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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道贺 都记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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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金銮大殿,百官朝会,肃静凝重。
天子高坐龙椅,面无波澜,沉静扫过下方一片噤若寒蝉的官员。
简要宣旨,将乌横王二度叛乱,外敌内应等重大案情一并从严处置。
百官战战兢兢听着处决二字落下,不由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从旧党核心到边关奸细,再到谋反的禁军将领以及背后掩护的大小官员,被明着查出的便有上百余人,名单之长,牵连甚广……无一宽恕。
原本摇摆观望,此前私下还曾盘算投奔的官员,冷汗涔涔,暗自庆幸之余,更觉毛骨悚然。
没想到短短几年,这位年轻温和的帝王,已经不像他们幻想的那般优柔可欺了。
叛贼倒台,竞王拥护,宝藏入库,已经给了他太多底气。
待旨意宣读完毕,朝堂之上,风向骤变,人人自危,只得收敛。
群臣本以为就此了结,岂料天子目光一凝,语气稍缓:“逆党伏诛,功臣当赏。前参知政事陆探微,于危难之际救驾平叛,又寻回宝藏,利在千秋,更为忠良洗刷冤屈,义薄云天。朕思之,寻常封赏,以不足酬其功勋。”
他略微臻首,看向班列末位的洛铃心,一身官袍崭新,清劲沉稳。
“陆爱卿,朕赏无可赏,今日便破例,许你自陈,想要何赏赐?”
此言一出,朝野震惊。
百官神情陡然微妙一凝。
这是要将这位煞星捧到何等高度?
天子金口玉言,许下此诺,又是何等的恩宠信任!
众人目光复杂地看向她,羡慕嫉妒,更深深忌惮。
洛铃心恭敬出列,稳步行至御阶之下,端正撩袍跪下。
她知道,天子故意反问,是想最后给她一次反悔的机会。
只要此刻她扬言荣华富贵,爵位田宅,天子都会欣然答应,给她一个体面退出朝政安稳度日的台阶。
但她没有接。
洛铃心缓缓抬眸,望入对方深邃的眼睛,嗓音清越。
“臣,别无所求。唯愿陛下赐臣先斩后奏之权,准臣巡抚各州,纠察百官,肃清政治,无论品级,无论亲故,臣皆可依法严惩,以儆效尤!”
此话一落,文武百官如五雷轰顶,脸色惨白。
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一把悬在头顶随时斩下的尚方宝剑。
从此以后,她可以不受任何势力掣肘,任何程序制约,仅凭一己之力,搅乱整个朝野。
她的归来,本就是一种无形的威胁。
眼下如此坦然索要至高之权,做贼心虚者更加惊惧失色,嘶嘶抽气,窃窃私语,对她又恨又怕。
吏部尚书冯椿站定列前,捏紧玉板,闭眼思忖。
自上次商队风声之后,他一直寝食难安,查了半天也只查到个竞王的名讳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知是洛铃心所为,虽然证据未直接指向他,但也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了。
此刻她若得逞,自己的势力定然首当其冲。
他再也按耐不住,匍匐跪倒,强装镇定,苍老的声音却发颤。
“陛下!万万不可!”
他高声厉呼,佯装苦口婆心劝谏。
“陆大人虽救驾有功,然赏赐方需有度。生杀特权,干系重大,非德高望重者不可轻授啊!”
“陆大人年轻气盛,此前为官便多有……激进之举,若持此权力,恐生专断,有伤国本,朝野不安,何能安治天下啊?还请陛下慎重决断!”
他涕泗横流,重重磕头,好似当真公心为国,情真意切。
他一跪,身后几名与之关系紧密的官员也慌忙俯首,跟着附和。
“冯尚书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
洛铃心眼皮未抬,只余光轻瞥诚惶诚恐的几人,淡淡一笑。
“冯尚书……及诸位大人的‘提醒’,臣,记下了。”
她轻飘飘的语气,令人迷惘更胆寒。
记下了……记下什么?是记下他们的反对?还是记下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关系,日后巡抚之时,一一详查?
本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跟着跪求的官员,顿时僵在原地,屏息凝神,沉默下来。
殿上,一时肃静,只剩吏部尚书几人跪在那里,孤立无援,显得尴尬无比。
歌舒朗沉默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她一句话震慑全场的锋芒,心中五味杂陈,又无奈轻叹。
她心意已决,再无转圜,自己合该成全。
他沉眸,威严开口:“准奏。”
“即日起,恢复陆探微副相之职,加封钦差巡抚,赐王命令牌,代天巡狩,如朕亲临。凡所至州府,一应官员,皆需听其调遣核查。有罪者,可先审后奏。望卿不负朕心,整饬朝纲,肃清余孽!”
“臣,陆探微,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重托!”
