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水曲柳

43、南柯7型 烹煮蛤蜊，

　　烹煮蛤蜊，最佳搭配是干型起泡白葡萄酒，酒香清淡，口感轻盈，不会抢了肉质的鲜嫩。而炖煮牛肉，适合用单宁和酸度较高的红葡萄酒，厚重的酒体能平衡肉的油脂，还会散发出淡淡果香。
　　莫瑞站在酒架前，眼睛掠过五花八门的牌子，两三下就挑中合适的两瓶酒，一手抱一瓶圆满完成任务。
　　他正要走开，一个倩丽的身影走近，是个身材高挑的鹅蛋脸姑娘。
　　莫瑞微微眯起眼睛，注意力集中在她拢头发的纤纤玉手上，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整齐，中指缀了枚精巧闪亮鸽子蛋钻戒。
　　漂亮姑娘一抬眼，和他四目相对，眉目带笑。
　　“莫瑞？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声音清脆，有南方女子独特的温柔甜美腔调。
　　莫瑞关于她的记忆被唤醒，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赵雅清，护理系系花，白衣天使般的护士姐姐，孟三息差临门一脚就变老婆的初恋。
　　时隔多年，莫瑞依旧清楚记得与赵雅清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他放春假，心血来潮跑去孟三息的学校，正巧碰上护理系和医学系打篮球赛，就混进观众席里看了一会儿。
　　又正好，他的位置前方坐着一位青春美少女。
　　当时莫瑞好奇又好色，一冲动就搭讪了，对方举止大方，谈吐不凡，才几句话的功夫，莫瑞完全沉浸进去，压根顾不上比赛。
　　他喜欢生机勃勃的春日花朵。赵雅清出挑的相貌身材，无一不俘获他的春心。
　　不巧的是，赵雅清坦坦荡荡，发现苗头不对后，完全不拖泥带水地指向场内的蓝色球衣。
　　“我来看我男朋友打比赛。”
　　莫瑞本不在意，他对自己的外在魅力大有信心，想要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直到看到那件蓝色球衣的主人。
　　三秒后，双方都惊讶不已，一头雾水。
　　孟三息一眼看穿师弟挖墙脚之嫌，疯狂思考怎么结束比赛下场阻止他□□。
　　莫瑞则意识到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震撼师哥的求偶能力上了一个台阶，只可惜后来只剩下坡路了。
　　时光荏苒，六年不见，赵雅清一如既往优雅清丽。
　　莫瑞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示好道：“当然为了偶遇你啊。天时地利，有没有机会凑个人和，我们一起喝两杯？”
　　赵雅清早习惯他不正经的调调，笑意更浓，神态自然又放松，在他旁边挑酒。
　　“这几天都不行，我这次回来参加护理学会主办的培训会，行程有点满，如果结束了，我再联系你，好吗？”
　　和孟三息分手后，赵雅清去英国深造，凭自身努力在专业领域有了一番事业，仅凭她手上的钻戒，能看出她的生活状态不错。
　　照理说，莫瑞应该怀着祝福的心，不知怎的，他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心找不痛快。
　　“那我能叫上师哥吗？”
　　听了这话，赵雅清怔了怔，转头看他。
　　“你有三息的消息吗？我已经被断联很久了。他过得怎么样？”
　　莫瑞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跟我来，带你眼见为实。”
　　他打了个响指，带着赵雅清绕过货架，走到能直视水产区又不被发现的位置。
　　孟三息正热心肠发作，帮老人家挑新鲜的鱼，拿着捞鱼杆亲自动手。
　　远远望着的赵雅清轻声说：“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是吗？我觉得他老了，还被伤透了心。”
　　莫瑞意有所指，源于他从叶佳等一众小护士口中拼凑的“流言蜚语”，孟三息无疾而终的恋情背后，不过是谁更爱，谁就得放手。
　　人各有志，他无法评判，只是因为护短，想给这个女人找点不痛快。
　　赵雅清听进去了，脸色微变，低头看了一眼戒指，突然攥紧手心。
　　“那还是不叫上他吧。合格的前任应该彻底销声匿迹。莫瑞，别跟他提起今天的事，好吗？”
　　莫瑞眨眨眼，只觉得含糊不清，仿佛她有说不出的苦楚。
　　他不想解读了：“好吧。”
　　赵雅清感激地笑了笑，轻轻抚过他的手臂：“等我消息，再见。”

