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水曲柳

22、社畜的反击（一） 天杀九九六

　　两天后的一个和煦的午后，东流市三环外织梦大厦内顶层。
　　一位年轻女士双手交叠坐在单人白沙发上，偏分长发微卷，化了淡妆的脸清透干净，带着一丝气色不好的灰白。
　　她不时地转头张望寂静无人的大厅，心中隐隐不安。
　　在她左手边，有一道智能全透明玻璃门，配备指纹锁。门后整齐摆满四行四列大型白色胶囊造型的睡眠舱，舱体外表科技感十足，配上大厅黑白灰抛光砖的装潢风格，太像某部科幻片拍摄现场。
　　她真的会怀疑周围有摄像头，嘴巴抿成细线，下意识正襟危坐。
　　唐千宵在电梯里清了清嗓子，机械地练习标准的微笑，等电梯停下，再一鼓作气走出去。
　　“萧小姐，抱歉让您久等了。”
　　他的声音让萧语紧绷的神经松下一根。
　　她用手将长发拢至耳后，微低着头，温柔道：“没等多久。”
　　成为实验项目的志愿者快两个月了，萧语对唐千宵的好感与日俱增，虽然拿钱办事不该掺杂其他，还是忍不住想多见他几眼。
　　所以，当唐千宵打电话过来说实验临时改期，她抛掉所有事情赶过来了。
　　“今天我需要做什么？跟以前一样进舱睡觉吗？”
　　萧语望向玻璃门，其实她挺喜欢在睡眠舱里休息，里面空间狭小却很舒适，富有安全感。
　　通常，唐千宵会让她自设一串密码后进入睡眠舱，舱内监测系统会自动识别并全程记录，直到她睡醒后再输密码出来。
　　起初，萧语看到织梦公司官网招募志愿者时还不相信，居然有躺着纯粹睡一觉赚钱的好事。
　　据说这个项目是研究人体睡眠的，由织梦公司实施，背后有不少心理学医学工程学专家把关，致力于实现高质量睡眠。
　　隔行如隔山，萧语搞不懂睡眠舱的运作机制，每次听取唐千宵的分析结果就足以头昏了。
　　不过，几次入舱睡眠下来，她发现自己做了很多奇怪的梦，好像在玩拼图游戏，无数块拼图碎片在脑子里轮转，她使劲思索，以为能拼出全貌。
　　“是的，请跟我来。”
　　唐千宵含着笑意带路，在玻璃门前摁下指纹，识别成功后走了进去。
　　他越过前面的一二三号舱，停在第四号舱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语愣了一下，往常都是她自选舱号的，她的幸运数字是三，习惯选三号。
　　唐千宵似乎知道这一点，再次抱歉道：“三号舱出了点问题，四号舱增加了香薰助眠功能，希望您能睡个好觉。”
　　萧语看了一眼封闭的三号舱，说了句好，设密入舱。
　　十秒钟后，三号舱门自动打开，莫瑞提前取消舱内所有设定，包括隔音，也就是说，能听到外头的声响。
　　“唐唐，你学会对美女说谎了？”
　　莫瑞探出脑袋，弯起眉眼调侃道。
　　唐千宵毕恭毕敬鞠了一躬，诚挚地说：“向莫队学的。”
　　莫瑞：“咦？”
　　唐千宵担忧地看向紧闭的一号二号舱，里面是石投玉和孟三息。
　　“孟老师是自愿过来的吗？他来时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胡说，我师哥什么时候不好看了。”莫瑞直言，回想了一下，师哥之所以答应得爽快，百分之九十九因为那幅画里的孤儿院，剩下的百分之一，可能是他口中那位“男生”。
　　叫人好奇得心痒。
　　“快开始吧。”
　　莫瑞拍了一下唐千宵肩膀，转身入舱。
　　唐千宵随便选了一个舱位进去，在手机群聊发出信号。
　　五分钟后，他们在梦里，却没有相见。

　　孟三息睁开眼发现，自己是坐在一张办公室转椅上的。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深蓝色外套，脖子挂着一块工牌，印着模糊的人脸相片，底下的字也不清晰，能看清工程师三个字。
　　梦境还在初构阶段，看不清楚很正常。他需要加入一些细节。
　　孟三息专注地盯住工牌，无形的视线是一把纂刻刀，雕出了相片中的模样，以及他的名字。
　　搞定后，孟三息起身伸展身子，若无其事地打量周遭。
　　他在一间独立办公室里，敞开的门外有无数棕色格子间，能看到流水线般奋斗电脑前的身影。
　　所有窗户都被米色窗帘遮住，头顶灯光明亮，却让人觉得压抑，想来是气氛导致。
　　外头静默的忙碌散发出浓重的怨气，来自上班族的痛苦根源：不想上班。
　　孟三息本能排斥这种氛围，走出办公室快速扫视一圈，决定往电梯间去。

