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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诡计 你故意打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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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渐远,长街寂寥。
洛铃心与闻霆并肩走出宫门,步伐沉稳。
沉默间,她忽然开口:“方才在御前,侯爷为芷筠婉拒陛下盛情……倒是让臣有些意外。”
闻霆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抿唇低沉道:“此事……还请陆大人莫要告知她。”
“哦?为何?”
洛铃心余光回正,略带好奇。
“她能有今日光芒,我甚感欣慰,不想再以任何名分去束缚她,这些小事,也不必讲出来扰她清静,令她不快。”
闻霆惭愧低头,释然叹息。
“……”
洛铃心心中微动,借着宫灯的光晕,细细打量了番他的神情。
曾经骄傲冷硬的侧脸,已显得平和坦然。
他是真的变了。
“侯爷能如此想,是芷筠之幸,也是侯爷自己的豁达。”
她轻轻点头。
想了想,又揶揄道:“而且,嘶……侯爷还年轻,前程远大,日后自可另寻淑女,缔结良缘,不必……”
“陆大人!”
闻霆羞恼打断她,哭笑不得。
“你这是故意打趣本侯?”
“侯爷莫怪。玩笑话罢了。”
洛铃心强忍笑意,稍稍侧身作礼。
“不过经此种种,芷筠对你的印象已非往日。龄儿亦是……也许假以时日,心结可解。”
她客观叙述实情,闻霆欣慰点头。
知道这些日子母子二人并未离京,一直借住在洛铃心府邸,他一直想前去探望,但又没有理由。
“我知道。能如现在这般,已是幸事,我不敢奢求更多。”
他浅浅叹息,而后郑重恳求。
“陆大人,芷筠与龄儿在京期间,还望你多加照拂。”
“这……侯爷怕是说反了吧?”
洛铃心却托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模样。
“马上便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做,我这府邸怕是树大招风,未必安稳。倒是侯府,门禁森严,足够安全。该是我将芷筠和龄儿,托付给侯爷照看才是。”
闻霆一怔,遂立刻应道:“分内之事,义不容辞。只要她们愿意,侯府随时是她们的安身之所。本侯定当竭尽全力,护她们周全。”
他急切说着,内心暗喜。
“嗯。有侯爷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洛铃心松了口气,神色严峻。
闻霆追问:“方才你所言后续治理欲先除冯椿。但此人老奸巨猾,根基深厚,你可有十足把握?证据是否确凿?”
洛铃心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核心铁证尚不足,但他有两个心腹,掌握不少内情,是关键证人。”
“此前,我已搜集二人罪证,足以拿下,但我后来想了想,还不能急。”
洛铃心款款踱步,徐徐道来。
闻霆皱眉追问:“既已掌握证据,为何迟迟不动?不怕打草惊蛇,令其警觉,销毁证据,甚至与冯椿串供?”
“我正是要他们警觉,却又无可奈何。”
洛铃心悠然轻笑,目光冷峭。
“请君入瓮,围而不攻,吊着他们,令其终日惶惶,如坐针毡,最后自乱阵脚。”
“可万一他们装死不应,拉锯战局,耗你耐心怎么办?”
闻霆略一思忖,作出假设。
“这可由不得他们。”
洛铃心沉声分析。
“冯椿手下之人,口风紧,颇为团结。强攻硬取,的确未必能撬开嘴,反而容易狗急跳墙,所以需得……离间分化。”
“那如何刺激他们互相攀咬呢?”
闻霆看向她,轻声追问。
洛铃心道:“因利结盟,自然为利搏命。我打算,过几日陛下再议土改细节时,请陛下以商议国策为名,秘密召见此二人。”
“召见他们,撇开冯椿?”
闻霆略微恍然,皱眉叹道:“你是想假意议事,实则施压?但冯椿老成,未必会因此中计,怀疑心腹。”
“冯椿多疑,自然会琢磨。”
洛铃心轻扯嘴角,淡淡道。
“但我要的,本就不是他中计。而是周延和钱庸二人……胡思乱想。”
“你想,陛下绕过冯椿,直接召见他们商议国家的机密要政,这意味着什么?”
洛铃心大胆设想追问。
“如果我是他俩,可能会觉得陛下在信任自己,也可能会猜这是冯椿失势的前兆,又或许……是陛下在试探,拉拢……反正,会感到不安,然后权衡利弊,立场动摇。”
闻霆顺着她的假设回复。
洛铃心欣慰点头:“正是如此。他们想当死狗,那就扔块骨头,再棍棒招呼,看他叫不叫!”
“那然后呢?纵然露出马脚,他们咬死不供出冯椿怎么办?”
