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水曲柳

40、线索 绘画，是一

　　绘画，是一种常见的心理疗愈手段。在莫瑞不算长的心理咨询师生涯中，治疗儿童，最好用的招数就是鼓励他们画画，让潜意识流淌到笔下。
　　有时候，孩子们的大脑会欺骗他们，混淆梦境和现实，融到同一张纸上。
　　莫瑞又戴上那副金丝眼镜，扮演耐心的挖掘者角色，全身心投入到稚嫩的画作当中。
　　他习惯随手做笔记，米黄色的纸上写满只有本尊才能解答的天书。
　　孟三息走过去打量两眼，默默放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坐在对面的位置等待会议开始。
　　石投玉占了一间空课室，守着电脑写作业。
　　约定的时间过了十五分钟，只差唐千宵没上线。
　　孟三息私下发去信息，没有回复。
　　“千宵会不会出事了？一直没回消息。”
　　莫瑞摆摆手：“别担心，他可能出去玩嗨了。年轻人嘛，很正常。我也经常这样。”
　　莫瑞平时不着调，居然还有不少人心甘情愿跟着他做事，这事有时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
　　“他不像你，你别把他带坏了。”
　　孟三息随口说完，唐千宵的摄像头骤然亮起。
　　镜头下的他脸泛红光，额头布满一层密汗。
　　石投玉眼尖，调侃道：“小唐哥，你今天气色很红润啊。”
　　莫瑞跟着起哄：“哦？是不是我们坏你好事了？”
　　“唉……”
　　唐千宵抓了抓乱糟糟的碎发，羞愧地垂下头汇报一天遭遇。
　　原来他消失半天，是碰上抢劫的了。
　　据唐千宵回忆，在他勘察完孤儿院废址后，想去尝尝天西最有名的麻辣小面，不料半路被飞车党劫走随身包，费好一通功夫才找回来。
　　“还好证件没丢，可惜我刚换的新手机，里面还有白天在废址拍的照片。明天我得再去一趟。”
　　石投玉赶忙出言安慰。
　　“人没事就好，这事不是很急，晚两天也没事吧。”
　　莫瑞和孟三息异口同声地阻止道：“不要去。”
　　气氛顿时紧张。
　　唐千宵知道不对劲了，迟疑地盯着屏幕，磕磕绊绊道：“我……被人盯上了？”
　　莫瑞默默点头，眼神示意师哥。
　　孟三息说：“目前只是猜测。苏金虽终止对孤儿院的资助，但这些年跟天西镇依旧关系紧密，投资办厂，发展服务业，镇上应该有不少苏金的人。今天的事未必是巧合。”
　　石投玉不敢想象：“我怎么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莫瑞打了个响指，“小石头说得没错，金怀生和潘伟光做的事就是巨大的阴谋，利用弱小的孤儿非法牟利，光靠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因为金怀生身亡，事情被迫中止，潘伟光移民海外，背后肯定也有某些人在指使。唐唐今天的遭遇恰好证明有人至今仍警惕慈爱之家，树大根深，不好挖。”
　　难得他说出如此严肃正经的一番话，氛围越发沉重。
　　石投玉默默举起小手：“关于阴谋，你们二位是不是该分享一下在梦里的细节？”
　　从提心吊胆的阴影出来后，莫瑞和孟三息闭口不提，让两个年轻人心痒痒，私下讨论过几回。
　　唐千宵支持自家队长，不说有不说的道理。石投玉耿直，不喜欢藏着掖着，既然大家一起入的梦，不应该有梦共享吗？
　　对此，孟三息只能征求莫瑞的意见。
　　他使了个眼色，莫瑞接收到却装不懂，扭头喝口牛奶润嗓子，岔开话题。
　　“所以，唐唐买明天的车票回来吧。”
　　唐千宵心思不在自己的安全问题上，他眉头紧锁，自言自语：“曲桐，苏金的现任董事长，是金怀生的合伙人，也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
　　“什么？”
　　两声不约而同的惊呼同时传出电脑，唐千宵露出抱歉的表情。
　　“我也是今天知道的。之前没掌握这个信息，因为他们家情况太复杂了。”
　　正如有钱人家的狗血戏码，金怀生母亲在婚前跟一名曲姓男子同居怀孕，生下曲桐，后来两人关系破裂，孩子归男方抚养。几年后，男方意外过世，加上没有其他亲人，曲桐就被送回金怀生母亲身边。但由于金家人极力排斥这个孩子，金怀生母亲只能将曲桐寄养在国外亲戚家，定期打钱，到死都没能见上女儿的面。
　　“造化弄人吧，金怀生会邀请曲桐一块办公司，是看中了她研究的化工新技术。曲桐当时在化工领域很杰出，国外不少企业高薪挖人。莫队，你家的石油公司也对她抛过橄榄枝。”
　　“确实优秀，Michael的橄榄枝价值千万美金。拒绝这么好的条件回国，不会因为同母异父的姐弟情谊吧？”
　　莫瑞撑着下巴，露出玩味十足的笑容。
　　唐千宵仔细回忆，搭腔道：“他们的关系，好像比表面的还要复杂。”
　　“嘿！不会真是违背伦理道德的走向吧？”莫瑞突然叫停，“为了保护下一代的精神健康。小石头你还是先把耳机摘了。”
　　“嘿！我已经成年了好吗？”石投玉不得不强调。
　　孟三息无视他们拌嘴，深思了一会儿，说：“两人对外没有泄露过半点亲缘关系。从内部调查看，他们多次因工作发生争执，常常是金怀生妥协让步。”
　　“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吗？”石投玉自问自答，“我不相信。没有一块长大的姐弟能有多么深的感情，寄人篱下的姐姐，备受宠爱的弟弟。同一个子宫出来，享受的待遇完全不同。长大后再相处真的能改变失衡的心理吗？”
　　亲人之间的感情总是爱恨交加，究竟爱比恨多，还是恨比爱多，能影响故事通往截然不同的走向。
　　这种隐秘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决定的。
　　孟三息叫了暂停：“先放一放。千宵，说说你今天的新发现。”
　　“哦对！”
　　唐千宵如梦初醒，恍惚地左右看了看，懊悔地双手捂脸。
