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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卑劣 领着叶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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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叶佳看完鲜活的大龙虾银鳕鱼八爪鱼红花蟹,莫瑞还从厨房偷拿两份巧克力布丁试试味道。
他们坐在医院散步专用的室外花园长椅,现在没到散步时间,四周没有其他人。
莫瑞味同嚼蜡地嚼着布丁里的软糖,试图将听到的匪夷所思一并嚼碎咽下。
什么叫“虐待病患,违纪停职一年”?
孟三息啊,他从小认识的师哥,即使常常被他的非人类行为气到喊打喊杀,也就是过过嘴瘾。
身为一个自幼正直得有点缺心眼的男人,就算有人拿刀架脖子上逼他虐待病患,他都不会干出这种事。
可是,师哥的敢作敢当刻入骨髓。
莫瑞犹豫地问:“他……真的动手打人了吗?”
“嗯,用的拳头,病人鼻梁骨折。孟护士长当场急红眼了。”
叶佳亲眼所见,但她觉得不是完整的真相。
莫瑞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场监控呢?”
“那段时间坏了,什么都没拍到,病人被打后大声呼救,所以看上去就是单方面受虐。当时惊动不少人,加上病患身份比较特别,医院为了大局着想,孟护士长肯定吃亏。护士在精神病人面前本来就是弱势方,唉。”
莫瑞神情冷淡:“那人什么身份?”
叶佳挖了一口布丁,回忆道:“一个高干子弟,在涉密单位工作,家世显赫,资料严格保密。他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入院都是我们几个院长一块去接。”
她突然打了个冷颤:“莫莫,我第一次跟他对上眼,就觉得他像条凉嘶嘶的蛇,明明笑容满面,可目光很冷,反正我不喜欢他。”
那人由院长团队负责治疗,住独立病房,有专人护理,不知抽什么疯,指定孟三息一人照顾。
“孟护士长性格你懂的,对病人一视同仁,兢兢业业。他手头病人最多最危险,根本忙不开。院长迫于压力跟他商量,答应给特殊待遇,不过孟护士长提了其他要求。”
“什么?”
叶佳比了个耶:“给全体护士加工资,招新人进来,二选一。”
像极了孟三息的作风——总试图保护所有人,当自己是转世菩萨吗?
莫瑞无可奈何地扬起嘴角:“他答应做的事一定会做好,闹到这种地步,是真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知道内情吗?”
叶佳摇头:“孟护士长不肯说,我们也不敢问,现在追着以前的事也没意义,顺其自然吧。”
其实,她觉得以孟三息的能力,在精神病院待着太屈才,离开也好。
“莫莫,这段时间你和孟护士长都在一块吗?”她问。
“是啊,我们住一起。”莫瑞随口答道。
叶佳先是小小吃了一惊,含着塑料挖勺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缓缓点头说:“难怪,他看上去状态好多了。”
“他之前状态很差吗?”
“上班时间肯定提着一口气。下班的话,我常常看见他站窗边愣神,可能是心累了吧。当护士本来就特别消耗情怀。”叶佳怅然了几秒,把剩下的布丁一口吞了。
“先吃饱饭再讲情怀,我要去饭堂等第一锅大龙虾!”
小姑娘脚力强劲,嗖嗖两下跑没影了。莫瑞坐在长椅上安静了一阵。
扪心自问,他对师哥的生活了解太少,只关注吃吃喝喝的表面功夫,原来生活的打击全落到暗处。
抛开师哥的身份,孟三息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孤身在都市自食其力,做一份辛苦的工作,拿着微薄的死工资,还要受旁人的刁难。
想来心头不快,仿佛连带自己也被侮辱了。
莫瑞磨着后槽牙,打通了葛院长的电话。
在外出差的葛院长听完两三句,明白莫瑞是来问罪的,一脑门汗唰的下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他紧急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讲电话。
“小莫总,您看事情也过去挺久的,医院这边确实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我当初说的是停职留薪,是三息他不肯要啊。这样,只要他想回来,我立刻安排,薪水双倍。”
对葛院长而言,经济补偿不是问题,只要莫瑞不要撤掉在医院的几个项目投资,都进行到一半了!
