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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贼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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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大反应的质问。
洛铃心知道瞒不下去了,只能无奈轻轻点头。
“嗯。”
这一声细微回应,让竞王恍惚。
她是女子……
这个认知,让他顿时羞恼起来,耳根红头,脸颊发烫,非礼勿视,而迅速别开脸去。
“得,得罪了。”
他结结巴巴,声音放柔,手忙脚乱地将她衣襟拢好,指尖颤抖着,莫名紧张无措。
“……”
竞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脱了外袍,将意识虚弱的洛铃心胡乱裹住,声音僵硬。
“你,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回去找大夫。”
说着,他便轻缓地抱起洛铃心,翻身上马,将其牢牢圈入怀中,心慌意乱往回赶。
“王爷……”
洛铃心在他衣袍下,呼吸困难,听到他猛烈的心跳,胡乱推了两下,探出脑袋,彻底昏迷。
*
回城的马车上,叶芷筠心神不宁。
她与闻霆一大早便去了村庄了解情况,但到了那里才发现空无一人。
四处凌乱,地上还有打斗的血迹。
她当即惊惶,以为被山匪屠村了,呼喊半天无人回应。
闻霆拉住她,分析:“财物未损,说明不是匪徒,地无尸首,说明有人收尸,定然还有活口……”
然后劝她尽快回去报官。
她这才冷静,同他一道去官府诉状,再疲惫回府。
两人刚进院落,闻龄就扑过来哭着:“娘亲,你可算回来了!师父她,她受伤了,现在还没醒……”
“什么?”
她身形一晃,顾不得闻霆,径直冲进屋里。
歌舒冶正守在榻边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陆探微是女子……
他眉头紧锁,反复回想从前种种。
那个在沙场武艺精湛,冷静果决的将领,那个在朝堂言辞犀利,舌战群儒的状元,那个不惜丢掉官帽也要痛斥天子,不怕杀头大罪谏讽他失责的身影……是女子?
她鲜活强悍,清秀威严,刚正不阿又幽默风趣,却是女子之身的存在……
竞王认知颠覆,心乱如麻,从前的敬重欣赏,此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样情愫。
“铃心!”
正失神,叶芷筠匆匆进来,掠过他,扑到床前,心疼哽咽。
“怎么会这样?铃心,你……大夫呢?大夫来看过了吗?”
她的惊呼,打断竞王的思绪。
他现在脑袋发胀,无法思考,拉起叶芷筠,便厉声质问:“你,你告诉本王!陆探微……怎会是女子?”
“你……”
叶芷筠再度震惊,浑身颤抖,头晕目眩,几欲瘫软。
闻霆迅即扶住她,烦躁扯开竞王攥疼她的手,冷冷压低声音:“放开。”
“王爷,你,你怎么知道的?此事不可声张!求您,千万保守秘密!”
叶芷筠缓过神,苦苦拉住他衣袖恳求。
竞王被她求得心烦气躁,轻轻松开,眉宇焦愁。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一旦泄露,你和她有几个脑袋够砍?你们……你们简直胆大包天!”
他语气严厉,但心情全是担忧之意。
“呜,只要,只要王爷不说……王爷,铃心她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自己啊!她是为了给师父伸冤,为了扳倒乌横王,为民除害,企求公道,才会行此险招……她何错之有啊?”
叶芷筠无助抽噎,小声求饶。
“我……本王并未说她有错,而是……”
竞王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也怜惜放柔声音,心情复杂别开脸。
闻霆心疼安抚她,转而看向竞王,淡淡嘲讽:“王爷现在才发觉上了贼船,怕是迟了。”
竞王攥拳,回头瞪着闻霆,怒火升腾。
“用不着你来提醒本王!”
他深邃的目光回望在昏迷的洛铃心身上,深深叹道。
“陆探微于本王而言,有救命之恩,更是知己相交,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他沉眸,咬牙切齿。
“此事,本王自有分寸。”
说完,便错身出去。
两人见他这般态度,虽未明说承诺保密,但犹豫的口吻已然带着袒护之意,不由心弦松懈。
*
到了深夜,叶芷筠守在床畔寸步不离,悉心照料。
洛铃心悠悠醒转,疼得低吟一声,惊动了她。
“铃心,你醒了?还好吗?”
叶芷筠忙俯身轻声询问,心疼扶她靠在枕头上。
洛铃心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没事……竞王殿下呢?他可安好?”
一直抱手靠在门外发呆的歌舒冶,听闻动静,顿时推门而入。
“本王无碍……”
听到洛铃心醒来的第一句便是问自己安危,他心头一震,望向她平静的神色,耳根隐隐发热。
遂又迅速别开目光,语气轻柔。
“倒是你,逞什么能……”
“……”
洛铃心淡淡一笑。
闻霆也跟着进来询问:“洛姑娘,好些了吗?”
