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水曲柳

44、邀约

　　提及此事，唐千夜仰天吸了一口气。
　　“我怀疑你有专招麻烦精的体质，你知道那人是谁吗？帝都太子党中的头号变态！辛家的独生子辛宇。”
　　“辛家祖上都立过军功，辛宇父母是厅级干部，亲戚多数从商。他是老来子，一家人当心肝宝贝宠，要风得风，要雨有雨，走的精英路线。高中就去德国留学，一路读完博士才回来。现在是药物所的杰出青年人才，去年还拿了个分量挺足的奖，所里准备升他当主任。”
　　听上去，没什么变态的地方。
　　莫瑞静静地盯着他。
　　唐千夜这才说到重点：“他好像没什么人味。上小学的年纪就能为了一个课外功课解剖流浪猫狗，你敢信？有句话叫‘有才无德是毒品’，我看他就是毒中之王。在国外玩得够野，差点闹出人命，都是家里悄悄摆平的。实话说，他档案能这么干净，全仰仗有个好爹和好脑子。”
　　这种人注定是个复杂人物，唐千夜横竖瞧不上，好心奉劝莫瑞。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千万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你们要是闹起来，我们不好出面。”
　　饶是财富万贯，也抵不过环环相扣的权力链。
　　莫瑞听懂他的提醒，收起轻淡的笑意，道了声晚安。
　　夜渐渐凉了，从落地窗看向浓墨泼过的天，月亮散出灰白的光，染脏了周围的薄云。
　　空气中飘着鱼的醇香，莫瑞偏头往厨房方向望，师哥系围裙的身形比往常更好看些。
　　是他的错觉吗？素太久了看什么都会变得顺眼。要是让师哥知道他正在想什么，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喝上银丝鱼面的一口汤。
　　他觉得好笑，打算给自己安排点乐子，刚拿起手机物色，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莫瑞愣住，长睫毛上下扑簌了两下。
　　他意识到什么，没有接听，不慌不忙地默念秒数。
　　一、二、三……在第十五秒，对方挂断了。
　　下一次来电是一分钟后，这次持续了二十三秒。
　　莫瑞依然不接，享受玩弄别人的快感。尽管他无法预测未来，但从这个迹象足以看出，主动权在他手中。
　　事不过三，莫瑞暂时不想挑起对方的怒火，在第三次来电后摁下接听键。
　　曲桐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耐住了性子，滴水不漏地打招呼。
　　“莫瑞你好，我是曲桐。”
　　莫瑞听出上位者独有的从容，有样学样地微笑道：“曲董，久仰。”
　　曲桐吃惊于他纯正得没有一丝美国味的腔调，安静了一会儿才说话。
　　“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她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通知。
　　“通常我不会拒绝女士的邀约，但很抱歉，我最近太忙了，有空再联系吧。”
　　莫瑞扯了扯嘴角，不急着挂断。
　　曲桐眯起眼睛，目光灼灼地直视前方虚空，她在揣测对方心思。
　　自唐家兄弟离开后，她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查清号码主人的身份。
　　意外的是，居然是个懒散度日的美国公子哥。
　　为什么？
　　曲桐苦思冥想，没有结果，她决定亲自会一会。不得不提的一点，凭莫瑞的身家背景，三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商人本性逐利，现在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调整一下语气：“莫先生如果还对当年的事感兴趣，相信见我一面的收获比研究荒地里的一块石头要大得多。”
　　她不知道他们已经走在前面。莫瑞不介意大大方方透露。
　　“一款□□而已，有什么好研究的。就算曲董您有现货，我也不感兴趣。”
　　曲桐一听，黑深的瞳孔在夜色中颤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轻轻碰了碰。
　　“我还有一些文件，是他存在银行保险柜里的。有可能是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
　　话音落了许久，莫瑞没回应，不是在吊人胃口，而是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曲桐吐出一口气，“时间地点由我定，见面谈吧，莫先生。”
　　挂了电话，莫瑞在原地站了半晌。
　　孟三息摘掉围裙出来，撞见他发呆的神情，问了句：“怎么傻了？”
　　“啊？”
　　莫瑞懵懵地抬眼，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
　　“鱼汤要慢炖十个小时，明早起来就能吃。”
　　孟三息说着，突然顿住，抬起手捻了捻莫瑞侧边的碎发。
　　莫瑞后脊骨一下僵住，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往边上转。
　　他用惊异的眼神表达：“你在干什么？”
　　孟三息指腹一揉，抬指头给他看，一小块红酒木屑渣子。
　　“怎么沾上头发了？一高兴就忘乎所以的，酒还是要少喝。”
