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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强词夺理 朕需要你。 ...
清静偏殿,雕梁画栋,陈设雅致。
数名太医来了又去,宫人悉心照料,一切汤药饮食细致无比。
洛铃心醒来,便盯着床幔发呆,精神恹恹,不知在想什么。
……
御书房内,歌舒朗平静批阅奏折,但脑子里总会情不自禁浮现起她的身影。
听闻洛铃心苏醒,他叹了口气,一人独处,起身来回踱步,嘴角含笑,又皱眉抿唇。
他想她,想她打着哈欠的陪伴,想她好奇八卦的眼神,甚至想她严肃和自己争论政事不眠不休的斥责……
这一年来,度日如年,他何曾奢想过还有重逢的一日啊?
最终天子终于按耐不住,处理完奏章,便急切前往洛铃心养伤之处看望。
但他没能如愿。
洛铃心闭门不见。
宫人战战兢兢告知:“陆大人说……伤势未愈,精神不济,恐御前失仪,不便见驾。”
歌舒朗愕然:她……不肯见他?
此前一路走来在心中反复酝酿的重逢叙话,此刻都如云散水枯,化为泡影。
他感到失落,也隐隐怒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竟敢将皇帝这么无情地拒之门外?
但转念一想,她也许是真的疲乏,风尘仆仆赶来救驾,委实辛苦。
于是压下心中涩然,无奈点头,只淡淡道:“嗯。让她好生休养。”
宫人惊诧眨眼,看着皇帝略显萧瑟的背影被夕阳拉长而去,不由感慨,宠臣地位堪比宠妃。
陆探微如此任性妄为,竟也能得陛下一丝温柔相待。
……
不过几日,天子上完早朝,处理紧要政务后,就匆匆前往偏殿探望。
他牵挂得紧,日思夜想,内心焦灼,急需见面缓解。
这次更为郑重。
他理了理衣裳,龙袍威仪,声势赫赫,站在门外。
然而殿门紧闭,宫人面露难色出来回禀。
“……陆大人又言,君臣有别,陛下日理万机,不敢劳烦陛下为草民伤神。草民静养即可……”
歌舒朗微怔,顿觉委屈挫败。
昨日不便,今日不敢的!
他眼巴巴望着,盼着,就等来她这么一句疏离的回绝吗?
他是天子,是这九重宫阙的主人,现在却连想见一个人,都如此艰难。
她到底要躲他到几时?
歌舒朗站定许久,才压下复杂心绪,淡淡挥手,示意宫人下去。
“哼……”
转而黯然转身,负气冷哼一声,失望离去。
……
又过了数日,夜色已深,宫中万籁俱寂。
洛铃心在房间里走动,活络筋骨,想着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便跟天子请辞离宫算了。
她站在窗边,望着偶然的满天繁星发呆。
不知云妹在姑苏如何了?
……
歌舒朗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满心疲惫,轻声叹息。
他扶额闭眼,倚桌沉思。
陆探微……灵星……你到底要朕怎么做?你才不会这么残忍地怪朕?