　　守口如瓶的莫瑞在回去路上像噤声的蝉，孟三息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怎么了？”
　　他提着大袋小袋进电梯，腾不出手按楼层，莫瑞懒洋洋地用车钥匙戳了个数字。
　　“我想起一件事，你们吃大餐，我吃减脂餐，对比太强烈了，心酸，没胃口。”
　　多大点事，孟三息说：“跟你的营养师打过招呼了，今天放开吃，明天恢复常态。再说了，乱七八糟这餐那餐不都是你搞出来的，非要控制体重，没事找事。”
　　要是他混娱乐圈搞这套无可厚非，一个成天只能靠吃香喝辣消遣的闲人，是不是闲得慌了？
　　莫瑞哼了一声：“这不是给你也找点事做嘛。”
　　像孟三息这种习惯付出的人格，一天不做些什么就浑身难受。
　　被说中的孟三息不吱声，眼巴巴盯着楼层，门一开，大步走出去。
　　唐家两兄弟活像两座门神雕像，一左一右在他们家门口面壁。
　　唐千宵一听到脚步声，两眼窜上热泪，憋不住地一把扑向莫瑞。
　　“队长！”
　　他弱弱地嚎了一声，莫瑞揽过肩头拍了拍，给唐千夜递了个眼色。
　　“没事了没事了，唐唐这回太辛苦你了，没受伤吧？进去说，顺便让师哥给你熬碗补药。”
　　莫瑞安抚人有一套，拉着唐千宵去沙发上嘀嘀咕咕，末了两人还打完一盘游戏。
　　唐千夜从不插手梦堂的事，纯纯局外人，但他吃人嘴软，主动进厨房帮忙。
　　五大三粗的糙汉打下手只会越帮越忙，孟三息不动神色地抓了一碗蒜头，让唐千夜坐一边全扒了。
　　唐千夜怪听话，专心致志地干活，有巍峨不动之势。这样也好，孟三息不用没话找话，两人乐在其中。
　　快端菜上桌的时候，孟三息才想起正事。
　　“千夜，你这次来是执行任务的吧？”
　　唐千夜点了点头，往餐桌摆碗筷：“是。已经搞定了，我还有一天时间就回战区。”
　　“不如你们在这儿住一晚吧，房间和洗漱用品都有。”
　　莫瑞盛情邀请，倒替唐千宵解决一个接待弟弟的难题。
　　天知道两兄弟沉默寡言地待一屋有多折磨多难熬。
　　唐千夜坐下，无声地看了哥哥一眼，若无其事道：“行啊，我住哪都一样。”
　　“那说好了，晚上我们组个牌局吧，太久没打我都生疏了，上回我在澳门赌场学了一套很炫的牌技，今晚给你们开开眼。”
　　还没开喝，莫瑞已经兴奋上了，开启侃大山模式，完美展现自己觥筹交错的社交天赋。
　　孟三息话少，悄悄给他换了小一号的酒杯，吃饭途中不忘往他碟里夹菜。
　　饶是唐千夜再神经大条，也会察觉他们之间的奇妙气氛。
　　他没忍住，冲孪生哥哥挤了挤眉眼。
　　唐千宵一边吃着鲜香四溢的青口贝，一边直愣愣地问。
　　“你眼睛不舒服吗？”
　　“……没事，有点痒而已。”
　　唐千夜放弃深究，埋头吃饭。
　　……
　　唐家兄弟陪着消磨莫瑞多余精力，孟三息有难得的独处时光。
　　给他们做完下酒菜，他就撒手不管，钻进厨房忙银丝鱼面的备料。
　　外头时而传来划拳喝酒的声响，听上去，唐千宵要被灌醉了。
　　这样也好，莫瑞能少喝点。
　　孟三息默默地弯起唇角，恰巧听见莫瑞开朗的笑声，心底柔软一片。
　　他要的东西不多，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就足够了。至于情啊爱啊，强求不来。
　　其实，他在超市也看见了赵雅清，只是匆匆一瞥，她和莫瑞站一块的画面荒诞又现实。
　　初恋教会他一件最重要的事，他尚未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爱向来是一门深厚复杂的学问，孟三息从父母的言传身教中模仿着细水长流，却不适用。
　　他对别人的欣赏永远多于爱慕。不管是赵雅清，还是被人撮合的周瑶、许红米，他从未有过更深层的情愫。
　　偏偏是莫瑞，让他心烦意乱。
　　不知情从何起，不知情往何去，这就是孟三息的状态。
　　他始终搞不清楚，为什么对莫瑞这个不着调的笨蛋有感觉。
　　明明一开始，只是觉得可怜，才会靠近。
　　习惯是个害人的东西，习惯对一个人好，慢慢的变成自然而然，无法抗拒。
　　吃过合胃口的食物，会惦记下次做给他吃，看到有趣的东西，会拍照跟他分享，而无法分享的瞬间，便是苦涩的开始。
　　莫瑞不是能被控制的私人所有物，他风流成性，毫无拘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孟三息知道，他们注定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现在这样正好。
　　……
　　唐家兄弟二比一的酒量仍然输给莫瑞，唐千宵喝得不省人事，被弟弟扛进客房。
　　唐千夜帮忙喝了几杯，脸颊绯红，脑袋热得不太清醒。
　　莫瑞给他们送两套干净睡衣，顺手关上房门，准备说点悄悄话。