闻霆琢磨道。
“莫急。”
洛铃心抬手示意,接着道。
“一条绳上的蚂蚱,给他剪开来,各放在杠杆两端,你觉得天平还会永远默契地平衡吗?”
闻霆目光一亮,听她继续补充。
“待议事完毕,我便将二人隔开,分别推心置腹地交谈一番。不必严刑拷打,只需暗示陛下已知晓部分内情,正在给机会戴罪立功。”
“他们彼此不知对方境况,便会猜疑:证据何来?是不是对方先招了?若自己不抢先一步,是不是就会成为弃子?”
洛铃心推演结果,越发认真。
“哈,恐惧相逼,利益诱惑,他俩很可能争相吐露,以求宽大处理。贪生怕死,人性如此,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打自招了。”
“倒是值得一试……”
闻霆颇是感慨,赞同点头。
“届时,再将两人的供词交叉比对,互相印证,找出矛盾与漏洞,深挖下去……或许就能找到突破口。冯椿的罪证,自然水落石出了。”
她长舒一口气,提出计划,由他指点。
“不过这也只是我从前审案总结的经验策略,不一定完美适用,还望侯爷斟酌,指正不足之处。”
闻霆很是佩服,如此环环相扣,深谙人心,已是手法高超。
“我觉得可行,只是,此计……陛下可知晓?会配合吗?”
他提出关键。
洛铃心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不必让陛下知晓。陛下召见臣子商议国事,合情合理,合乎规矩。陛下若知情,反而难以表现得自然。有些戏,需不知情者来演,才最逼真。”
“你……”
闻霆错愕抬头,喉咙发紧。
“你连陛下都敢算计进去?你简直胆大包天。”
洛铃心笑而不语,并未反驳。
“哎……”
闻霆摇头苦笑,有些委屈。
“本侯年少时便与陛下相识,深知陛下性情。即便情谊深厚,有些话,有些事,本侯也绝不敢像你这般……你真是不要命了。”
他回想刚刚书房的对话,一时语塞。
“小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
洛铃心笑得更为随性开怀,洒脱淡然。
“侯爷你记住,一无所有,便是一往无前的勇气。不要给自己的人生太早设限。”
她拍了拍他的肩身,一副严肃又胡言乱语的姿态。
“你……”
闻霆再度哑然。
看着她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同自己说笑的样子,实难想象平素一本正经的女中豪杰是这般幽默风趣的性格。
这么一对比,他感觉自己好呆好木,无趣至极。难怪芷筠不愿意回来……
*
腊月飞雪,年关将近,周延与钱庸二人接到宫中急召,仓促入宫,参与御前议事。
殿内明亮肃穆,天子沉静端坐,下方依次是陆探微,六部代表官员等,却不见冯尚书的身影。
这不合常理。莫非……是冯公另有要务?或是天子刻意为之?
两人微微诧异,强自镇定,依礼参拜,暗自猜测应该是几位核心重臣已上午议过一轮,如今补召他们这些具体办事的官员来细化章程。
待众人落座,天子开口,所言却不是他们预想的年关琐事。
竟是土地税赋等改革方略!
这,这可是尚未公布的机密啊。
虽然之前冯椿早有预料,但他们这个层级理论上此时是不可能参与的。
两人脸色微变,只得压下惊惧,继续垂首聆听,偶尔含糊附和几声。
“陛下圣明。”
“陆大人思虑周详。”
字字斟酌间,时不时暗中偷看皇帝的神色。
歌舒朗目光专注,询问细节,沉吟思忖,眉头时蹙,全然不似作伪的反应。
待商议到进一步细化与推行难点等问题时,他们又把眼神瞟到洛铃心身上。
她简直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分析利弊,将具体设想和相应阻力逐一结合探讨。
这副认真急切的姿态和她平日朝议时别无二致。
两人纳闷了。
难道皇帝真的有意推行?也有意提拔他们参与此等重要政事?
一丝妄念,惹得心中荒谬又期待。
……
时间漫长过去,从午后烈阳到宫灯初上,两人全程紧绷,几近虚脱。
天子终于抬手制止陆探微的话头,疲惫揉了揉眉心,道:“今日便议到此吧,诸位爱卿辛苦了。具体细则,容后再议。”
几位大臣也累得够呛,躬身告退。
周延二人最后走出殿门,冷风刺骨,骤然回神。
趁着无人注意,钱庸压低声音,极快追问:“周兄,你看这是……”
周延迅即摇头,眼神示意隔墙有耳,规矩道:“陛下圣心独运,我等……静观其变。”
两人心照不宣,只得暂别,分头朝着宫外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便有内侍匆匆追来,恭敬道:“周大人,钱大人,陛下口谕,请二位大人暂留宫中,另有要事垂询。已为二位备好歇息之处,请随咱家来。”
两人一怔。
虽然留下问话是常事,但这个节骨眼上能问他俩什么?
