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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受宠若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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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后,叶芷筠虽心中牵挂,但还是照常生意。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午后,她收到郊外产地的急信。
信中言辞含糊,负责收管的老头儿,只说村里不太平,出了几桩怪事,人心惶惶,影响收成,请她亲自去看看,拿个主意。
那个产地是她纺织纱料较大的源头,出了问题,倒也马虎不得。
再者,香云纱是生意,同时也关乎一村百姓的生计,虽然信中语焉不详,但她思忖半晌,还是决定前往解决。
为防万一,便吩咐掌柜聘请镖局随行,保障安全。
正准备去换衣裳,门房来报,客人求见。
叶芷筠应允,便见闻霆前来复命。
那笔赈灾捐款,他已亲自督办,更与地方官员交代清楚,还派了亲信把关。
此事已利落办妥,特来告知,让她安心。
“多谢侯爷。”
叶芷筠听罢,行礼致谢。
闻霆眷恋不走,见她眉目忧愁,案上还摆着一封书信。
他不由多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叶芷筠叹了口气,本不欲多说,但身边可以诉苦的洛铃心前脚刚走,想了想,还是告诉了闻霆。
他听罢,神情严肃。
“信中都未具体指明何事,你只身一人,去那乡野之地,怎么能行?不如我……”
“不劳侯爷费心。”
叶芷筠淡淡打断他,嗓音清冷。
“我已雇了高手,明日启程。侯爷公务繁忙,不必为此小事分神。”
闻霆被她的疏离冻得喉间酸涩,垂眸不再多言。
如今,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了。
……
次日出发,叶芷筠上了马车,刚出城门不久,余光就瞥见默默跟在后面同行的闻霆。
她微微惊讶,一时心情复杂,什么也没说。
行至半路,便要换乘小船渡河了。
她淡淡一瞥,闻霆下了马,站在岸边目送她。
河水幽幽,两岸树影过目而去。
叶芷筠心事重重,想着洛铃心二人的状况,不免担忧。
这时,被凿了暗孔的船底不断冒水,四方芦苇荡中暗箭突袭,镖局不利,栽入河中。
“啊……”
叶芷筠还未反应过来,沉船坠进湍急河弯,连带她一起倾覆水中。
“唔……救命!”
她不通水性,胡乱挣扎,沉浮间,鼻息已灌了不少水,很快精疲力竭,眼前一黑,沉入河底。
……
暮色杳杳,风寒水冷,荒郊野外,狼声四起。
再醒来,叶芷筠意识恍惚,入目火光跳跃,石壁粗糙。
暖意拂面,她才确认自己只是呛水昏迷,还没死透。
但是,是何人所救呢?
她迷茫环顾四周,才看见洞口边的闻霆,只着白色单衣坐在那里,拨弄柴火,鬓发半湿半干,显然也是从水中起来的。
“是你救的我?”
她抿唇,沙哑问道。
闻霆闻声醒神,看她醒来,脸上担忧之色落去,轻轻点头:“嗯。”
叶芷筠微微一怔,坐在干草堆上,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半干的中衣,顿时羞恼,下意识寻找外袍。
“我,我的衣服……”
她的声音略显无助。
“在火边烘着,快干了。”
闻霆指了指火堆边架着的衣裙。
他目光坦然,毫无轻薄之意。
“你落了水,未免着凉,事急唐突,还望见谅。”
“嗯。多谢侯爷。”
叶芷筠咬唇点头,轻轻挪动,想起身取过衣裙披上。
目光不经意瞥见闻霆左臂上一抹鲜红,顿时皱眉。
“你受伤了?”
