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水曲柳

21、机会 毕竟，每个

　　会议结束后，莫瑞瘫坐沙发想破脑袋，没想出合适的点子，不知不觉已经喝空了一瓶红酒。
　　他点开跟师哥的聊天界面，不知道说些什么，难得点进头像，窥探朋友圈。
　　十分钟前，孟三息发了一条推广，帮忙宣传许红米小姐的美甲店。
　　照片拍得中规中矩，一看就知道是原相机图片，门口挨挨挤挤的开业花篮效果不错。
　　莫瑞对自己的杰作洋洋得意，八卦心起，给孟三息发了信息。
　　“师哥，在做什么？”
　　“花篮不错吧！我挑了好久，许小姐什么看法？”
　　干等了三分钟没回应，莫瑞等不住，拨打语音电话。
　　孟三息不常看信息，等了十几秒，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忙碌的背景人声。
　　“喂？莫瑞，怎么了？”
　　听得出师哥有点紧张，音量不自觉提高了。
　　被突然正经问话的莫瑞迟钝地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
　　“喂？听得到吗？”
　　孟三息急切地追问，碍于身边太吵闹，起身往安静处走。
　　背景音渐渐变弱，莫瑞没心没肺打了个哈哈：“师哥，我就是来关心你和许小姐的进展。”
　　孟三息就地站住，满脸无语。
　　“我还以为你……算了，我们在吃午饭，现在饭点人有点多。”
　　他侧过身子背贴墙壁，给旁人让路。
　　莫瑞抱歉地说：“oops，打扰到师哥和美人共进浪漫午餐，是我的错。在哪家餐厅？说不定我可以安排点小惊喜。”
　　“好再来面馆。”
　　孟三息的回答总让人出乎意料。
　　莫瑞嗤笑：“师哥你追人的风格未免太朴实无华了吧。”
　　孟三息反问：“谁跟你说我在追了？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别再给我搞乌七八糟的东西，弄得双方都尴尬。”
　　会尴尬的只有你自己吧。莫瑞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许小姐的心思快从眼睛里跳出来了。
　　这根冥顽不灵的老光棍，恨铁不成钢又说不得。
　　孟三息话锋一转：“吃了吗？这家的牛肉面不错，给你打包回去？”
　　“好啊。”
　　又是一阵喧闹的忙音，莫瑞静静听着孟三息走到前台跟人说话。
　　“……17号桌结账，再打包一份招牌牛肉面，加两份肉，不要辣。”
　　声音顿了一下，莫瑞挑眉，几乎跟师哥同时说出话：“还有，不要香菜。”
　　服务员甜美地应了声“好”之后走开。
　　电话一直没挂，孟三息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莫瑞莞尔：“没什么。”
　　等餐无聊，孟三息顺口煲起了电话粥：“你在家做什么呢？”
　　“消磨时间呗，刚开完一个视频会。对了，星星也在，他去墨西哥研究印第安人，看样子像是瘦了。”
　　两个不省油的灯碰到一块，会议肯定很磨人。
　　莫瑞边说着边起身走向酒柜，打算开一瓶新的。
　　孟三息雷达敏锐：“你喝酒了？”
　　莫瑞陡然猝步，见鬼似的环顾房子，舔了舔唇：“没有啊。”
　　慢半拍的反应太明显了。
　　孟三息：“喝冰箱剩下的半瓶还是新开的？”
　　某人望向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瓶佯装从容：“都说了没有。”
　　死鸭子嘴硬，孟三息游刃有余地说：“不想酒柜珍藏变成葡萄汁的话，住口吧，这个月份额已经喝光了。”
　　显然，莫瑞不愿服从师哥的计划经济，但为了大局着想，还是顺着他比较好。
　　挂了电话，莫瑞灰溜溜折回沙发，借着酒劲睡懒觉。
　　开着的电脑接二连三跳出新消息，是唐千宵的私聊。
　　半小时后，孟三息提着外卖回来。
　　听到屋里没动静，他换完鞋，轻手轻脚走到沙发前，发现抱着靠枕蜷缩的莫瑞。
