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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诱饵 短暂休息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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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休息后回归正题,孟三息和莫瑞默契地看一眼桌上的纸,不去提那串英文背后的深意。
他们将萧语的童年画集投到共享屏幕,一张张看。
孟三息担心萧语的精神状态,自从跟她聊过郑慧舟,她变得不安,主动寻找所有过去的记录,像是迫不及待跟着他们一起挖掘什么答案。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是对是错,会不会波及更多无辜的人。
莫瑞瞄了一眼严肃的师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很多心理学家会用标准化方式分析绘画作品,他们认为画作是个体潜意识的投射,是压抑自我的释放,画作包含非常丰富的情感信息,画画的过程是意识和潜意识的对话。”
“其实,梦境分析和绘画心理如出一辙,需要动态静态结合,抓住细节,把握全局。小石头,你能谈谈看完所有画的感受吗?”
石投玉露出苦思的表情,回答道:“我觉得很分裂,像是不同人画的。有几张色彩灰暗,有几张格外鲜艳,感觉画画者情绪波动起伏很大。”
唐千宵赞成地点点头:“根据笔触能确定是两个人,我想就是萧语和苏小姐。关键是哪部分属于苏小姐?”
石投玉:“狂放还是细腻?我选狂放。”
“别忘了,还有画的时间。这本画集是萧语父母保留下来的。收养萧语后,他们发现孩子心理出了问题,接受医生建议,进行一年半的绘画治疗。这段时间里人格交替出现,不断转化更新,久而久之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苏小姐只会在梦里出现,从未入侵过她的现实生活。萧语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格分裂患者。”
“这么说,苏小姐在帮助她,修复她的创伤?哇,听上去她是个大好人。”
石投玉起一手的鸡皮疙瘩,原来世界上还有人无比爱护你,就是藏在你身体里的另一人格。
莫瑞也是这么想的,他与苏小姐接触时间最长,她对萧语的感情绝非一般人格的竞争博弈。如果没有她拼拼凑凑,被蛮力击碎的萧语也许永不可能进入正常人的世界。
他顺着师哥的话继续说:“我现在完全相信,萧语的精神问题源于药物。如果我们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画中多次出现类似胶囊的形状物体。”
所有做过标记的画都被列出,尽管有些角度扭曲,却有惊人的相同点,这就是一款红蓝相间的胶囊药。
“她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孟三息说。
人格也要经历步步成长的过程,幼年的苏不懂得如何向别人求救,只能不停地留下线索,期待将来某天有人能发现。
哪怕她真的不存在于真实中,她也渴望有人能向某个脆弱又晦暗的地方伸出救援之手。那里的真实远比她还要虚幻遥远。
“等等,什么药物?”没跟上的石投玉以为自己漏掉什么信息,唐千宵心领神会,脸色难看地给她解释药物对大脑和梦境的影响,两人单独讨论起来。
莫瑞一直不说话,拿着笔往纸上一点一点,留下无数墨痕。
孟三息知道他此刻心烦意乱。
很多年前,莫瑞接受过一次绘画治疗。当年幼的他被要求在白纸上作画,无论画什么都行。大家都在等待,希望他能稍微泄露一点潜意识,帮助大家走近那扇合拢的心门。
可惜莫瑞最后交出一张白纸,并非他不愿意,而是画不出来。他的大脑和这张纸一样空白,谁也不知道原因。
孟三息总不受控制地在意他,有时是残忍的自我折磨。
瞧见空杯,他出去又续上一杯温牛奶,回来听见石投玉的愤怒叫声。
“他们还是人吗!他们怎么能做那种事?太可怕了!恶魔!撒旦!下地狱去吧!”
一时激动容易语言系统紊乱,石投玉同学怒火中烧,还没反应自己说的都是英语。
莫瑞耐心安抚几句,提出一个微弱的希望。
“找到当年的确凿证据,加上证人证词,正义会到来的。”
“可是,要去哪里找呢?”
唐千宵低声呢喃了一句。
莫瑞蓝宝石般的眼睛凝视一会屏幕,说:“唐唐,买明天最早的票回来吧,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说。”
仓促结束的视频会让石投玉和唐千宵一头雾水。
关掉电脑,莫瑞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拿起牛奶杯踱步窗边,片刻不停地回复手机消息。
孟三息端详着大忙人的颀长背影,问:“你打算拿千宵做诱饵?”
