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水曲柳

39、Epiales 如果你是女

　　孟菲还在医院电梯里，就接到了Alex的电话。
　　他说明的情况并不出乎意料。
　　“我已经让安保部封闭所有出口，再加派一队人去保护你，你小心点。”
　　“知道了。”
　　孟菲的语气格外淡定。
　　Alex倒是急得一路狂奔进医院大厅，语速飞快。
　　“我是说真的，你怎么毫不在意？如果他用武器挟持你呢？或者把你电晕，再塞到垃圾桶里偷偷带走！”
　　孟菲淡淡道：“他不会伤害我，只有我的家人会伤害我。抓不抓得到无所谓。还有，别看太多电影，对脑子不好。”
　　说完挂了电话，Alex气愤地捏着手机直哼哼：“谁脑子不好！”
　　潘伟光的病房就在眼前，孟菲停在门口没进去。
　　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战栗，像极了爷爷第一次带自己入梦时的紧张和期待。
　　孟定坤家的阳卦断梦术代代相传，自打孟菲出生，爷爷便开始为传承做准备。
　　她天赋高，悟性强，早早领会了艮坎二卦。可是她去变性了，彻底断绝这辈子跟阳卦的缘分。
　　孟家和梦堂，已成历史。
　　孟菲从莫瑞给的资料得知潘伟光干过的恶心事，哪怕此刻他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也散发倒人胃口的腐臭，门板都挡不住。
　　要不是为了莫瑞，她才不会靠近脏东西。
　　孟菲拿出香水瓶子，对准手腕喷了喷，凑近深深闻了一口。
　　他们家点香入梦只用这款特制香。味道清淡，刚柔并济，有时让她痛苦，有时让她平静。
　　Alex派的保镖在门边一字排开，她交代几句后进去，接下来的半小时，病房内上演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噩梦大戏，属于潘伟光，也属于孟菲。
　　病房外，Alex查遍整个医院的监控，总算在洗手间揪出讨厌的尾巴。
　　审问了几句，对方装聋作哑，拒不配合，这顽固的性格绝对是孟菲家出来的。
　　Alex不打算动粗，把尾巴交给安保部看守，自己跑到潘伟光病房门口等待。
　　隔着门的一小块玻璃，可以看到病人和孟菲。
　　屋里只开了壁灯，孟菲坐在沙发上，墨镜没摘，一动不动的样子应该是睡熟了。
　　Alex低头看表，还剩十五分钟。
　　依保镖们转达的话，孟菲将门反锁，要求就算天塌下来，谁都不能打断。
　　她这次要动真格了。
　　这种奇特的能力曾让Alex无比羡慕。
　　莫瑞带他体验过一回，原来电影情节真的存在。Ray还向他透露，有人偷偷卖消息给导演，才拍得出那部叫座电影，好在没提三大家族的事，否则一定会被封禁。
　　Alex的父亲也对他说过三大家族，Ray属于其中的Mo，Alex名字中的M就是Mo，是父亲对莫家的纪念，如果没有莫家，Micheal会早早饿死在墨西哥贫民窟街头。
　　同样的，Alex对莫家也怀有无限感激和忠诚。他将RAY视作自己的亲兄弟，只是有些时候，他觉得RAY表面上跟任何人都热情，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
　　父亲说，RAY是个可怜的小孩，他的心早就被灾难击碎，埋到冰川之下。只有爱能拯救他。
　　Alex总是半知半解，他知道灾难指的是什么，却不知道什么样的爱能救人。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爱。
　　Alex想得出神，旁边的保镖忽然激动地拍他肩膀，指了指玻璃。
　　“什么？”
　　Alex贴近一看，房间里的监测仪器爆发出尖锐警报声，红□□面不断闪烁。潘伟光明明打了安眠剂，居然像被电击似的抽搐，孟菲的身体出现不正常的抽动。
　　“Murphy！Murphy！”
　　Alex焦急地砸门，等不到回应，直接上脚踹门。
　　被声音惊动的护士赶到，目睹了彪形大汉将门踹出一个大洞的画面。
　　“救人！”
　　Alex吼了一句，顾不得手被剁的风险，冲到孟菲面前，拍拍她的脸。
　　“Murphy，快醒醒！听得到吗？”
　　孟菲浑身滚烫，手脚僵硬，涂着口红的唇瓣慢慢褪色。
　　因为他们这类人不能随意使用精神类药物，Alex拒绝护士的安定注剂。防止她抽搐咬到舌头，他直接用拇指撬开她的嘴，抵住齿间。
　　“快醒过来，你还欠我一顿酒。听到了吗？别想耍赖，我会请律师起诉你的，我会让你倾家荡产……”
　　Alex一番神经质的碎碎念，听得周围人一头雾水，孟菲终于有了反应，一股腥红的液体涌到嘴边，猛地咳出，弄得Alex一手血。
　　“谢天谢地！”
　　Alex松了一大口气，感激自己的威胁起效。
　　孟菲还没完全清醒，睁着血丝密布的泪眼，虚弱地呢喃：“……LSD类似物……实验……Epiales”
　　Alex没听懂她的中文，只记住最后一个单词，拦腰抱起人往空病房跑。
　　……
　　等孟菲做完全套检查回病房休息，就是Alex电话轰炸莫瑞的最佳时机。
　　此刻的莫瑞在健身，放客厅的手机狂响二十七次，孟三息实在无法假装听不见，抓起手机推开健身房的门，撞见了莫瑞雪白的背肌。
　　他穿着白背心背对着，双臂握住单杠，发力带动身体向上，被牵动的肌肉线条清晰，每一寸都充满了雕塑般的力量感。