　　他的脸朝沙发内侧，睫毛浓黑成片，翘起的鼻尖蹭着靠枕的金丝绒，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那双大长腿委委屈屈地抵住沙发边角，这种姿势还能睡得香。
　　孟三息摇头笑了笑，瞥见上衣衣摆掀起的紧实后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扯了下衣服。
　　偏偏这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惊醒了莫瑞。
　　莫瑞奇怪地侧过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睡得太熟，脑子没反应过来，莫瑞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脱口而出：“我怎么在这？”
　　他抬手按着额头，闭目回想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喃喃：“哦对，午饭，师哥我饿了。”
　　不是吃就是睡，身材保持得还挺好。孟三息心里默默吐槽，把外带塞给他。
　　这回莫少爷是真的饿，不像往常要精致摆盘上桌小口细品，而是随性背靠沙发盘坐地上开吃。
　　孟三息坐在沙发上，无意间看到电脑屏幕闪动的提示栏。
　　“有人给你发文件。”
　　如果不点击下一步操作，提示栏会持续闪烁。
　　莫瑞忙着吃面，不舍得放下筷子：“是唐唐发的，师哥帮我点一下。”
　　孟三息高抬贵手点了接收，顺道把电脑放到腿上，打开聊天窗口。
　　莫瑞一侧身就能看见屏幕。
　　“解压文件包。”
　　师弟正大光明使唤人。
　　孟三息照做，对屏幕内容不感兴趣。
　　莫瑞嘴里咀嚼着牛肉，若有所思地读完唐千宵的消息。
　　总的来说，他把志愿者前三次的梦境报告整理出来，另外附上掌握到的所有私人背景信息，一股脑全发过来了。
　　唐千宵碰上的硬茬立马展露了锋芒。
　　莫瑞让点开文件夹里的梦境速写，一张生动形象到过于逼真的画作霸占整个屏幕。
　　唐千宵的团队里有专业画手，也就是说，呈现出的速写不是黑白，是五彩缤纷，细节感人，完美复刻的杰作。
　　乍一看，电脑屏幕像是换了一张恐怖主题的壁纸——漆黑的墙壁流淌着鲜血，一条条亮眼的红从上至下，仿佛在铭刻着什么。如果要深挖鲜血的源头，你会发现墙壁黑得不太对劲。应该说，这面墙交融着两种黑，用心去分辨，会看到在每道血痕的顶端，存在若隐若现的轮廓和弧光，那是意欲不明，快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瞳仁。
　　两人同时发现这点。
　　莫瑞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本能地咽下去，迫切想喝点什么。
　　他端起碗喝了口面汤。
　　“下一张。”
　　孟三息轻触触摸板，变换的壁纸好看了一丝。
　　这回是黄昏下的双开厚重铁门，像是二十年前的建造风格，铁门边的黄白石柱挂着一块竖牌：博爱之家。
　　铁门里面有几栋凸出的建筑，在金色余晖下无比暗沉，散发出的恐怖感丝丝缕缕，能穿破屏幕缠绕到身上。
　　莫瑞的食欲被一击再击，不悦爬上漂亮的脸。
　　孟三息凝神，超乎常人的记忆力翻找出曾经的画面。
　　他的嘴唇轻轻一动，念咒一样：“吉祥路144号，博爱之家孤儿院。”
　　莫瑞诧异地看着他。
　　孟三息：“以前，我在一个男生的梦里见过这个地方，他在里面待过一段时间。”
　　“里面怎么样？”莫瑞问道。
　　孟三息摇头：“每次出现这个场景，梦境塌得特别快，根本来不及进去。”
　　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许多令梦主印象深刻的场所是不定时炸弹，是上了无数道锁的匣子，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莫瑞来了灵感，薄唇上扬：“师哥，有个难得可贵的机会摆在眼前，要一块去里面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