空给我家孩子补补课？”
“唔……我英语阅读和听力还不错，做试卷不行，选择题满分率太低。或者你考虑我给你家孩子补中文呢？我汉语水平考试六级。”
……
孟三息在旁默默听着，见证莫瑞摇身一变成了五A级景点，时不时替他们合影留念。
他暗暗感叹，这小子在社交方面天赋异禀，自来熟气质浑然天成，受欢迎程度堪比衣锦还乡。万一哪天不幸被丢到原始部落，估计莫瑞也能混到跟酋长勾肩搭背，过吃香喝辣的人生。
等拍完照，差不多开席。姜媛和小林抱着孩子出来跟大家见面，饱含真情地说了一番话，现场有不少人感动得掉泪。
姜吉利坐在隔壁桌，眼眶通红地盯着自家闺女为人妇为人母，忍不住抬袖子擦眼角。
该埋头吃喝的时候，姜吉利提着竹筒酒，绕着桌子轮番敬酒，高兴得脸颊涨红。
敬到孟三息一桌，莫瑞主动欠身，恭恭敬敬干了一口。
原因很简单，作为一个资深酒徒，他品得出竹筒酒背后的浓浓心意，一个酿出好酒的人，必定是一个可敬的人。
姜吉利稀里糊涂跟着干杯，笑容可掬地闲聊：“还没问过你做什么工作？”
“我是P.C. ,psy……”
莫瑞话没说完，想起师哥警告的少拽英文，急忙刹住嘴。
孟三息略微皱眉，抬眼看他。
“批……批什么？”姜吉利疑惑。
“批眼镜的，偶尔也批点手表西装红酒什么的。”
孟三息镇定自如地补充完，端起橙汁抿了一口。
谁说的“少扯闲篇”？然而意思差不多，莫瑞在这些玩意儿上有点收藏癖。
姜吉利不明就里，信以为真，投以赞许的目光：“想不到我们是半个同行，看不出，年轻人业务广，路子多呦！来，再干一杯！”
美酒配佳肴，步步将筵席推向高潮。在大家响亮的欢笑声里，孟三息戳了戳莫瑞的肩膀。
“我去趟洗手间，你少喝点。”
莫瑞埋头跟酱牛肉奋战，单手举起竹筒酒晃了晃。
这家伙，听了等于没听。
孟三息无语，起身走进屋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满月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