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忘忧 换个环境换 ...
-
“嗬!”
莫瑞睁开眼的瞬间,胸腔猛地膨胀,如差点窒息的人获取至关重要的一口气,狠狠吸进去才算看到现实世界。
他在舱内定了定神,出去查看情况。
万幸的是,时间掐得正好,石投玉和唐千宵几乎同一时间开舱门,两人脸上的失落在看到莫瑞的刹那烟消云散。
“太好了!”
石投玉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含着泪花扑过去给莫瑞一个熊抱。
莫瑞没有挣脱,由着她抱了三秒,温柔地拍拍后背。
“好了好了,虚惊一场,我该去看师哥了。”
“噢,你们……没事吧?”
石投玉松开手,莫瑞给唐千宵递了个眼色。
唐千宵心领神会,直接用万能密钥开了孟三息的睡眠舱。
三个脑袋往里一探,孟三息还没醒。
“这算什么情况?”
不是破了阴影就能出来吗?怎么只出来了一个?
石投玉脸上的愁云又飘回来。
唐千宵淡定得多,他虽不知道阴影里发生的事,但从队长的反应,大概率没事。
“我在这儿等,估计萧小姐也该醒了,如果她想找师哥就说暂时没空。”
“好。”
唐千宵眼眸一沉,知道事情不简单,拉着没回过味儿来的石投玉先走一步。
莫瑞关了舱门,确定监测数据在正常范围内,静坐在孟三息身边。
看着这张平静如水的睡脸,他莫名来了一点困意。
现在睡着,未必能在梦里见到师哥。
孟三息不知进入了哪个混沌状态,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答案只有等醒了再说。
除此之外,莫瑞还有很多话要谈,有关郑慧舟的,有关打人停职的,还有关他的变化。
现在他们离得很近,可他感觉两人隔了一条银河。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明明小时候,他们是能够躺在大树荫凉下共做一个梦的。
苏小姐说得对,他是重要的人,他们有太多回忆。
因为这份珍视的感情,就跟孟三宁说的一样,他们是家人。所以,他不能开诚布公地说出自己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莫瑞心抽痛了一下,他伤心地发现,自己跟师哥之间的距离要比银河更远些了。
那双蓝眼睛变得黯淡,流淌出水濛濛的忧郁,不常外露的悲伤平铺直叙,无声展开。
静谧的空间里,时间被拉得很漫长。
孟三息缓缓睁眼,先飞快调整了茫然的心绪,眼睛一转,好不容易调好的心情被莫瑞的表情弄得乱七八糟。
“你怎么了?”
他倏地起身,急切地左看右看,没能看出他哭丧脸的原因。
而莫瑞向来翻脸比翻书快,收拾出平常轻浮多情的招牌笑脸。
“我以为师哥你要当睡美人了,正为找吻醒你的王子发愁呢。”
孟三息狐疑,没来得及深究,只顾找纸笔记录。
他靠墙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疯狂输出:“我见到白雪和金怀生了,那场火灾有蹊跷,我怀疑就是白雪放的火,金怀生对她有种变态的占有欲,也有可能对她进行了长期性侵。这背后牵扯到更多人,潘伟光和金怀生交往密切,不可能不知道内情。起火的时候,为什么金怀生会跑去医务室?为什么火灾报告里那些被烧死的小孩没有多余挣扎的痕迹?他们的尸体多数分布在铁架床边,也就是说,很大可能性,是因为某种手段致使失去反抗能力……”
奔逸的思绪混杂破碎的画面,快把孟三息的大脑塞爆了,手口并用不足以表达全部。
莫瑞也分享了自己的线索。
“我和苏小姐聊了几句,她告诉我,潘伟光用金怀生提供的国外违禁药物控制了孤儿院的小孩,这种药大概率是精神药品,会导致人格分裂,我想追查这条线。”
孟三息给脑筋踩了急刹车,假装若无其事地沉默一会儿,问:“她没为难你吧?”