　　“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他问。
　　唐千夜忙着给哥哥换上衣，点头道：“该说的都说了，老妖婆忍不住了就会打给你，等着呗。”
　　莫瑞暧昧一笑：“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我又不是她说见就见的。”
　　唐千夜给哥哥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漫不经心地说：“但感觉你很迫切啊，不然也不会亮出底牌。实话说，这件事也引起了上级部门的关注，发现毒瘤虽然痛心，该切还是要尽早切。”
　　他的话不像从自己脑子蹦出来的，更像他老大陶明塞进去的。
　　“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全力配合你，同时，希望你能分享关于那款药的线索。”
　　“你们也感兴趣？”莫瑞问。
　　唐千夜觉得口干，咽了口唾沫。
　　“应该说，这是必须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你记得你们国家的特斯坦案吗？”
　　特斯坦案，轰动一时的重大事件，涉及上百位高管官员富商人士，以莱顿特斯坦为首的违法组织涉嫌强迫未成年儿童进行□□易，案件受害者多达千人，三位提供线索的报案者遭残忍杀害，调查部门一直将此案件列为高度敏感保密级别，很少对外公开细节。
　　没有不透风的墙，莫瑞和michael叔叔一家曾接受过警方调查，掌握信息比别人多一些。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顺利查到金怀生参加兄弟会的事，金怀生巴结过的高官正是特斯坦案落网的一员。
　　难道说，罪恶的触手已经伸到这片土地了？
　　他严肃地注视着唐千夜。
　　唐千夜可害怕被莫瑞的蓝眼珠紧盯着不放。
　　他挠了挠脑袋：“好吧，有一个细节，你可能还不知道。金怀生的违禁药是一种军用药物的实验失败品。”
　　“……”
　　酒后吐真言，莫瑞后悔没有早点把他灌醉。
　　唐千夜坐在床沿，揉着发痛的前额，他真不想在非工作时间扯这么沉重的话题。
　　陶明年轻时负责过几个军用药物项目，通过莫瑞的描述，Epiales基本和一款记录在册的“南柯7型”的实验药特征相似。严格来说，南柯7型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产物，研发团队意识该药物的危险性后，高度保密，谨慎操作。没成想这款药会漂洋过海改了个洋名，兜兜转转被金怀生带回国内祸害自己人。
　　这种事绝对不被允许，陶明接到上级指示，务必查明内因，不能重蹈覆辙。
　　唐千夜嘴皮子比脑子快：“有句伟人名言，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我们双管齐下打配合，一定能查清楚的。”
　　莫瑞噗呲一笑：“你学陶明学得挺像。既然如此，怎么还急着走？跟我们一块不好吗？”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戳到人家肺管子。
　　不是每一位食梦貘后裔都有进入梦境的能力，虽然出现概率极低，但在双生子中非常常见，二个必有一个是“无梦人”，一生都被梦神拒之门外。
　　从小被视为异类的滋味并不好受，每逢寒暑假，他都会羡慕哥哥能去参加梦堂训练营，和别的小孩玩在一块。而自己只能和同病相怜的舅舅练体能。
　　唐千夜甚至嫉妒憎恨上了这伙血亲，竭尽全力避免接触。
　　这回，他反而有所改观。
　　“我有我的路要走，让我哥一个人陪你们折腾就够了。不过你必须保证，别把他弄死了，我们家还指望他传宗接代。”
　　唐千宵合时宜地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毫无意识地咕哝着什么。
　　莫瑞憋着笑意，轻声道：“行，我保证。”
　　酒劲上头犯困，唐千夜打了个哈欠，揉着泛泪的眼角，想去洗个澡再睡。
　　他拿起格子睡衣左看右看，朝自己比了比，尺码正合适。
　　“这衣服布料摸着舒服，我能顺两件走吗？”
　　天底下直男品味都是批量生产的。
　　莫瑞无力挽救：“你得问师哥，这些是给他买的，我说了不算。”
　　唐千夜挑起眉头，语气古里古怪，仿佛在标重点：“你们关系真好。”
　　莫瑞只当他在调侃，要走的时候想起另一件事。
　　他托唐千夜调查一个人，那个难得一遇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