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谢罪 互揭老底。 ...
-
洛铃心抬眸,看见突然到来的闻霆,微微皱眉。
竞王余光扫见来人,本就郁怒的火气,噌噌上涨。
他冷哼一声,别开脸。
闻霆自然也撞见了他,不悦蹙眉,但他来此并非挑衅,便也没有过多理会。
昨日打斗,他反思不妥,也想借着道歉补偿的由头再来找叶芷筠单独谈谈,顺便……没想到又碰到竞王这碍眼的家伙。
环顾一周,不见发妻身影。
闻霆压下烦躁,直接看向洛铃心,语气平和:“陆大人,芷筠去哪儿了?昨日本侯冲动行事,损坏了财物,今日特来致歉赔偿……”
洛铃心迟疑眨眼,遂神色淡然,平静道:“侯爷有心了。云妹今日事忙,前去巡查产业,不在铺中,侯爷若为商议赔偿之事,不妨改日再来,或留下钱款,草民代为转达……”
闻霆抿唇,心说才不要放弃一个见她的机会,有些面露失落。
沉默片刻,他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暂不叨扰了。”
语落,他转身欲走。
他踏出店门,却见院中风动,茂盛花木后,一道小小身影,正悄悄探出脑袋,偷偷瞧他。
闻霆脚步一顿,心头猛颤。
看到闻龄那双黑亮的眼眸,正复杂地望着他,一时不知所措。
未褪的孺慕,深深的怨怼,夹在那样好奇的眼神里,不知是渴望还是抗拒。
这样的目光,让他心都快碎了。
闻霆喉间苦涩,几欲哽咽,张了张嘴,一声“龄儿”快要脱口而出。
“站住!”
却被身后竞王一道冷硬喝令生生打断。
龄儿顿时像是被发现了偷窥般慌张躲藏离去。
“……”
闻霆压了压怒气,缓缓转身,神色冷峻,眼底郁寒。
“竞王殿下还有何指教?”
歌舒冶威严起身,步步逼近,身姿如松,气势凛冽。
他语气施压:“昨日没把你打服,本王不爽。你敢不敢再跟本王打一场?这次,本王绝不手软。”
“……”
闻霆微微收紧袖中指节,并未回应。
倒不是怯战,只是公务在身,不愿浪费时间,也不想在此再生事端。
但竞王咄咄逼人的挑衅,加上龄儿刚刚的反应,让他心底怒气更蠢蠢欲动了。
他尚不答话,洛铃心已严肃上前劝止:“竞王,侯爷,二位身份尊贵,成日为私情喊打喊杀,与市井混混有何不同?昨日之事已了,何必再起争端,损害威名?”
“少来这些繁文缛节,你无非担心本王比他厉害,一拳要他狗命。”
竞王懒得看她,姿态傲慢反驳,更催火势。
啊?
洛铃心呆滞眼神,抿抿唇,有些诧异他太过不拘小节……这架,怕不是积怨已久,今日才报的?
歌舒冶直勾勾盯着闻霆,嗤笑说:“这样吧,这次赌注不要命。”
他给了洛铃心一个交代,顿了顿又对闻霆说,“我要你的骄傲。”
“……”
闻霆皱眉凝眸。
“谁输了。谁就脱去外袍,身挂罪牌,将自己生平最不堪,最见不得人的糗事丑事,或者罪行,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去月老庙,跪上一天一夜,让姑苏城的百姓都看看,谁对谁错?”
竞王懒散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洛铃心瞪大眼眸,震惊竞王的脑回路,不由咬唇沉思。
这也太……折辱人了。
她有些胆战心惊得看向沉默的闻霆,欲言又止。
竞王却满不在乎,甚至主动爆料。
“本王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就是当年落魄,当过要饭的,卖过花,做过苦力……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出来,也不过是供人茶余饭后笑谈几句。”
他摇摇头,自己都被回忆逗笑了。
“可你呢?高贵的祇峣侯,一辈子顺风顺水惯了,受得起这等挫折吗?”
他的话仿佛在直言闻霆必输的结局。
他甚至兴奋起来,更为嚣张地吐字:“你世袭爵位,年少封侯,誉满京城,本王曾经欣赏你的能为,但你的为人呢?抛妻弃子,薄情寡义,活脱脱一个陈世美啊!若将这些罪行,公之于众,让满城百姓看看你这副虚伪面孔……哈,闻霆,你敢赌吗?”
闻霆咬紧牙关,脸色苍白,不知是极端的愤怒,还是过分的羞恼,让他呼吸凝重,衣襟微微颤着。
他背对竞王,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语气平静:“时间,地点。”
“啊?侯爷……”
洛铃心急唤,还欲再劝,他一向稳重,怎么就直挺挺地被竞王激将法戳到了呢?
竞王不耐烦拉开她,毫不迟疑道:“申时,东郊翠玉竹林。”
“一言为定。”
闻霆回头看向他,有力的目光与对方狠狠交汇一瞬,而后各自转身,拂袖离去。
“这……”
洛铃心见两人先后消失,头疼烦恼,在铺子里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午时,叶芷筠风尘仆仆归来,正欲问今日午饭吃什么。
却见洛铃心神色不对,有些困惑担忧,追问:“铃心,你怎么了?”
她回神,皱紧眉头,将上午竞王与闻霆再度约战以及赌约之事,详细告知。
叶芷筠听罢,震惊得脸色乍变。
“这,这如何使得?两人性格不和,一再私斗,像什么话?何况竞王行事偏激,若真做出赌约之事,传到京城,那我们岂不是又得成风口浪尖的靶心?”