莫瑞鄙夷,心说谁在乎那两个臭钱,他要别的。
“葛院长,复职的事您需要跟我师哥谈,我打来是想麻烦您,给我那个病人的联系方式。”
葛院长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没有个所以然。
莫瑞体贴道:“院长忘记了也没关系,名字应该记得吧?给我他的名字就行。”
葛院长疯狂想撞墙当场晕厥失忆算了。
他咽了口唾沫,问:“小莫总,你打算做什么?”
莫瑞向他展示了美国人的直爽:“想认识一下啊,世上能把我师哥气到动手的人可不多。葛院长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葛院长不敢轻信莫瑞的承诺,掂量两边都不好惹,索性让他们自个儿斗去。
“我等会儿把名字和电话发你。不过,小莫总,这人不好相处,我见过的疯子不少,这人算个中翘楚。”
莫瑞爽朗大笑:“哈哈,跟疯子沟通是我为数不多的特长。”
拿到信息后,莫瑞转手发给唐千宵,让他帮忙查人,织梦网络技术部人员可不是吃干饭的,网络世界没有他们凿不进的墙。
莫瑞边走边看手机,时不时露出可疑的轻浮微笑,这副模样被走廊尽头的孟三息尽收眼底。
“又撩拨人家小护士去了?”
莫瑞收起手机,想逗一逗师哥,意犹未尽地摸摸下巴:“是啊,刚发现几张新面孔,嫩得能掐出水来。”
孟三息倒很想把他的脸掐出血来。
“你以前在这勾搭过的小姑娘都辞职了,拜托你,给医院留点人。”
莫瑞似笑非笑,修长精致的食指往他肩膀一划:“那我勾搭小伙子行不行?”
孟三息心烦意乱,抬手又轻又快地拍开他的手指。
莫瑞迅速抽回,没被拍着,幼稚地吐了吐舌头,嘴比脑子快:“师哥,你的手本来就不是打人的手。”
孟三息听着奇怪,拧眉注视着他,敏锐察觉到异样:“你知道什么了?”
莫瑞轻松地笑了笑,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真挚又温和地说:“成年人在外打架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会跟干妈打小报告的。不过……”
他思索了一下,湛蓝的眼睛闪过狡猾的光。
“我要把送医院领导的生发水偷偷换成脱发剂,师哥你别拦着我。”
这小子报复手段能再成熟点吗?
孟三息失笑,转念一想,偶尔不成熟也是可以的。
得到默许,莫瑞欢欢喜喜捏了两下肩膀,热切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吃饭?我可喜欢跟护士们吃饭了,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抬腿要走的他被孟三息拽住衣领。
“饭还是要吃的,去织梦大厦吃,顺便开个复盘会。”
在师哥眼里,复盘会是正事,吃饭才是顺便的。
莫瑞下巴搁在会议桌前,跟一小盘鸡胸肉西蓝花大眼瞪小眼。
石投玉好心给他多拿了一瓶无糖酸奶。
“我的海鲜大餐,我的大龙虾银鳕鱼八爪鱼红花蟹!”莫瑞双拳忿忿捶桌。
唐千宵看过去,又看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孟三息,实在不忍心自家队长吃不饱饭,迟疑道:“要不,我让餐厅后厨做盘白灼大虾?”
孟三息翻了一页纸,淡淡道:“别管他。他上秤胖了四斤,体脂率升高,营养师要求这周严格饮食,一滴酒不能喝。”
师哥难得有跟营养师统一战线的时刻,拿酒当水的莫瑞即将炸毛。
“是秤有问题。”
“秤新买的。”
“那就是环境或者气候什么的问题。”
“难不成你想说你水土不服,热胀冷缩?”