他们不敢多话,只得跟着内侍,穿过曲折回廊,被分别引入两间僻静厢房。
“大人稍候,陛下处理完手头急务便来。”
内侍说完,躬身退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两人正各自揣测皇帝用意,却听门外响起落锁声。
“嗯?”
周延心头一惊,疾步上前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他拍打门板:“外面何人?为何锁门?”
另一边也同样无人回应。
“来人!开门!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冯尚书!”
钱庸嘶声呼喊,心急如焚。
房中熏香徐徐燃着,二人很快便觉头脑昏沉,倒在地上。
等再度恢复意识,周遭环境已经变成了阴冷天牢。
周延猛然坐起,迷惘环顾四周,忽闻一声冷笑:“周大人,你醒了?”
他看过去,只见陆探微负手立在逆光处,侧身瞥他。
“陆探微!你……你这是何意?本官乃朝廷三品大员,天子近臣!你凭什么私自扣押本官?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冯大人!”
周延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喝道。
“周大人稍安勿躁。”
洛铃心平静回正,面对他。
“并非陆某要扣押你,而是陛下……不得已而为之。”
“!”
周延脑袋一震。
“陛下本有意重用周大人,参与新政核心。”
洛铃心语气平和,随即掏出一沓弹劾。
“可近日查得一些……对周大人颇为不利的线索。有人指证,周大人与某些不该往来之人,有些不该有的勾连。”
她意味深长勾起唇角。
“当然,陛下圣明,知人不易,也愿给周大人一个辩白立功的机会。就看周大人……是否珍惜了。”
不可能!
定是诈骗!诱供!
不能回应他,绝对不能!
周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心里其实已经急得走投无路。
陆探微也态度平静,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啊……”
这个反应让他微微吃惊。
而另一边,洛铃心对钱大人也说了同样的话术,对方反应稍显慌乱,但还是稳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被分开关押,但无人审问,无人探视。
完全不符合威逼利诱或者严刑拷打的审讯流程。
两人一开始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许是冯尚书还在从中斡旋,许是陛下另有深意……
可到了第三天,周延缩在墙角,目光呆滞。
陆探微……
他说的“有人指证”是谁?
难道是钱庸?
不,钱庸与自己同气连枝,不会轻易出卖?
可若不是他,还能有谁知晓那些秘密?
冯椿呢?他为何还不来救我们?难道……连冯尚书自身也难保了?
还是说,冯尚书为了自保,已经……舍弃了我们?
他又回想那日议事细节,企图找出破绽,但越想越觉得真实。
陆探微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说动皇帝和六部大臣,陪他演戏吧?
难道天子真的想过重用自己?
只是那晚议事结束,有人举报!?
陆探微手里有证据不假,陛下若是要杀他,轻而易举,但却迟迟没有动手。
是不是意味着陛下真的想保他,只是碍于证据和冯椿的牵连?
我只是个从犯,还不至于死罪……天子惜才,说不定呢……
另一边囚室的钱庸,也同样猜忌恐惧。
他甚至怀疑周延为了活命已经招供,甚至反咬自己一口。
他怀疑冯椿已经倒台,无力回天了。
他更怀疑,天子或许真的给过机会,让自己将功折罪呢……
两人越想越难受,数次扑到牢门前,想要呼喊狱卒,准备坦白。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对方还没招呢?
自己先开口,岂不是坐实了罪名?万一这只是陆探微的诡计呢?可万一……万一再不抢先一步说,死的就是自己了。
焦虑啃噬理智,脑袋一片空白。
加上洛铃心刻意营造毫不在乎,与她无碍的氛围,二人更是煎熬不安。
……
*
吏部尚书府邸,书房灯火连着几日深夜不熄。
冯椿背着手来回踱步,冥思苦想二人踪迹。
派人多方打探,却只听宫里传话:“陛下连日召集重臣商议要事,大小官员都有……”
临近年关,有何要事要兴师动众到连家都不让回?
冯椿抬起枯瘦的手烦躁扶额。
此前本想回避风头,故意告病在家休养,没想到竟给了他们绕开自己商讨政要的绝佳由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陆探微这么久的平静绝不寻常。
“凶多吉少……”
冯椿喃喃自语。
他走到屋外,看着院中凋零在风雪中的树木,心头沉凝。
不能再等了。
他闭眼深深叹了口气,连忙吩咐亲信:“去!快去把少爷给我叫来!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