　　“我拍了照，但手机已经丢了。”
　　“画出来呀，这个软件可以共享画板。”石投玉边说边操作，点开一块右下角的空白界面。
　　唐千宵不知该如何形容，画画不在话下，但寥寥几笔画出来一个四不像。
　　面对一团模糊的毛线和几道横七竖八的划痕，以现代人的脑回路的确很难解读。
　　“这是……抽象艺术？”石投玉好奇问。
　　“我在起火点附近石堆发现的，原来应该刻在石柱上。因为被烟熏过，所以看不清楚，需要拿去实验室分析。”
　　唐千宵心想，要是能把那块石柱直接切了带走就更好了。
　　莫瑞不言不语，歪着头看了两分钟，觉得眼熟。
　　他习惯性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架，脸快贴到屏幕，仿佛这样能抓住那种熟悉的感觉。
　　孟三息也安静地思考，嘴巴忽然蹦出两个字。
　　“字母。”
　　“对！字母！”
　　莫瑞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视频之前他还在研究一堆眼花缭乱的英文，难怪眼熟。
　　听他们这么说，唐千宵如被点拨了，着急拿笔再画一遍。
　　他有了新发现：“你们看，边缘的区域，像不像E？右边的好像是s？”
　　石投玉也加入猜字母行列，凭她英专生的功底，筛出中间的几个可能字母。
　　“p,q,g,i,l,k,e,a,o，组合起来有很多词啊，而且不知道会不会有遗漏的前缀后缀，找起来就是大海捞针。”
　　石投玉嘴上这么说，实际已经点开电子词典开始搜索。她开始喜欢抽丝剥茧找线索的微妙感。
　　大家苦思冥想之际，莫瑞在纸上写下些什么，递给孟三息。
　　“……”
　　孟三息正要开口，桌上手机振动。
　　“我的。”莫瑞拿起手机，对电脑打招呼，“抱歉我去接电话，大家休息一会。”
　　他走出书房，孟三息望着被掩上的房门，心里像被人丢了一块巨石。
　　手中的纸莫名有了重量，上面的英文再熟悉不过。
　　——Epiales.
　　……
　　接通电话三秒还没听到声音，说明不是Alex打来的。尽管来电显示是他。
　　莫瑞走到阳台，对着空气做了个深呼吸。
　　“孟菲，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电话那边的孟菲直白得很：“不好，自从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邮件、想方设法躲着我，我就感觉很糟糕。莫瑞，你真这么讨厌我吗？”
　　孟菲也没想过一时冲动表白的后果，她自认选错了时机，才将莫瑞吓得一溜烟躲到中国。
　　显然，她真的不了解莫瑞。
　　莫瑞微微一笑：“我不讨厌你，我只是不喜欢你，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
　　孟菲咬着下唇，恨恨地强调：“只有我的家人才会伤害我，你不会，你永远是帮我的。”
　　如果此刻莫瑞能看见她含泪的双眸，也许会心软。
　　莫瑞轻轻叹了一口气，态度温和许多：“孟菲，你很好。经历那么多考验后，你值得拥有美好的生活，美好的爱人。遗憾的是，我无法成为那个人。”
　　“你没试过怎么能下定论？”孟菲被气得脸颊绯红。
　　“我就是知道。”
　　关键时刻，莫瑞的铁石心肠让人巴不得直接上手揍两拳泄愤。
　　Alex在旁观望，见孟菲半天不说话，试着伸出手。
　　孟菲冰冷地盯着他，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他宽大的掌心。
　　“剩下的你自己说！”
　　撂下话，她带着一股能杀人的怒气走开。
　　Alex默默吞了口唾沫，心想，以后还是不要惹她生气好了。
　　“Alex？”
　　莫瑞听到声音，总算能松口气。虽然不欢而散，但比僵持不下强。
　　Alex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如实报告医生的检查结果，孟菲目前身体无大碍，保险起见，要住院休养一段时间。
　　“Murphy把尾随她的人放了，你说我需不需要加派人保护她？她家人太不讲理了，不会突然把人绑回去吧？”
　　莫瑞沉吟片刻，说：“Alex，你的职责就是当好你的骑士，照顾好孟菲。其他的我来处理。”
　　有些事只能他们内部人才能解决。
　　Alex嗯了一声，接上孟菲要自己转达的东西。
　　“她说她在梦里看到关键的东西，可能对你有用。大概意思是，金和潘在研究一种类似LSD的精神类药物，做了多次人体实验，他们给这种药起名为Epiales。这种药起效快，致幻能力是LSD的一千倍。在血液里分解速度快，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损伤。她还说，她看到了那些孩子……”
　　Alex停了一下，为所有远方受苦的孩子默哀。
　　“Ray，他们的邪恶要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会继续调查那种药的下落，如果你有新消息，保持联络。”
　　“事实上，已经有新线索了。”莫瑞说道。
　　Alex吃了一惊：“什么？”
　　“引蛇出洞需要时间，静观其变吧。”
　　莫瑞甩出的成语超出Alex的知识范畴，他又懒得解释，草草敷衍几句了事。
　　快挂电话时，Alex转达了父亲Michael的最新指示。
　　“他让我告诉你，他很想你。还有，move on什么意思？你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莫瑞抬头看着如墨的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淡淡道：“当然有，这是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