他皱眉,越发不甘心,起身挥退所有随从,独自一人,身着常服,径直前往她所在的偏殿求解。
月色朦胧,夜风微凉,檐下宫灯暖晕昏黄。
他站在阶下,任由寒风吹动明黄衣角,目光怔怔望着那方虚掩的窗户。
他看到灯火投在窗纸上晃动的身影,她端坐书台,执笔写着什么……
她的影子……还没有休息。
歌舒朗垂眸,扬袍坐在阶上,孤寂凄凉,沉吟半晌,幽怨开口。
“陆探微……朕知道,你在里面。”
“……”
屋内的洛铃心闻声一顿,暂且冷静未动。
歌舒朗继续叹道:“朕知你心中有气,你怨朕牺牲段越,玷污公道,也恼朕优柔寡断,纵容奸臣,过往种种,是朕之过。然今朝救命之恩,朕……感激不尽。”
他眨了眨酸涩泛红的眼眶,仍是轻声细语。
“陆爱卿,你可知,这一年来,朕有多思念你?朕怀念你朝堂之上据理力争的气概,怀念你私下为朕分忧解难的温柔……如今,这朝野之上,再无一人,如你那般叫朕乍喜乍忧……”
他的声音泛着一丝无助脆弱的颤意。
“……”
洛铃心静静听着,眸色渐凝。
歌舒朗叹气,转而宽慰道:“许焱旧案,段越之冤,朕已知晓,命人暗中彻查,你昔日之坚持,朕从未忘记。”
“朕……你回来吧。”
他隐住哽咽,几近恳求。
“这江山社稷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歌舒朗心沉到底,起身欲离,殿门却突然被轻轻打开。
洛铃心一身素净青衣,长发未束,松然披肩,脸色尚且有些苍白,柔和地站在门框里与他遥遥对视。
“陛下。更深露重,请进来说话吧。”
歌舒朗眸色倏亮,款款而入。
殿内清静,烛火摇曳,两人对坐无言,眼角余光却偷偷瞧着彼此。
“伤势可好些了?”
歌舒朗抿唇,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伤处,饱含担忧。
“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
洛铃心垂眸,声音平静。
歌舒朗沉默片刻,再次追问:“方才朕所言,句句肺腑。陆爱卿……可愿再为朕,为这天下,披上官袍?”
他笨拙示好,实则内心着急,恨不得找遍借口求她留下。
洛铃心没有立刻表态。
她抬眸,看向歌舒朗,心头蓦然酸疼。
不过数月未见,眼前人又清瘦不少,连日操劳与压力,也让其疲惫憔悴了几分。
天子也皱眉端详着她,看她似乎心宽体胖,比往日丰盈一些,但眼底的风霜却更沧桑了。
他亦心疼,却难以明言。
良久,洛铃心缓缓道:“陛下,乌横王……是臣在混乱中,一剑穿心而亡的。”
歌舒朗一怔。
“臣知道,按律当交由三司会审。”
洛铃心语气平淡,也不似认罪陈情。
“但当时情势危急,臣亦……私仇难抑……也怕再如段越之事那般,节外生枝,迫于压力,再生变数。臣……等不起了。请陛下恕罪……”
歌舒朗皱眉更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往昔之事,是他让她失望了,寒心了。
她在用这种江湖快意恩仇的方式,与他划清界限。
他心中一痛,连忙摇头,急切安抚:“不,朕不怪你!孟洪当场伏诛,群龙无首,其党羽方能迅速瓦解,也免去了后续诸多麻烦与变数。你为朝廷除害,何罪之有?朕……感谢你还来不及。”
接着,他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柔声缓道。
“朕也听闻爱卿说了。是你劝服了竞王叔,让他成为朕的臂膀,也是你,解出了段越遗秘,为朕寻回宝藏,充裕国库,有了掌权的底气。陆爱卿,你为朕做的,真的太多了……朕,甚感欣慰。”
洛铃心低垂眸光,懒得接这恩来恩去的话茬。
她追问道:“那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呢?朝中暗流,境外奸细,制度弊政,陛下又意欲何为呢?”
歌舒朗神色一僵,头疼皱眉,默然半晌,才无奈道。
“乱局初定,人心未稳。牵一发而动全身,改革变法……非一日之功,需循序渐进,稳妥蜕变……”
“陛下又要徐徐图之?又要恩威并施?又要顾及这个,平衡那个?”
洛铃心轻轻打断他,语气略显失望的嘲讽。
“就如当年推行新政一般,雷声大雨点小,执行受阻,监督权轻,最后在各方拉扯中,消磨初衷,折腾百姓?”
歌舒朗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又无可奈何。
“朕,朕当年以质子之身返朝继位,本就是险中求存。若无乌横王,冯尚书等老臣鼎力扶持,若无……母后背后周旋,朕焉能坐稳这龙椅?他们……于朕有扶立之恩。朕若手段过于酷烈,岂不是令忠臣寒心?”