洛铃心深深叩首,颤着手激动接过圣旨令牌,目光明亮。
……
退朝后,官员们都躲着她鱼贯而出。
闻霆等人特在殿外等候,向她道贺。
“陆大人此番官复原职,魄力更甚往昔,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礼部侍郎吴澜钦佩拱手,言辞恳切。
其余几位洁身自好的官员也笑着祝贺她。
闻霆皱眉看向她振翅欲飞的神态,心中感慨万千,也沉声道:“前路艰险,务必……珍重!”
洛铃心对众人一一回礼,淡然浅笑:“多谢诸位。为国效力,分内之事,漫漫长路,终见光明,诸君共勉。”
……
宫门外,洛铃心辞别众人,上了马车,颠簸中扶额闭目沉思。
乌横王党羽经过这两次清算,已然元气大伤,难成气候。
但朝中从前那些从龙有功的倨傲老臣,势力仍然盘踞甚深,或许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成为下一个乌横王。
她的时间,不多了。
需尽快在其勾结成型,尾大不掉之前,将他们的罪恶连根拔起,把他们的野心统统扼杀在摇篮。
到了府邸下了马车,正凝神想着后续计划,她缓缓推开门。
“哇!”
一道娇小身影突然蹦出来,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洛铃心猝不及防,倒是没被吓到,只微微一愣,看清了来人,冷峻眉目倏然柔和。
“小萌,你怎么来了?”
洛萌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再不像当年陪她进京赶考的那副书童模样。
无忧无虑,机灵可爱,总想着吃大餐。
她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故国亲眷,亦是师父远亲,陪她颠沛流离至今,不离不弃,洛铃心心头一软。
“哼,大人你又想丢下我一次吗?”
洛萌抱手撅嘴,佯装生气。
“我……”
洛铃心语塞。
当初劫法场前,她料定自己凶多吉少,便寻了个由头将她支回了姑苏,没想到这小丫头又倔强跑回来了。
小萌笑嘻嘻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哎呀我听叶姐姐念你的信,说你又在京城当了大官!还要去巡抚天下!这么威风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她眯起眼睛,嘀咕补充:“我当然要回来跟着享福……啊不是,是跟着伺候大人!”
“呵。”
洛铃心被她逗笑,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呀,就知道馋嘴。在姑苏没给云妹添麻烦吧?”
“才没有呢!叶姐姐可喜欢我了。”
洛萌傲娇哼道,转而又指着门里。
“不信你进去问问她。”
“嗯?云妹也来了?”
洛铃心眼睛一亮,顿明她们故意制造惊喜,快步进屋去了。
“云妹!”
她一声朗唤,欣喜若狂。
“铃心,你可算回来了!”
叶芷筠迅即起身,奔向她紧紧相拥,连日来的焦愁担忧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我收到你的信,听说你又要入朝为官,心中实在放不下,就赶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身啊?你为何……”
她蹙眉追问,依依不舍握着对方的手心摩挲。
“哎,说来话长……”
洛铃心将回京后一系列事情简要告知她,尔后郑重承诺。
“云妹,你别担心。待我了结一切,便辞官归隐,再不过问朝堂之事。”
“……”
叶芷筠知她个性,认定之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纵然归期难定,她也不再多劝。
“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保重!”
“师父……龄儿舍不得你。”
闻龄也含泪抱住她,依赖不舍,语气软糯。
“我会的。”
洛铃心点头,轻柔拍抚他的肩身,想了想,又道。
“我过几日就要启程离京,正好这几日你留下,我再陪你们四处逛逛,可好?”
“不了,你公务繁重,此刻又成众矢之的,合该避人眼目。”
叶芷筠轻轻摇头,略一沉吟。
“我此次回来,还有一事……”
“嗯?”
洛铃心微微蹙眉。
“闻家祖母病重了。于情于理,我应该回去看望。”
她淡淡说着,神色复杂。
“……”
洛铃心回想早朝之时闻霆的状态,难怪有些愁郁疲色,恩义孝义,倒也人之常情。
叶芷筠似乎拿不定主意,又对她倾诉:“虽然我与他已经和离,但闻家老祖宗与我祖母昔日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当年我家遭难,你又落狱,伯父修书求助,老祖宗得知后,也是念着旧情,想接我过去照拂,才顺势提出冲喜联姻之事……”
“她毕竟出面用侯府威严帮了我们,初衷总归是好的,如今她病危……我和龄儿,心里也不好受。”
她轻轻拉过孩子,抱在怀里,发呆。
洛铃心听罢,知道她心中其实已有主意,点头附和:“你说得对。恩怨已了,情意未断,该去的便去吧。”
“嗯,我明白。”
叶芷筠松了口气,有了她的支持,便安心了几分。
“我去去便回,不会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