　　孟三息一时半会移不开眼，呆呆站了几秒，莫瑞跳下单杠，笑吟吟地问：“怎么了？”
　　“接电话！”
　　孟三息神色尴尬，塞给他手机后，又搜出一条干毛巾甩在他汗涔涔的胸膛上。
　　“别感冒！”
　　师哥真奇怪，莫瑞腹诽一句，一边擦汗一边回拨。
　　耐心即将耗尽的Alex划开通话键，头三句爆粗口，骂得莫瑞一头懵，以为打错了，直接挂断。
　　没骂爽的Alex愣了一下，卡在喉咙的脏话排不出，更气急败坏地拨过去。
　　莫瑞确认再三，接通后说：“你有什么毛病？打二十八通电话为了骂我吗？发生什么事？”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短，莫瑞知道Alex是话不过脑子，火不藏肚子的直率人，并没往心里去。
　　Alex发完火，终于想起正事。
　　他恼火质问道：“你让Murphy做什么了？她吐血了！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莫瑞震惊不已，捏毛巾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石化了。
　　Alex看不到他的反应，只顾着喋喋不休。
　　“一开始好好的，突然间，她和那个潘开始抽搐，我踢开门冲进去，她已经没意识了，当时情况多危险！我真怕她死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梦？”
　　“我不知道。”
　　莫瑞发出干涩的声音，心脏紧张地收缩。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让孟菲冒多大风险替自己办事。
　　在潘伟光的精神世界又藏着什么样的黑暗，孟菲很久没接触梦境了，以她现在的身体条件，强行使用阳卦断梦术，就很有可能出现反噬吐血症状。
　　能让她付出这么多的，只有莫瑞。
　　他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假装不知道呢？莫瑞想，应该是后者。
　　“对不起。”
　　莫瑞软下声音道歉，Alex听出端倪，直言道：“你应该跟她说。”
　　“我说过一次了，但她不愿意接受。Alex，请你转达，谢谢她帮我，以后不用再这么做了，她欠的钱一笔勾销。还有，帮我好好照顾她，她喜欢吃唐人街宋记饭店的海鲜炒饭。”
　　Alex越听越不对劲，感觉ray在耍花样。
　　“你怎么一副要把她丢给我的意思？”
　　“你不想要吗？”
　　莫瑞轻巧地反问，Alex顿时哑口无言。
　　“先这样，拜拜。”
　　“等等！”Alex补充道：“Murphy刚清醒时好像说了一些话，什么epiales，还有汉语，我听不懂。”
　　他仅会的几句酸词都是从莫瑞嘴里学的。
　　莫瑞低低重复几遍音节，忽然想到了什么：“是希腊神话里的噩梦之神，你告诉她，不要强求自己回忆，我会查清楚的。还有，你有空就学学汉语，语言是沟通的桥梁。她不过来，你还不能过去吗？”
　　“……”
　　Alex红着脸挂完电话，有种被早早看透的羞耻。
　　莫瑞洞察力很强，能敏锐地察觉周围人的情感变化，在社交场合百战百胜。Alex认为，这种可怕的能力早晚会成为莫瑞的最大阻碍。
　　***
　　晚餐时间，孟三息做了拿手的鸡汤鱼面，平时运动完饿得嗷嗷叫的莫瑞会第一时间闻着味上桌，今天却躲进书房。
　　孟三息进书房喊他，还没出声，就看见莫瑞抱着本砖头厚的书作苦思冥想状，桌边的电脑亮着屏。
　　“到点吃饭了。”孟三息轻声道。
　　莫瑞神情恍惚了一下，定了定神，摇头道：“没胃口。”
　　“心情不好？”
　　孟三息走到他身旁扫上两眼，全是希腊神话相关研究。
　　“怎么看这些？”
　　“孟菲从潘伟光梦境带出来的消息里有一个，Epiales，我想跟希腊神话噩梦之神有关，先查点资料。”
　　“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孟三息直白得莫瑞想翻白眼。
　　他为难道：“孟菲用了阳卦断梦，被反噬了。我不想再拉她下水。”
　　话是没错，孟三息听到一点弦外之音。
　　他迟疑道：“你跟她没事吧？”
　　莫瑞被这句话捶了一下，疲惫地撑着额头，苦笑地说：“有事啊。都怪我太招人喜欢了吧，长得帅也是一种罪。”
　　分不清是自夸还是自嘲，孟三息安静了一会儿，催促道：“别想太多，赶紧洗手吃饭。”
　　莫瑞对他的敷衍表示不满，站起来说：“师哥，我说真的。跟我表白过的人可以绕地球一圈，如果你是女人，你也会喜欢上我。”
　　孟三息收拾书的动作一滞，默默地微笑。
　　其实不需要是女人，就已经喜欢你了。真有那个如果的话，或许要等下辈子。
　　他飞快整理完一堆书，拉着莫瑞的手臂连声道：“是是是，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上到八十下到十八都喜欢你，少爷，抓紧吃完晚饭，要跟大家开视频会啊！”
　　“什么会？”
　　孟三息脸一沉，严肃道：“唐千宵这两天亲自跑了一趟慈爱之家原址，现在还在那里，他好像找到新线索了。另外，萧语给我寄了一本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