洛铃心蹙眉,他痛苦挣扎的神情,令人怜惜。
她放柔声音,缓缓起身,负手宽慰。
“陛下,于私,您感念旧情,看重恩义,无可厚非。但请别忘了,您首先是天下万民的天子!您的第一责任是成为明君!”
她走近窗边,背对他,望着夜色,目光沉静如水。
“支持您坐稳江山的,从不是那群勾心斗角,钻营权术的功臣!是黎民百姓,默默耕耘,缴纳赋税,供养朝廷,是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是先皇仁政,积累民心,才让这个国家,上下一体,齐心协力,不断壮大!”
她稍稍侧身,回望天子,神情肃然。
“当年若非民富国强,百姓安居,先皇有何底气将您从敌国迎回?而那些选择您的势力,只是做了一场他们自以为划算的买卖而已。”
她洞若观火,一语中的。
“党政之争,从来如此残酷,所谓从龙之功,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政治投机的结果罢了!这个结果可以是您,也可以是他们从前押注其他的皇子。”
“所以,陛下你不必为此自责,更不必被这份恩义拖累,画地为牢!”
“……”
天子醍醐灌顶,哑然失语,深深蹙然。
洛铃心走近他身边,灼灼地望着他。
“陛下,您是天子,当如烈日悬空,平等照耀国土上每一个爱戴您的子民,而不是将恩泽过度倾斜于朝堂一角,让阴暗滋生蛀虫,啃食万里社稷!”
她一语,如雷霆贯耳。
歌舒朗瞪大眼眸,怔怔望着她,已经分不清是积郁多年的纠结释然了,还是此刻对她敬佩爱慕的情感达到顶峰了。
他恍然大悟,心神复杂。
抿唇欲言,却似乎无从说起,只能软下嗓音,依赖般轻唤一声:“陆……爱卿……”
洛铃心看他这般动容挣扎,也不好受。
心中也只得这些话太过尖锐,甚至僭越。
但是她等不及了,她不能忍耐!
叹了口气,洛铃心缓缓坐下,逼视着他:“陛下,你要臣回来辅佐可以,但是臣有一个条件。”
“你说。”
歌舒朗内心涟漪轻泛,期待地看着她。
“请陛下予臣至高之权。”
她语气决绝,清晰吐字。
“臣要巡抚各州,监察百官,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凡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祸国殃民者,无论品级,无论背景,臣有权先斩后奏,彻查到底!”
她眼中燃起兴奋的斗志,仿佛已看到海晏河清的蓝图闪跃眼前,转而激动面对天子。
“这样,陛下也不必亲自动手,只需在臣身后,统筹全局,推行新政。一切骂名,臣替陛下担下!”
这哪是要求恩赐啊?
这是逼他把她亲手送上风口浪尖,万箭穿心,送上刀山火海反复炙烤啊!
“朕不准!”
歌舒朗猛然起身,声音因极致的怜惜而颤抖。
“朕当初罢你官爵,逐你出京,就是不想看到你在这无休止的斗争里粉身碎骨,朕……不忍!”
他满目酸涩痛楚,眼尾泛红,隐着深沉。
“陛下……”
洛铃心未料他这般斩钉截铁地否定,诧异之后,更觉茫然无措。
陛下当真如此情感充沛,仁厚到要次次顾念一个与他吵架的臣子?
“陆爱卿……”
歌舒朗缓了缓,收敛失态,语气艰涩,与她语重心长说道。
“你可知,你从前为官时,就因刚正不阿,树敌无数。弹劾你的折子能堆满半间屋子,他们早已对你恨之入骨啊……”
“……”
洛铃心皱眉回想,先是凝重,转而略显一副战绩可查的骄傲。
“你自己应该也深有体会,明枪暗箭,排挤打压,造谣中伤,甚至下毒刺杀,还有你曾竭力保护的百姓,亦有愚昧者误解你,唾骂你酷吏……这条路,太苦太险,你叫朕如何放心?”