闻霆眼皮未抬,轻描淡写道:“无碍,小伤。水流急,不小心被石头划了一下。”
“这……让我看看。”
叶芷筠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语气急切。
坐到他身畔,轻轻掀开破烂的衣裳,检查伤口。
本来也不算浅,泡了水,更显血肉狰狞。
“还说不严重。”
她担忧蹙眉,也感到愧疚。
若非救自己,他也不会受这等皮肉之苦。
“……”
闻霆眼眸倏然一亮,呆呆望着她生气的样子,不由窃喜。
“忍着点,我为你上药。”
叶芷筠怕伤口感染,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常备的纱布和金疮药。
做生意总要出门奔波,难免有受伤的可能,所以养成了一些习惯。
她动作轻柔,清理细致,接着上药包扎,十分认真。
闻霆垂眸,专注盯着她的动作,鼻息间缭绕着属于她的温热清香。
从前那么熟悉,如今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资格。
他眼眶泛红,微微心酸。
叶芷筠轻瞟一眼他的神情,低声问:“还疼吗?”
闻霆迟疑抿唇,最后依赖地故意示弱:“嗯……有一点。”
“快了。”
叶芷筠闻声,力道更轻,迅速打结,低头收拾东西。
“……谢谢。”
闻霆感动抿唇,柔声道。
叶芷筠嗯了一声,退开些许,抱着膝盖坐在火边,发呆。
她怕冷,瑟缩了一下。
闻霆便将自己的衣袍披在她身上,没有多言。
叶芷筠一怔,并不拒绝,低着头装没反应。
闻霆静静端详她柔和的侧颜,心中千言万语,恨不得表白宣泄。
他想告诉她,自己一直都活在懊悔中,一直想弥补她和龄儿,想问她,是否还有一丝这样的可能……
但他不敢打扰这失而复得的独处机会。
叹息一声,他最终怯懦问道:“明日我送你回城吧。那村子暂时别去了,太危险。”
叶芷筠回神,摇头严肃道:“不行。我必须去。产业倒是其次,若村里百姓有性命之忧,或其他困难,我难以心安。”
闻霆看她这般坚定,心中动容而折服,重重点头:“好……那我陪你去。”
叶芷筠回眸望他,淡弯唇角,点头应允:“嗯。”
洞中氛围更为缓和些。
闻霆犹豫追问:“龄儿……近来可好?”
那日,他看见闻龄牵着小白狗在铺子外玩耍,还偷吃糖葫芦哈哈大笑的样子,心中酸涩,又挂念得紧。
叶芷筠眨眼,平淡叙述:“他很好,很听铃心的话,还算用功。”
她简略带过,不曾告知闻龄总是独自拿着他当年随手赐下的长命锁,默默发呆的事情。
闻霆听出她不情愿的隔离,内心酸痛,低声叹道:“哦……”
他不敢再问,乖巧咽下未尽的关心与思念。
叶芷筠沉吟片刻,又侧目看到他憔悴清瘦的身影,心头莫名一刺。
连日来查案费神,又劳心劳力督办赈灾之事,现在又为她受伤……
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她眼神游移,语气别扭:“你……查案也要当心些,莫要太过伤神,保重身体。”
“……”
闻霆震惊抬头,差点以为听错了。
几近热泪盈眶地看着她。
他欣喜若狂,又委屈心酸,最后语无伦次:“我,我……知道了。芷筠……我会的。”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哽咽。
“……”
叶芷筠扭头,缓缓把脸埋在膝盖里,不再回应。
*
洛铃心一行即将抵达肃北,这一路打着冯椿旗号,沿途竟顺遂不少,连盘查的小喽啰都没遇到。
这反常的礼遇,让她心弦绷紧,更加谨慎。
行至最后一处幽深山谷,前方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似有依山而建的简陋营寨,奇异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洛铃心按住竞王,压低声音商议:“王爷,前方应是龙潭虎穴,我先行一步,寻个隐蔽处潜进去探探虚实,你在此与他们周旋,见机行事。”
竞王皱眉,怕她孤身犯险,迟疑道:“本王与你同去。”
“不可。两人目标太大,我轻功尚可,方便藏匿。王爷气度不凡,适合镇场,吸引他们注意。”
洛铃心徐徐分析。
“若有变故,烟花为信。”
竞王被说动,点头应下:“那你小心。”
洛铃心颔首,悄悄掠入灌木丛,很快寻至一处视野宽广的高地藏身观察。
不多时,寨门开了,一群人穿着古怪,凶恶而来。
为首两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眼神阴狠,扫过车队,打量竞王,似在狐疑审视。
其中一人用生硬奇怪的强调说了句什么,眼神示意。
竞王听不懂,面无表情,将伪造的文书凭证递了过去。
两人接过,仔细翻看,眉头皱紧,彼此对视,疑心更重。
便又对着竞王,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语调急冲,明显在质问他。
洛铃心暗叫不好,对方在要接头的暗语!
