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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护驾 ...

  •   送别了闻霆,恍惚而归的叶芷筠,推门而入。

      “王爷?”
      叶芷筠诧异注目他,只觉此刻的竞王格外意气风发,气度沉稳。

      他朗笑上前,张开双手,轻轻拥抱错愕的她,算是告别。
      “小云,保重。”

      他缓缓松开,明眸清爽:“本王要走了,本王要去尽一个藩王该尽的职责了。”

      叶芷筠怔愣,看向一旁淡笑的洛铃心,她顿明了竞王心意,喜极而泣。

      “恭喜王爷!祝王爷一路顺风!”
      她恭敬礼送,竞王虚扶她,款款离去。

      两人目送他宽厚的背影渐行渐远。

      叶芷筠感慨:“没想到,你真的说动了他。”

      “……竞王豁达,只是困于世态炎凉,如今还他本来的面貌罢了。”
      洛铃心沉眸轻语,欣慰握着她微凉的双手安抚。

      *

      数日后,闻霆去而复返,秘密回到姑苏,直入书房寻洛铃心议事。

      “侯爷?你怎么……”
      叶芷筠见他突然出现,面露讶异。

      “事关重大,我不放心假手于人,只能亲自来禀。”
      他神色凝重,上前看向洛铃心,声音低沉。
      “你所料不差,段越……的确在狱中留了线索。”

      “找到了?”
      洛铃心激动起身,牵动未愈的伤口,轻声痛呼。

      “嗯。”
      闻霆递上物证,呈于二人细看。

      是一封素白血书。
      应是段越在监牢内心挣扎良久所写,血已干涸,但字迹清晰。

      上面罗列乌横王及其党羽边贸走私,勾结外邦,贪污窃国,暗贩劳工等数条关键罪证,还有其他未能详写的内容,因篇幅有限,只能一笔带过。

      除此之外,还留下宝藏信息,扬言寻宝地图就在乌横王府密室。此前抄家,因其隐秘,实难发觉。

      看完内容,洛铃心震怒拍案:“原以为他们有所忌惮,原来只会比恶更恶!简直天理难容!”

      闻霆深有所感,其势力从边境到京城,如树根盘踞,对外谄媚,对内欺压,趴在天下百姓孱弱的身躯上吸尽血肉骨髓,仍未饕足。

      “段公子……”
      叶芷筠捧着血书,泣不成声,眼泪颤落。

      “世人皆道他懦弱愚孝,顶罪求全……谁又知他忍辱负重至此!段公子……你何苦啊……”
      她心如刀绞,更为段越的牺牲感到不值。

      “……”
      闻霆抿唇,心中亦是翻江倒海的动容惭愧。

      段越走到那般地步,是家族所逼,即使满身污秽离开人世,仍心系天下,写下证据。
      此前所有的误解轻视,此刻苍白无力。

      洛铃心轻揽她的肩身,宽慰:“既如此,我们便更应该为其沉冤昭雪!”

      “对!我们要为他平反!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怎样的君子!”
      叶芷筠擦着眼泪,强忍悲痛,哽咽道。

      “嗯,不止平反。”
      洛铃心紧咬牙关,语气坚定。
      “此次定要将乌横王余党连根拔起,寻回宝藏,完成他遗志!”

      她转向闻霆,皱眉追问:“陛下那边……可有何示下?”

      闻霆又凝重起来,叹道:“陛下……尚未明确决断。血书之事,我已密奏。陛下震怒痛惜,但……似乎仍在权衡。”

      洛铃心蹙眉,想到天子那素来忧愁疲惫的背影,心头刺疼,旋即了然。
      “陛下所虑,无非是朝中旧党势大,边关变数难定,手中缺乏震慑四方的底牌。”

      她皱眉,扬起唇角。
      “不过,此前,我已说动竞王,他答应返回封地,整军备战,并会修书陛下,表明支持,永为后盾。”

      “什么?!”
      闻霆惊诧望着她,难以置信,那般桀骜不驯,对皇帝若即若离的竞王,居然能被她说服?

      他高兴点头,目光更为激赏。
      “若真如此,陛下便可松口大气了。”

      “但目前,陛下正忧思为难。”
      闻霆接着道。
      “我返京得知,乌横王病重,恐不久于人世。太后顾念旧情,执意要前往王府探望。陛下……依顺孝道,决定陪同。”

      “啊?那怎么能行!”
      叶芷筠失声惊呼,着急道。
      “乌横王现在虽如拔了牙的老虎,但其党羽未揪,王府若是有诈,陛下亲临,岂非自投罗网?”