其实他比较想打探莫瑞和苏小姐的聊天内容,除了聊天有没有做别的事,在莫瑞进小楼后,孟三息的心一直悬着。
好在回到现实,一切可以从长计议,从阴影里得到的消息至少能消化一阵子。
孟三息的脑子又咔嚓咔嚓转动起来,他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自言自语道:“对了,我怎么会比你晚醒?被白雪发现之后,我……进入了新的梦境。”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意识在那个梦境世界里再度分崩离析,剔除了多余的部分,留下最核心的一点点,像是一缕烟地飘浮游荡,没有来处,更没有去处。
在感官完全消失的世界,他一度忘却自己是一个人,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安宁将他完全包裹成茧,送往陌生的国度。
孟三息想得出神,深邃的眼睛不经意地轻颤。
他想,他知道那是哪里了。
“莫瑞。”
孟三息下意识喊他。
莫瑞在研究笔记,随口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进入无妄之地了,虽然时间很短,但它真的存在。”孟三息心想着,默默咽了口唾沫。
如果承认无妄之地,就承认了莫瑞在追寻的梦神真的存在,也就是说,他即将推着他往前一大步。
孟三息没有答应加入“梦神计划”,却答应搭档解梦,只是臣服于自己的私心,想离他近些罢了。
话说出口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更近还是更远呢?
孟三息心烦意乱,仓促转开话题。
“你说出梦后有事告诉我,是什么?”
莫瑞当时心直口快逗他玩的,没想到会被问起,随便找件事搪塞。
“三宁妹妹出差回来,请我吃饭了。”
“就这事啊,我知道。她发朋友圈了。”
“咦,她发的照片里有我吗?”
莫瑞没印象,掏手机翻了翻。
他们去的是一家法式餐厅,照片拍来拍去无非是食物和布景,压根没拍到人。
孟三息埋头边写边说:“窗户玻璃映着你的花衣服,出去开小灶也不知道穿低调点。下不为例!至少减重成功之前不许再去下馆子。”
得!挖坑给自己跳呗!
莫瑞咬牙:“师哥,你怎么不多关心宁妹妹?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在外面到处跑,被人拐了怎么办?当哥的也不把关。”
孟三息听了只想笑:“不是已经有你了吗?”
“我?说不定就是被我拐跑的。”莫瑞突然不怀好意冲他一笑。
毕竟近水楼台,以前孟家不少亲戚倒热衷于将莫瑞和孟三宁凑一对。后来得知莫瑞男女不忌玩得花,才悻悻然罢休。
孟三息一副看穿他的样子:“别闹,三宁有男朋友了吗?你见过吗?人怎么样?”
兄妹俩从小生活在开明宽松的家庭环境里,父母不会过多干涉他们的选择,从孟三息读护理,孟三宁读汽车一事可见一斑。至于交往对象,兄妹俩感情经历同等程度的匮乏,当哥的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莫瑞故弄玄虚地长叹一口气:“说来话长,我们得找个好地方聊,不如去找老杭喝茶吧,我好久没见他了,走!”
说走就走,莫瑞拉着孟三息大步流星离开织梦大厦,直奔老城区著名景点——远喜坊。
远喜坊保存了东流历史悠久的老宅建筑,古色古香。穿过一条条青石板街,就能进入最核心的地段,千香园林。
这片园林闹中取静,设计别出心裁,据说种满千种花卉,三步一现,站到园林最高点——醉月亭上,就能俯瞰千花,闻到千种香气。
其中最特别的香气,来自离醉月亭直线距离二十米,园林内唯一一处坐下品茗的去处——不夜茶社。
莫瑞的远房亲戚杭清友,莫家外姓后人,是不夜茶社的第十代传人,也是杭家百年茶商招牌的继承人。