可是他们怎会知道冯椿与这些人的具体联络方式?
并且,他们说的语言,她只能勉强辨出几个零散词汇,似是北狄蛮族的腔调,极难沟通。
“……”
乔装打扮后的竞王站在原地,沉默以应。
他也隐约觉得耳熟,像是多年前打过的某个不知死活进犯边境的蛮族口语。
但具体含义,他一窍不通,只能冷硬面对。
洛铃心急得冒汗,无奈叹息。
本打算冒险进入,见此情形,只能按捺下来,继续潜伏观察,快速思考对策。
要是芷筠在此就好了……她通晓数种番邦语言,或许能周旋一二。还有段越,身兼外交官职,也曾与她沟通切磋过,她定然知道含义。
两名细作见竞王不答,彻底怀疑身份,耐心尽失,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欲强行检查车中货物。
被盘问多时的竞王,早就憋闷火气,暴躁拔出佩剑,横挡车前,冷寒威慑:“本王听不懂你们的狗叫!此路不通,便留命来。”
话音未落,剑锋抡转,直取前方细作首级。
什么狗屁周旋探查,去他的,直接杀得他几个不打自招。
这一变故,顿时生乱。
寨中武士一窝蜂涌出来,呼喝着重重包围车队,混乱交战。
“不好!”
洛铃心暗叹,眼看计划失败,迅速跃入战局,挥剑厮杀。
奈何对方人数众多,高手如云,又早有准备,出手狠辣,一时间刀光剑影,悬殊较大。
异族头领见竞王身手不凡,身份较高,便狡诈掷出几枚毒镖,精准旋飞至其后心。
“小心!”
洛铃心见状,一剑挑开眼前重刀,用力推开歌舒冶,却不慎被第二镖刁钻扎入心口附近。
“呃……”
她感到剧痛,闷哼一声,身形不稳。
“陆探微!”
竞王震怒回身,拥她入怀,紧紧护住,一面乱斩眼前威胁。
余光瞥见她伤口黑血,脸色苍白,顿时知道她中毒了,不可再恋战。
只能咬牙切齿,厉声喝道:“卑鄙鼠辈!本王下次定踏平这山头,送你几个去见阎王!”
随后当机立断,将意识渐沉的洛铃心打横抱起,上马撤离。
“撤退!”
亲卫为其断后,追兵渐渐消失,身后乱箭也再无影。
竞王策马狂奔,寻到一片隐蔽树林,勒马停下。
小心翼翼将几近昏迷的洛铃心抱下来,靠在树干上。
她气息微弱,眼眸低垂,唇色发青。
“陆探微!坚持住!”
竞王皱眉担忧,神色焦灼。
心知救人刻不容缓,他毫无犹豫,伸手去撕她的衣领,欲查看伤势。
“别……”
洛铃心虚弱抬手制止,却无力气。
竞王烦躁瞥她一眼,心说这小白脸都啥时候了,还装矜持害羞。
便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衣襟被扯开泰半,露出紧缠的白色束胸和严重的伤口边缘。
“不可,王爷……”
洛铃心要气晕了,弱弱唤他。
“闭嘴。”
竞王着急救人,都没仔细看,低头就吮出毒血,偏头吐掉。
反复几次,直到吸出鲜红血色才停住喘息。
“嗯?”
这时,歌舒冶缓过神来,才看见她胸前白布遮掩的柔和曲线,以及咽喉处易容出来的喉结,也因他粗鲁的动作而被蹭花了。
“……你……”
他如被雷击,瞪大双眼,脑子空白,茫然又震惊,声音都在颤。
“你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