      闻霆无奈苦笑:“我亦劝过,但陛下心意已决。只言为全孝义,且乌横王毕竟曾有功于朝廷,于情于理,都该亲往一探。”

      洛铃心默然听着,缓缓摇头。
      “陛下并非愚孝之人。”

      两人错愕望向她。

      洛铃心皱眉分析:“陛下此举,表面安抚太后,弘扬孝悌,实际怕是想亲自去确认乌横王这疯病,到底是真是假。”

      “他从来没有忘记为段越平冤,为忠臣昭雪,更着急肃清余孽。只是我们这边计划天遥路远,无法及时让他知晓,他此刻身边既无宝藏坐镇国库,竞王的修书或许也还未传到他手中。”
      她神色肃然,来回担忧踱步。

      “但乌横王却已先发制人,妄想最后一子定胜负,天子被逼无奈,又无牌可打,只能以身为棋,孤注一掷,入场犯险,试探破局。”

      听罢,闻霆神色一变,恍然又心惊。
      “那我得速速赶回,此番秘密前来,陛下尚且不知,近来定有交代。”

      “等等,既是险棋,便需万全准备。”
      洛铃心快速思考,转瞬决断。

      “祇峣侯你即刻返回军营,兵分两路,一者明面护驾,一者必须是你信得过的亲军精锐,暗中靠拢王府,以备接应。”

      “另外,我会设法尽快联系竞王王辅贺流景,绕过文书审批,先调动北境军力,于外围潜伏。”
      她一边指着地图谋划,一边频频圈注,最后目光沉凝。

      “而我,会抄最近的小路,尽快赶往乌横王府,保护陛下。我们三方,里应外合,绝不可掉以轻心。”

      “因为此次混乱,看似是乌横王设局诱变,实则他的残余部众,潜伏的蛮族奸细,甚至朝中坐享其成的隐藏势力,都各怀鬼胎,妄图黄雀在后,我们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应对任何一个变数。”
      她之缜密布局,令闻霆无可挑剔,迅即应下。

      “好,我即刻动身!”
      说完,便不辞疲劳,再度返京。

      “……”
      叶芷筠欲言又止,焦愁蹙眉,轻轻叹息。

      *

      雨夜凄凄,竹风飒飒。
      洛铃心将一切后续交办妥当,便准备启程赶往王府。

      她披上蓑衣,压低斗笠,飞跨上马,正要喝声。

      叶芷筠匆匆奔来,苦苦挽留:“铃心,你的伤还未好,此去凶险万分……你既已罢官,又何必再回去?”

      洛铃心回望她眼中的担忧,轻声安抚:“云妹,我必须去。此行,不仅是为护驾,更是为了亲手了结这段恩怨。此生不能手刃仇人,我心有憾!”

      她叹道,轻轻拂开紧抓衣袖的冰冷双手。
      “你回去吧,等我顺利归来,再与你和龄儿团聚。”

      “那……你千万保重!”
      叶芷筠知她心意已决,含泪松手。

      大雨滂沱,洛铃心不再多言,转瞬淹没于深黑雨幕,不见身影。

      ……

      她忍痛疾驰,风雨扑面。
      往日种种,走马观花般闪回。

      她会想起殿试那日,天子对她投来惊艳而灼灼期待的目光。
      也会想起与他在御书房商讨又争议得面红耳赤的脸容。

      想起他心事重重又温和含笑的宽慰,也想起罢官那日他痛彻心扉的怒吼……
      “滚!你给朕滚!朕永远不想见到你!”

      洛铃心心头刺疼,及时止住思绪万千,只觉一份不合时宜的牵念,让她心乱如麻。
      她甩掉一切烦恼,昼夜兼程,冒雨急赶。

      *

      乌横王府,已不如往昔繁华。
      此刻御驾亲临,兵甲重重,更显森然诡静。

      “母后慢些……”
      皇帝扶着愁容满面的太后,颤巍巍入座席间。

      “哎,阿兄啊……”
      她目光颓然,盯着侧方被人搀扶而出的乌横王,疯癫痴傻的状态,于心不忍。

      皇帝淡瞥一眼孟洪涣散的双眼,从容温和道:“看来,王叔的病越发严重了……”

      宴厅之上,酒过三巡。
      皇帝几番观察试探,乌横王都毫无反应,他不由失神皱眉。

      “柳……柳沁……”
      突然,他泪流满面,直呼太后名讳。

      天子隐忍怒气,威严搁下酒樽。

      太后却惊悲交加,失态起身,哑声唤道:“阿兄,哀家在这儿……”