莫瑞还在编辑信息,隔了一会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说:“什么诱饵?”
“辛苦了、早点休息,这种话只有在你愧疚的时候才会从嘴里冒出来。”
被莫瑞用同样手段坑过几次的孟三息一语道破天机。
莫瑞不怕被拆穿,悠哉地喝着牛奶,承认道:“是有拿他赌一把的打算,放心,他不会出事的。”
那倒也是。
孟三息趁热打铁,抓起桌上的纸:“那这个呢?”
莫瑞收起笑意,徐徐向他走来,然后抽走那张纸,对折成两半,塞进自己口袋。
“孟菲说,这是违禁的致幻药,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有没有结果就要看命了。”
“你信命吗?”
孟三息吃惊地直视他,发觉他在这件事上散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以前的莫瑞,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坦坦荡荡往前闯的疯子吗?
莫瑞微微向前弯下腰,毫不掩饰地打量师哥的五官,深邃的眼睛像两个黑洞,几乎能吸走人的精神。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含笑道:“师哥你皮肤比以前更好了,用了我的面霜吗?”
耳根发热的孟三息瞬间清醒,实在没法接下这生硬的打岔。
他抛出一个无语的眼神,莫瑞得意地弯起嘴角,将喝空的杯子递给他。
“早点休息,这次是真心话。”
……
不出意外,唐千宵第二天就出事了。
石娜联系不上他,去车站查过信息,发现他压根没上车,于是通知莫瑞。
躺在沙发里看电影的莫瑞切了暂停,打开免提,聊了几句,冲孟三息招招手。
“上钩了。”
“什么钩?”
石娜敏锐捕捉到问题不大,放缓语调:“你知道千宵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谁带走了他。”
“谁?”
“苏金。”
石娜惊异地睁大眼睛,消化了好一会儿。
“他们疯了吗?想做什么?你要不要出面解决?还是我去吧,他们敢动千宵一下,我跟他们没完!”
石娜火急火燎准备挂电话救人,被莫瑞拦下。
“我们去冲前锋不合适。你别着急,再等半天时间,千宵会安全回来的。”
孟三息静静看着他,也拿不准他究竟布下什么局。
石娜听起来有些恼火:“莫瑞,我就直说了,你是不是用这招逼苏金主动?万一出差错了呢?他们伤害千宵怎么办?千宵才二十出头,你是在拿他的命冒险,不觉得这么做太自私太不可理喻……”
石娜的怒火仿佛能烧进安静的房子,莫瑞面不改色,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孟三息抿了一下唇,不顾礼数地关掉免提,拿起手机往阳台走。
“石娜,是我。”
他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她的火焰。
石娜无奈地叹了一声,收敛自己的情绪。
“抱歉,我一时没控制住,毕竟千宵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爷爷过世前交代过的,我必须保证他安然无恙。”
唐千宵父母双亡,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石娜家跟唐家故交深厚。唐千宵在梦堂的领路人就是石娜。她完全把唐千宵当成自己的家人,可谁又不是呢?
孟三息劝道:“别把肩膀担子压那么重,千宵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也有力量保护自己。”
“可是,苏金的人不是善茬,你想想金怀生做过什么。不提别的,就说那款致幻药,如果千宵被迫吃下去会怎么样?像我们这种特殊体质的人错服精神药物,后果比常人严重一百倍!”
她爆豆子似的输出,孟三息只能全盘接受,沉默了一会儿。
后果有多严重,他当然见识过。
在医院工作时接手过几个老梦客的病例,可怕的不是歇斯底里的发作,而是麻木地生存于两个世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清醒,同时都在沉沦。
“相信他,就半天时间。如果他们伤害千宵,我跟你一样不会放过。”
他坚定的语气成功说服石娜。
“我刚才是不是有些过了?”
她轻声问。
孟三息看了一眼莫瑞的后脑勺:“能让他长记性也好,但可能性不大。他现在能游刃有余地看电影,说明已经把该做的做完了。”
石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孟三息弯了弯唇角:“莫瑞的习惯是诛人先诛心,我想苏金的曲董很快会联系我们。”
差不多同一时间,苏金企业总部的高楼大厦前出现一辆深灰色红旗SUV,驾驶座下来的年轻人穿着黑背心,外套一件斑驳皮夹克,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他戴着一副大墨镜,脚下马丁靴踩得飞快,一阵风似的刮进大楼前台。
温柔的接待小姐冲他点头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年轻人抬头扫过角落的两个监控摄像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淡淡笑道:“我找你们曲董。”
接待小姐微微低下头:“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应道。
接待小姐皱起眉,带着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先生,没有预约无法安排会面,方便留一下您的个人信息吗?”