因着父亲喜欢喝杭家茶叶,孟三息跟杭清友打过几次交道。
论感情,到底是莫瑞和杭清友更亲近。两人都有一点投资和收藏的小癖好,经常互通消息。
让莫瑞郁闷的是,杭清友有天生的好财运。除了茶社,家境殷实的杭清友投资不少产业,相比莫瑞一投一个衰的臭手,杭清友每次一本万利,盆满钵满。
有次,莫瑞向杭清友虚心求教,问他是不是偷偷拜了哪路财神爷,受到神秘东方力量的庇佑。结果杭清友泡了杯好茶,满怀真诚地谢谢他帮忙排除了不少错误选项,只要避开莫瑞选的,基本十拿九稳。
这话把莫瑞气得一口好茶差点喷到杭清友身上。
打闹归打闹,杭清友的确是个不错的朋友,慷慨大方,身上还有股纯粹的痴劲,一旦碰上喜欢的事就不肯撒手了,譬如茶叶。
车子只能开到远喜坊停车区,剩下的路必须步行。
莫瑞的目光在现代商业气息爆棚的网红店面匆匆划过,渐渐入了红花绿树环绕的园林,开始目不暇接。
太久没来都记不清路,孟三息也是靠手机导航,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一块指向茶社的檀木路牌下。
日照醉月亭,正当饮茶时。不夜茶社敞开的大门传出悠扬婉转的琵琶声。敞亮的一楼大堂坐了三桌闲谈的茶客。
前台甘小露二十出头,是个笑起来有两个甜甜梨涡的小姑娘。她正为新进茶叶的推荐语抓耳挠腮,一抬头就撞见了抢眼的花衬衫,以及那张中西合璧的帅脸。
她眼睛睁得溜圆,立马想起今早上班社长叮嘱的话,今天有个外国朋友会过来,预留好包间。
没想到这么帅啊,帅得精致名贵,跟清静恬淡的茶社气质格格不入,光站在那儿就格外扎眼。
莫瑞礼貌地微笑:“你好,请问杭清友在吗?”
“在!两位请上二楼蝶恋花包间稍等片刻。”
顺着指引,两人走上二楼楼梯,沿走廊往大堂内厅看,台上弹琵琶的妙龄女子眉眼低垂,葱白的手指细细拨挑,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茶客们的心也随着琵琶声飞远。
莫瑞站住了,倚着围栏默默地听。
他听出这首曲子是《高山流水》,妈妈生前常弹的。
莫瑞母亲出身江南,眉眼如画,婉柔似水,精通乐器,年轻时凭西湖泛舟一曲琵琶让莫瑞父亲情根深种,这段佳话早在童年无数次家庭聚会中传遍。
母亲有时来兴致,会换上一身缎面旗袍,抱上家传的琵琶给大家弹奏。父亲则抱着好动的小莫瑞,满眼柔情地注视爱人。
那时候真是太小,根本听不进去,只知道数母亲旗袍上的蝴蝶刺绣。
现在能听进去,悟出的全是悔恨。
一曲终了,乐师鞠躬致谢,莫瑞板着脸鼓掌。
“走吧。”
一直注视着他的孟三息没再多说,抓着莫瑞胳膊径直走进包间。
蝶恋花的装潢无疑击中莫瑞两样心头好,蝴蝶和花。不少莫家人光临茶社,也偏爱这间。
方长茶桌提前摆好全套名家紫砂茶具,莫瑞坐下后不安分,抓起一只西施壶上下端详,眼睛都直了。
“这壶是顾景舟的,前年我和他一块去拍卖会,他硬是不肯让给我。待会偷偷带走别声张。”
莫瑞左顾右盼,想找个袋子方便作案,孟三息忍不住笑话:“他敢摆出来还怕你拿吗?”
“倒也是。”
没人抢,他对壶的兴趣顿时弱了三分,便放回原位。
半开的窗外是和煦阳光,风吹过翠绿树叶响起轻柔的沙沙声。孟三息喜欢此刻的安宁,心境很容易平复。
换个舒适惬意的环境,是调整状态的最佳选择。
孟三息明白了莫瑞的用意,尽管他不说破,也清楚萧语的这场午觉,比任何梦境都要漫长,叫人难熬。
萧语本人呢?她的噩梦,做了十几年,想回到平静的心境,难如登天。
孟三息闭上眼睛。
莫瑞非要跟他聊天:“三宁最近喜欢喝茶,待会记得跟老杭要几包好茶叶寄过去。”
“真的假的?”
孟三息知道妹妹自幼受莫瑞熏陶,加上出国留学,成天躲在车间研究车子,恨不得一天八杯咖啡,哪有闲情逸致喝茶。
他总觉得莫瑞话里有话,仔细琢磨一番,眉心一拧,猛睁开眼。
“她看上的不会是清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