      她见乌横王时日无多,恐已弥留,便近身去关切。

      “啊……沁儿……”
      乌横王伸手欲握她走近的衣袖,余光紧盯含怒不显的皇帝,心道激将无效,恨意陡生,转瞬拔出袖中匕首,刺向太后心口。

      “母后小心!”
      歌舒朗起身惊呼。

      帝王威仪,权衡谋算此刻统统抛却脑后。
      他急扑上前,将惊呆失措的太后拉回身后。

      彼时,杀手纷现,刀光剑影,铮铮作响。

      “啊!护驾!”
      太监厉声嘶喊,侍卫慌乱厮杀。

      天子虽有备而来,却未料到仆役,乐师纷纷伪装,禁军护卫亦有叛变。

      王府乱作一团,危机四起。
      太后无助哭喊,天子牢牢将她护在身旁,举剑挥舞,仍不敌周围兵刃寒光。

      “母后,你快走……”
      歌舒朗欲急送她出险境,慌张推搡。

      太后鬓发凌乱,心急无措,未察眼前乱刀倏至:“啊——”

      “母后!”
      天子闻声惊急,以身作挡,将她护在怀中。

      就在刀落一刻,剑光横空掠过,一瞬挑飞刀锋,随即快不眨眼,杀手倒地。

      两人惊慌未定,只觉眼前威胁骤减。

      歌舒朗抬头细看,来人背对于他,被雨湿透的青衫血迹斑驳,身姿却出尘如仙,熟悉得令他心神恍惚。

      “陆……”
      他激动上前,急于确认,手心颤抖。

      “陛下,退后!”
      洛铃心无暇回头,手中长剑锋利,急破前方源源不断的敌军,引动肩伤泛疼。

      “陆探微!真的是你……”
      听到她的声音,天子满心酸楚惊喜,难以置信,眼眶通红。

      洛铃心皱眉抿唇,没有回应,剑意稍乱,却更狠绝,在层层包围中负隅顽抗。

      乌横王哈哈大笑:“你们的死期到了,这皇帝宝座终归是本王的了!”

      此时,府外杀声震天,闻霆率军前来,扭转局势。
      叛党细作还未反应之际,竞王军力也随即赶来,镇压平乱。

      “好机会!”
      洛铃心将天子交由闻霆相护,不顾伤势,猛冲前方,一剑飞穿欲逃离王府的乌横王。

      “呃啊——”
      只闻一声惨叫,孟洪坠马而亡。

      “你……杀我师父,该死!”
      洛铃心抽回剑重重拄地,强忍泪落,力竭气空,伤势加重,微微喘息。

      此时,杂声渐歇,满地狼藉,血意弥散。

      歌舒朗安抚好太后,便环顾四周寻找她的身影,急急上前关心:“陆爱卿……你受伤了!”

      洛铃心脸色苍白,清亮眼眸倏然抬起,对上天子焦愁的目光,顿时心尖一颤。

      “微臣……”
      她迅即垂眸,语气疏离恭敬。
      “草民救驾来迟,陛下受惊了。”

      她站起来想要行礼,却身形一晃。

      “爱卿!”
      歌舒冶再难克制,出手扶住伤痕累累又风尘仆仆的她,满目心疼。

      心中千言万语,却难以言喻。
      他想问她为何来了?想问她伤得重不重?想告诉她自己刚刚好惊喜又好担心她……

      可一切都还出口,洛铃心先疏远地退开来,语气淡淡:“皮外伤,不碍事。陛下与太后贵体无恙就好。”

      他心凉半截,恢复冷静,侧身对闻霆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闻爱卿,善后事宜交由你全权负责。”

      转而又看向低眸疏离的洛铃心:“你伤势不轻,随朕回宫,召太医诊治。”

      “不必了。草民告退。”
      洛铃心轻轻摇头,捂住肩伤转身要走。

      “这是圣旨!你不准走!”
      歌舒朗心急如焚,看她摇摇欲坠的身形,着急往前。

      “呃……”
      洛铃心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被他顺势接入怀中,心痛难忍,急呼:“传太医!快!”
      他厉声喝道,不顾一切,将昏迷的洛铃心抱起,匆匆返回皇宫。

      “……”
      闻霆诧异看着,默然压下心绪,继续处理后续,并命人掘地三尺,寻找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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