“嗯。多谢侯爷关心。”
她从容应着。
叶芷筠皱眉,想把他们先赶出去,让她好好休息,便劝道:“铃心,你伤得不轻,先别想太多,再养养神……”
洛铃心咳嗽两声,轻轻摇头。
“还不能。此番遇险,已然印证对方并非匪类,而是背景深厚的境外势力,在与朝中败类勾结窃国。”
“无论是许大人的冤案,还是商路被劫,甚至镇国宝藏的下落,都与他们有关。”
她沉静叙述,条理清晰。
“此事既已撕开缝隙,就不能再搁置。必须速查下去,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粉碎!否则后患无穷……”
闻霆赞同点头:“所言极是。乌横王党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牵扯境外势力,更是棘手。须尽快找到一个突破口切入。”
“那就派军镇压,先将他们肃北老巢一窝端了,再收拾那帮蛀虫。”
竞王咽不下肃北受的那口窝囊气,还想打回去。
“王爷稍安。”
洛铃心眼神安抚他,蹙眉分析。
“欲铲除这等盘根错节的势力,非一日之功。仅凭武力一时震慑,难以为继。”
“他们能屹立不倒,猖狂作恶。除了制度腐朽,人脉强权,更有贪污巨款累积而成的支撑。”
她捏紧拳心,眼眸低垂。
“如今陛下虽掌大权,但国库空虚,改革维艰,处处受制,免不得纸上空谈,优柔寡断。”
众人认真听着,点头认同。
“因此,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揪出暗桩,打草惊蛇。而是找到那批失踪的镇国宝藏,充盈国库,让陛下有底气与之抗衡。”
闻霆欣赏附和:“的确如此,有了钱粮,无论整饬边防,还是肃清朝野,或者推行新政,都将事半功倍。”
竞王也觉有理,一直深深盯着她。
“可是宝藏下落成谜,乌横王已疯,党羽潜伏狡诈,我们又何从找起?”
叶芷筠皱眉追问。
众人哑然。
洛铃心微微仰头闭眼,反复回想细节。
思来想去,脑海中还是会浮现段越温润如玉的身影,想起他血溅刑场的决绝。
她不相信。
一个心怀悲悯,愿意以死赎罪的人,会为了家族孝道,而对荼毒百姓的强权势力毫无作为。
他定然留下了什么!
但是怎么留?留给谁?
洛铃心叹了口气,睁开眼望着叶芷筠,再次确认:“云妹,段越临别之际,除了玉佩?当真再无他物?当真没有只言片语?”
叶芷筠目光哀戚,疲惫摇头:“没有的……”
洛铃心不再追问,免她再徒增悲伤。
她眼神游离,喃喃重复:“流苏玉佩……流苏,流苏……玉……”
目光掠过桌面,上面还留着闻龄前几日练字的书法,字字黑白分明。
“流苏……留……书?玉……狱?留书狱中!”
忽然灵光一闪,她无意识推测出惊人的答案。
众人诧异抬头。
“对!留书狱中!段越一定把线索留在了天牢里!”
她激动宣告,坐了起来,牵扯伤口,闷哼一声,也难掩喜悦。
叶芷筠目瞪口呆,蹙眉低声:“这么大费周章,他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呢?是不信任吗?”
洛铃心连连摇头,怜悯搭手她的肩身,解释道:“不,他不直言告知你,是怕连累你卷入更深。”
“他也没有禀明天子,因当时局势未明,陛下也为难,贸然说出可能适得其反。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用这种隐秘的方式,藏住线索,期待后面有人会发现他的秘密……”
她这么一说,众人联想段越性情品行,顿觉合理无比。
也感到震撼。段越临死前有多孤独,爱的人,信任的人都不能言说,只能独自承受到黄泉路远。
“段公子……”
叶芷筠明了他的用心良苦,微微崩溃哭腔。
竞王轻轻叹息。
闻霆回神,对其叹服,镇定道:“既然如此,那我尽快返回京城,验证你的推测。”
“嗯。切记谨慎,不要伸张。”
洛铃心沉声应道,强撑精神,继续计划。
“宝藏线索已有眉目,但家国安危也需提上日程。”
她肃然皱眉:“北域所见,定非个例。异族奸细,境外势力与蛀虫勾结,洗钱钻营,窃取情报,祸乱不小,也必须尽快斩断。”
语落,她看向一直默立窗边光线的竞王,轻声劝道。
“王爷,北境重地,首当其冲,所以恳请王爷尽快返回封地,整治军务,加固关口,详查境内可疑往来,确保一切安宁。”
歌舒冶沉沉回身看着她的殷切期盼,并未应答。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