　　同一时间，石投玉和唐千宵在不同楼层做出相同选择，坐电梯去一楼汇合。
　　目前为止，他们把所在楼层过了一遍，确定这是某家大型公司的办公大楼内部。
　　结合唐千宵提前分享的梦主资料，萧语的职业是文案策划，应该梦见了她上班的地方。
　　一般情况下，一楼大厅会有整栋大楼的楼层指引。
　　两位年轻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打了个照面。
　　因为自家队长力荐，唐千宵对这位石家新人好奇心重，期待值高。
　　他们在现实中互通过姓名，这次在梦里，石投玉点头致意，瞄了一眼他胸前工牌。
　　“路人甲？”
　　知道在梦里可以起假名换假脸保护自己，但这名字，未免太随意了吧。
　　唐千宵的假脸也很随意，换成中分发型和圆框眼镜就完事了。
　　他同样看了一眼石投玉的工牌。
　　“李华，是那位能让全国学生帮忙写信的风云人物？”
　　“嗯哼。”石投玉换上一身淡黄色连衣裙，脸上挂着两个小梨涡。
　　确实是很有意思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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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简约大气，一盆翠绿的落地龟背盆栽遮住了莫瑞的半个背影。
　　他单手手肘压在前台上，另一只手轻轻牵起接待小姐的手，面若桃花地调笑。
　　避免被梦里其他人发现，石投玉和唐千宵绕道走到莫瑞的正面，见证他的撩妹过程。
　　石投玉连连称奇：“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搭讪套话两手抓啊。”
　　这就是莫瑞的风格，别人对NPC避之不及，生怕一不留神暴露，他大摇大摆地过去，把梦境当游戏。
　　唐千宵挺佩服莫队的。
　　“孟老师来了。”
　　他往电梯口方向看去，孟三息面无表情地走来，快靠近前台的时候，伸手重重往莫瑞后背一拍。
　　差点没把他拍醒。
　　莫瑞感觉五脏六腑猛地一震，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孟三息：“现在是上班时间。”
　　莫瑞神态自若，向接待小姐挥手再见，和师哥悠哉悠哉地并排走。
　　他不安分的手伸过去，扯住胸牌一扫，轻笑道：“要改称呼了，孟工您好。”
　　孟三息如法炮制，发现这厮近来脸皮又吃厚不少。
　　莫瑞工牌上是大大的CEO中英文全称。
　　孟三息投去欲言又止的眼神，说不出类似莫总好的话来。
　　莫瑞理直气壮：“我要当真的CEO也是分分钟的事。”
　　话是真话，听着太欠揍。
　　四人碰头后一起走进电梯。
　　莫瑞摁下十七层的按键：“萧语在企划部。这里是互联网公司，加班太严重了，硬性要求九九六，资本家在社会主义大地上横行霸道啊。”
　　作为他们中唯一一位资本家，他可能没察觉把自己骂进去了。
　　石投玉：“现在公司哪有不加班的。你不努力，我不努力，老板何时开上法拉利。”
　　唐千宵觉得有必要维护自家老板，推了推眼镜：“我们公司从不加班，严格遵守劳动法八小时工作制。”
　　石投玉眼睛一亮：“真的？你们招实习生吗？我英语专业的。”
　　莫瑞插话道：“小石头你要找实习吗？我可以帮忙牵线。”
　　三人聊天的当口，孟三息一言不发，锐利的目光在密闭空间里逡巡。
　　以往报告显示，萧语做的梦都是断层梦，意味着构建速度和坍塌速度都很快，好比豆腐渣工程，是不会考虑过多细节，走马观花似的梦完了事。
　　现在看来，她的梦境搭建得细致入微，连梦中人都有各自鲜活的情绪。
　　如果把这里比作游戏场景，活跃其中的NPC仿佛被注入了一部分灵魂，这些灵魂皆来自梦主丰沛的共情能力，她可能对生活中的人和事高度敏感，海绵一样吸收所有信息，再释放到自己梦境的各个角落。
　　孟三息有种预感，这位萧小姐心深如海，容纳了太多未知。
　　电梯门一开，沉沉的低气压飘在走廊，拿鼻子细嗅，能闻到苦涩的咖啡味。
　　贴墙摆放的绿植耷拉着，和窗户后头愁眉苦脸的行尸走肉相互辉映。
　　室内不是孟鸟发挥的领地，莫桑花双雄倒是游刃有余。
　　边边角角散落花瓣，靠近唐千宵的一侧是黑色喇叭形状，像飘到地上锡箔灰，石投玉格外新奇，盯着看了一路。
　　突然间，尖锐的警铃声炸开，刺穿大家的耳膜。
　　莫瑞打了个激灵，亮晶晶的眼睛四处打探。
　　唐千宵警惕：“又来了。”
　　“又？”石投玉奇怪道。
　　孟三息把资料看得很细：“萧小姐梦里经常出现的警铃声，说明有事情要发生了。”
　　话音刚落，办公区传出疾呼。
　　“快打120！她没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