　　他的声音温和，语调不似平时，仿佛流露出丝丝柔情的关切。
　　莫瑞怀疑师哥喝醉了，大晚上还有另一副面孔。
　　他没说话，用满是天真的蓝眼睛探索着什么。
　　孟三息喉结一滚，避免气氛趋于诡异，强行转移话题。
　　“早点睡，明早起不来，面被他们俩吃光了我可不负责。”
　　“好好好，现在就去睡觉。”
　　莫瑞转身走回主卧，心头窜过一股热乎乎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
　　……
　　送走唐千夜的第二天，莫瑞准备去见曲桐，换一身复古的深棕色条纹西装，将头发梳上去，还打了一层发胶。
　　他攥着一手花里胡哨的领带跑进孟三息房间询问穿搭建议。
　　“不都一样吗？”
　　孟三息不知者无畏。
　　莫瑞认真科普起不同领带上的时尚元素和配色原理。
　　他硬是一句都没放心上，直奔主题：“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约会。你没看我这段时间过得寡淡如水吗？师哥你也别宅在家，出去转转，找许小姐聊聊天就不错。你们共进晚餐的话，去2000bisrto，他们家菜色比较家常传统，价格合理，环境要比面馆舒适，吃完还可以去江边散步。”
　　莫瑞噼里啪啦说一堆，孟三息皱起眉。
　　“你晚上回来吗？”
　　“不回，陈青组了个聚会，我住酒店。”
　　怕是一去就乐不思蜀，懒得回来了。
　　孟三息没接话，板起脸，过了一会儿多嘴道：“把握好分寸，别玩太过。”
　　莫瑞当然知道他指什么，暧昧地笑了笑，选一条紫调的蝴蝶纹领带戴上。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招蜂引蝶的花衬衫，选用白色做底。没系上花袋子之前，整个人散发出稳重和儒雅的学究气，像极了学成归来的年轻精英。
　　孟三息有轻度强迫症，见不得歪掉的领结，主动靠过来。
　　“我帮你。”
　　莫瑞乖乖站好，由着师哥整理。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掌。
　　上次靠这么近，是在梦里。世上除了西装店的裁缝，只剩孟三息这么做。
　　他盯着孟三息颀长手指上凸起的骨节，轻声问：“好看吗？”
　　孟三息慢慢抚平领结的皱褶，正好显出一只紫斑蝴蝶栩栩如生的花纹。认真端量三秒之久，他将目光移到莫瑞深邃的眼窝。
　　“好看。”
　　“那我走了。”莫瑞抱起一堆落选的领带。
　　“嗯。”
　　孟三息低声应道，带着不为人知的失落关上房门。
　　……
　　曲桐定的地方在法兰克福花园，东流市著名景点玛瑙湖的唯一一处水上会所，专门接待非富即贵的客人。据说这是当年德军入侵，在湖中心填地建成，从上到下充满了浓重的巴洛克味，隔岸望去，白天是华丽优雅的皇室贵妇。夜晚绛紫的灯光一打，就是神秘莫测的蛇蝎美人。
　　莫瑞招了辆出租车前往，坐后座陷入深思。
　　他觉得自己误解了曲桐，也许她并不是想象中的恶人。她与金怀生的关系绝对不是同母异父合作伙伴三两句能说清的。
　　除此之外，他还惦记上了辛宇。
　　唐千夜传了内部人事资料，辛宇的相貌令人眼前一亮，天生的反派面孔，丢人堆里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冷面帅哥。
　　他的五官锋利极具侵略性，眼睛如鹰一般尖锐有神，满脸写着桀骜不驯，做过的一桩桩事堪称放浪形骸。
　　这种人出生在提倡温良恭俭让的国度，实属投错了胎。
　　莫瑞读完所有记录，难以想象辛宇和师哥起冲突的场面。
　　孟三息天性温和，从未跟人急过眼，哪怕小时候被孟老师训话，也是红着眼眶一声不吭。莫瑞胆儿肥经常拌嘴逗他玩，孟三息也不曾放在心上。
　　所以辛宇肯定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才会激起孟三息的一腔怒火和实实在在的拳头。
　　人至贱则无敌吧。他真想亲眼见识这位无敌兄。
　　不知不觉到了玛瑙湖。
　　莫瑞结账下车，脚跟刚站稳，一位制服穿着的斯文男人朝他微笑走来。
　　他自我介绍道：“莫先生您好，我是曲董的秘书，我姓郑。”
　　莫瑞礼貌地点了点头。
　　郑秘书恭敬比了个手势：“我带您去见曲董，请走这边。”
　　看得出，曲桐包了场。路上经过的廊道有穿相似制服的人站岗把守，在花园的入口处安排金属探测仪，一个右脸有细长刀疤的年轻人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阴冷地挡在他面前。
　　莫瑞不惧，却也不给好脸色，冷下脸，只用余光瞥了一下。
　　“郑秘书，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请别误会。”郑秘书扯出标准的微笑，飞快地朝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小谢，把东西拿出来。”
　　小谢看在郑秘书的面子上，收起一点冷傲，亮出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手机信号屏蔽盒。
　　莫瑞有点无语：“对客人的基本信任都没有？”
　　郑秘书假笑的反应更令人无语：“很抱歉，是的。”
　　莫瑞认命地交出手机，小谢放好后还加个道密码锁，最后由郑秘书暂时保管。
　　基本流程走完，郑秘书指着边上的一块指引立牌。
　　“顺着指引直走会看见一间玻璃花房，曲董在里面等您。请吧。”

作者有话说

　　迟到的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