说着,她递过一份表格,年轻人冷淡地瞥了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皮质证件包,在她面前平展打开。
接待小姐眨了眨眼,心跳仿佛静止了两秒。
再次看向他时,脸上掠过畏惧和敬意。
“先生。”她努力维持平稳的声音,“请稍等,我打通电话。”
年轻人无声点头,合上证件揣回兜里,突然想起来:“麻烦帮我向曲董转达一句,就说,我是他弟弟。”
接待小姐面露惊骇,不禁加快按电话键的速度。
三分钟后,曲桐董事长不得不在会议中途离席,走进一间私密的会客室。
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微微靠着椅背,面前的电脑播放实时监控画面,追踪那位突然造访的墨镜年轻人。
“年纪轻轻就是机要部门领导了,后生可畏啊。一个人过来突击检查吗?他还说什么了?”
曲桐抬眼看向秘书。
秘书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说,他是您弟弟。”
曲桐仍是笑容满面,交握放在腿上的手却蓦然一紧。
“让他上来,另外,告诉小谢,做好他的分内事,别出人命。”
“是。”
秘书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马上着手去办,离开的时候悄悄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曲桐独自在会客室等待,注视电脑的眼神变得寒气煞人。
她最近有种不好的感觉,那种像一团麻绳缠着她不放的焦躁感卷土重来。有人在早已变成废墟的地方肆意翻找,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她真想都一把火直接烧了干净。
记忆里那场熊熊大火再度重现,于她的眼眸中,化成贪婪的地狱业火。
当年轻人的脚步声靠近,那团火飞快藏匿,无影无踪。
年轻人站在门口,用墨镜后面的一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无比轻浮。
“我听说你五十多了,保养得这么好,不愧是老妖婆。”
曲桐不愠不恼,坐在原位直视着他:“我当你是夸我了,请进。”
风雨不动安如山,玩这套是吧。
年轻人大步流星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在她正对着的位置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不废话,我是来带他走的,现在放人。”
曲桐微微蹙起眉头,这才认真端量对方。
看着看着,她的脸颊轻轻抽动了一下。
“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要找人,应该去问警察。”
年轻人冷笑道:“在这儿装呢,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要找谁。”
他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倔强的黑眼睛,在小麦色肤色衬托下,整体五官硬朗英气,跟曲桐见过的另一个人如出一辙。
曲桐方才醒悟,呵呵笑道:“原来如此。”
双胞胎弟弟担心哥哥安危亲自上门,好一段感人的手足情。
对方露出真面目,曲桐也不装了,直言道:“我很好奇,唐先生受什么人的指示才来这里?你的顶头上司吗?”
照理说,过去的事犯不上招惹机要部门的人,曲桐有足够的自信,她已经处理得很到位了。翻旧账的是另一伙人。
年轻人不耐烦地拍桌:“你管我呢,我凭什么告诉你啊?现在是老子跟你要人,识相点,手脚麻利些,否则我告你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曲桐冷眉压下,朱唇微启:“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这点破东西洗了也能搞到。”
他掏出手机,亮出屏幕播放的停车场视频,一伙挟持唐千宵的打手迅速转移,走进了一条秘密通道。
时间是三个小时前,唐千宵应该搭上返程列车才对。
“重申一遍,我不是来给你展示工作能力的,十分钟后要是我没见着人,会有更有趣的视频在大楼屏幕轮播。”
他不怀好意地扬起声调:“有些上年头的东西曝光,一般人可接受不了。啧啧,谁还没有个兄弟姐妹,我能理解,心都快操碎了啊。”
曲桐脸上神采褪去,像扑了一层灰。
她面无表情,右手默默伸向桌下的报警按钮,犹豫是否按下之际,说出最后一句话。
“放人可以,但我需要跟你们谈谈。”
“早备好了。”
年轻人勾唇一笑,从口袋摸出一张对折好的便利贴,啪的拍在桌面。
“剩下的你们叽歪吧,友情提示,他比我顶头上司难对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