“当然也有可能啊!”莫瑞誓死捍卫饮酒自由,胆子一肥差点拍案而起,被孟三息犀利的凝视镇住。
唐千宵默默喝水。
石投玉像在梦里哄糯米糍一样,轻柔地摸了摸莫瑞的脑袋。
“四斤而已,忍一忍就瘦回去了。”
“唔,小石头……”莫瑞欲哭无泪,接受完安慰,抓起餐叉,硬着头皮叉住一块鸡胸肉,心中默念:“no pains,no gains.吃鸡肉,补肌肉。”
小插曲到此结束,孟三息回过神来浏览最后两页。
摆在他左手边硬币厚的一沓补充资料,是萧语童年时期发生的各种琐事。
唐千宵进行数据分析,由于被收养后的信息较多,更容易拼凑出萧语那段时间的生活。
萧语养父母都是巡道工,负责检修铁路钢轨的,工作虽忙,但没有疏忽对养女的关心照顾,经常调休带孩子出去玩。萧语小学写过一篇获奖作文《我的爸爸妈妈》,语言之情真意切,不像是假话。一家人过着安宁幸福的日子,这点在许多遗留的细节可以证实,基本排除养父母虐待的可能性。
剩下的,就是被收养前的事。
“萧语十岁那年失踪过一次,院方对外发布寻人启事,三天后找到在医院找到。她受寒发高烧,病得很重,丧失了部分记忆。”唐千宵停顿了一下,提出重点,“送她就医的好心人就是她的养父母,据他们的说法,是在凌晨两点半左右检修铁轨时发现了她,她当时烧得神志不清。”
石投玉不解:“一个人跑出去的吗?为什么要跑出去?”
这也是十岁的萧语被警察叔叔问过的问题。
唐千宵抽出一张复印纸,是当年受理失踪案民警做的笔录,字迹略显潦草。
上面写的是:孩子说记不清了,好像有人抓着她一直跑。
“会不会是被诱拐啊?”
石投玉话一出口,孟三息和唐千宵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在场唯一被诱拐过的人正顶着苦瓜脸嚼西蓝花,好似没听到。
唐千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可能性很低。萧语失踪当晚已过门禁时间,生活老师确定查寝时她还在,大门的值班保安没发现异常,孤儿院内的监控也没拍到可疑人物。”
警方往诱拐事件方向调查过,没有结果。
“会不会有秘密通道?”石投玉灵光乍现,“可能是熟悉内部结构的人做的,但是大晚上费心思拐孩子,又把人家丢在铁路,不会想让火车开过去把孩子弄死吧?”
如果是真的,诱拐犯残忍到极点,先虐待一通再弄死,这是人能干得出的事吗?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孟三息低低咳了声:“我怀疑,萧语是出逃的,她有一个伙伴,可能还是主谋。”
会议室陷入沉闷的寂静,石投玉和唐千宵纷纷拧眉,凝视着桌上的某处。
不锈钢餐叉触碰白瓷盘,发出短促不悦的噪音。
莫瑞终于消灭干净,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擦嘴。
“依据呢?”他抬起眼,平静地问。
孟三息的回答很直接:“整起失踪事件中,萧语的主动性很强,加上她熟悉内部环境,完全可以做到。诱拐的思路也是通过她的表述渗透出来。如果她被诱拐,什么样的人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跟诱拐犯相处三天能没有留下一点半点印象?我倾向于她记不清的说法是为了掩饰真相,或许是为了保护同伴。”
“也可能是真的记不清吧。”莫瑞轻声呢喃了一句,双手环胸靠着椅背,仰头望天花板。
“所以,孤儿院虐童机率更大了。娜娜那边怎么样?”
“石队找到博爱之家和苏金的旧账,涉及金额过亿,我转给财务部门分析,发现存在巨大漏洞。简单点说,利用公益洗钱,双方都捞了好处。”
莫瑞在商人堆里耳濡目染,对这类行为见怪不怪。
至少这帮吃肉的人能分点汤汤水水给孩子们。
显然,他低估了真正卑劣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