洛铃心默然,过往艰难与屈辱,确实密密麻麻,防不胜防。
不过经历之后,再听这等世界末日的描述,似乎也不过如此,姑且算做游戏开始。
“那又如何?臣要走的路,与他人何干?与他人评价何干?”
她轻轻一笑,一丝自嘲又傲然的口吻。
“正因前路艰险,臣次次九死一生,总能化险为夷,岂不是正说明……天意如此?”
“若臣有错,就让天收了臣的命,若臣无碍,那么就是天要留臣性命,行此坦荡之事。臣,一介凡躯,岂敢违抗天意?”
她如同梦话的诡辩,叫歌舒朗惊愣。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分明是她自己的任性定义,却说成天意使然。
歌舒朗头疼扶额,站起来来回踱步,轻声劝她。
“什么天意?朕看你就是太过倔强,当年若非朕在暗中周旋,压下那些弹劾,寻由轻恕你那些‘罪行’,你早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了……”
“那就让风刮得再猛些啊!”
洛铃心不耐跟着站起,神色凛然。
“最好将这片残林朽木刮得连根拔起,彻底摧毁!臣愿意与之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待风停雨歇,自会再有新苗破土,草木蔓发之景!”
“你……”
歌舒朗心神俱颤,回身看她,抬手指着她叛逆发狠的眸光,难吐一字,沉重闭眼,又垂了手。
“若陛下不允,便请放微臣离去,江湖路远,永不复见。”
洛铃心没给他缓冲的时间,撩袍跪下,郑重叩首。
“若陛下允准……微臣愿为陛下,为这天下,劈开一条血路,至死方休。”
歌舒朗心头震痛,为她这般宁为玉碎的刚烈,无奈至极。
“你为何就是不懂朕的心意?朕想……爱护你啊!”
他似喃喃自语,声音低微。
“嗯?陛下……”
洛铃心皱眉仰望他失神的样子,更觉奇怪。
“……罢了。朕……答应你。”
歌舒朗艰难吐字,心如刀绞。
他贵为天子,坐拥四海,却连想保护一个人,都如此无力。
他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免她风雨,她却偏要做那挥斥方遒的利刃。
他恍然明白,在这个女子的心中,他的情爱,尚且排在她信仰的后面,与之争宠,两败俱伤。
既为她踏入黑暗担忧,又为她展翅翱翔骄傲。
成全她心意,也许是最好的尊重。
哪怕他已预料最后结局的残忍。
“谢陛下。”
洛铃心规矩行礼,款款起身,已然比刚才爪牙尽露的样子乖巧顺眼了几分。
“你……好好休息。朕后面会下旨。”
歌舒朗心情复杂,深深望她,欣慰又难受地轻轻叹息。
随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洛铃心怔愣看着他背影,着实茫然。
天子刚刚为何要用那样深情痛惜的眼神看她?
一个天家帝王,面对臣子主动请缨的积极,并且愿为他赴汤蹈火,扫清障碍。他非但不情愿,反而流露出那般深切的怜爱之情……
这究竟,是为何?
莫不是……嘶,难登大雅的癖好?
天子(诱哄):“爱卿,不要赌气了,你要什么,朕都依你!”[求你了]
洛铃心(任性):“我要公道!现在就要!”[抠脑壳]
天子(叹息):“罢了……”[躺平]
==
天子:(默默心疼又深情地凝望她)[狗头叼玫瑰]
洛铃心(呆萌):“嘶……这家伙看臣子的眼神怎么怪怪的?不太清白的亚子……”[问号]
天子(额头黑线):“要不你切女装试试呢?朕不搞断袖啊!!!啊哈哈哈哈力竭了……朕没疯,真的没疯……”[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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