“不行,我得去拦住他们!”
为了平静的生活,和祖辈的生意,叶芷筠咬牙,忍无可忍,午饭也顾不得吃,急急忙忙追出去。
“诶,云妹!”
洛铃心喊她不应,只得一道跟去,见机行事。
*
夕阳西下,竹林风摇。
光影斑驳间,两人相对而立,皆是一身常服利落,目光冷寒。
连废话都没有多说一句,身影交错,拳风相逆,力道招式甚至比昨日更为狠绝。
两人似乎都在这场拳脚相加的切磋里发泄着什么。
闻霆武功不以刚猛见长,更擅谋略技巧,此时心绪激荡,也摒弃了战术迂回,与竞王硬碰硬地交战。
双方互不留情,搅得竹叶纷飞,斗得旗鼓相当。
洛铃心二人匆匆赶来,两人已缠斗上百招。
“唔,你们……”
叶芷筠目睹眼前惨烈,不由心惊肉跳,正要往前喝止。
洛铃心怕她受伤,死死拉住,摇头制止。
突然,闻霆窥得竞王破绽,正要一击制胜。
余光却瞥见身后竹林间一模熟悉的身影。
他分了心,更微微动容。
她……怎么来了?
此时,竞王敏锐抓住机会,反制于他,一拳捶肩,震得他踉跄退步。
“……”
闻霆低声闷哼,缓住身形,正要重振旗鼓。
但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涌出让他连日失眠的各种往事。
叶芷筠的漠视,龄儿复杂的眼神,好友的冤案,洛铃心隐晦的政场托付……还有自己过往种种混账行径。
他感到呼吸困难,心神崩溃。
一时疲惫至极,厌恶自己至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此还手争胜,又有什么意义?赢了比武,还能赢回失去的一切吗?
既然竞王要他昭告天下,声名狼藉,又何苦再打下去,他本该认错这一切罪行。
万念纷呈,又罢灭。
竞王紧随而至,凌厉落招,闻霆突然卸去所有抵抗的力道,坦然承受这一毫无保留的拳劲。
“呃——”
胸腔一阵狠辣的震痛,闻霆重重撞在身后粗壮的竹木上,捂心呕血。
“啊,侯爷!”
叶芷筠惊呼,顾不得再观战,连忙上前维护。
“你!”
竞王瞪大双眼,悻悻罢手,站在原地,愕然又恼怒。
他咬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屑攥拳:“你故意输给我?卑鄙!”
太过分了,让自己胜之不武!不讲武德!畜生!
“……”
闻霆单手撑地,气息虚浮,艰难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平静。
他小心翼翼望了眼前来关心他伤势的叶芷筠,心神复杂,晦暗别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他的默认,火上浇油。
竞王怒极反笑:“好!好!闻霆,你够种!那就愿赌服输,明日卯时,月老庙前,本王等着看你这个负心汉,如何向天下人谢罪!”
语落,他懒得再看其无辜柔弱的惺惺作态,准备离去。
叶芷筠又忙喊住他求情:“竞王爷,既然胜负有失公允,那便请你收回赌约,好吗?”
这一问,更是把歌舒冶气得炸毛,他竭力压住怒火,回身道:“你最好不要再替他求饶。这不仅仅只是为你,更是为了公道,谁让他要恃强凌弱,不知好歹的?”
“这……”
叶芷筠语塞。
“你帮他说话,让我反悔可以,但是这不是尊重,你这是在侮辱他男人的尊严。”
竞王一语中的,也正是站在一旁始终不肯劝架的洛铃心心中所想。
闻霆如何抉择是他的事,但竞王如果同意叶芷筠插手此事,只会让闻霆更加难堪。
他还没有懦弱到要一个女人为他求情落泪。
“啊?我……王爷……”
叶芷筠左右为难,无辜皱眉,一时不敢再说什么。
竞王拂袖,狠狠瞪了眼二度坏事的洛铃心,又瞥了眼叶芷筠焦急担忧的神色,委屈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叶芷筠只得颓丧蹲下来,守在闻霆身边,想扶他又不知如何下手,声音闷闷的。
“侯爷……你,你为何要故意认输?你知不知道那赌约……”
“我知道。”
闻霆打断她,声音沙哑。
他缓过来,扶着竹子,慢慢站起身,避开她欲搀扶的手。
肢体动作不免牵扯伤处,他蹙眉忍痛,却还强撑气力保持风度,道:“愿赌服输。明日,我会去履约。”
“侯爷!这,这怎么能行?你若这般做,侯府的颜面……”
叶芷筠紧张地望向他,欲言又止。
闻霆悔恨更甚,满身痛楚疲惫不堪。
“侯府的颜面……早就在我写下休书时,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闭眼回想,那时配合皇帝维//稳之计,情势相逼,他无奈同意,自负认为,演戏而已,后面风波过去,对妻子稍稍挽留,她定然会再回到自己身边……
现在只觉得那想法可笑可悲。
他轻扯嘴角,苦涩不堪:“或许,让天下人都看看我这副真面目,我心里……还能痛快些。”
“……”
叶芷筠微微怔愣,看着他苍白染血的侧颜,眼中自暴自弃的失望,一时无法可说。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闻霆。
他到底要做什么?
叶芷筠沉默了。
她不可置信,闻霆那么骄傲的人,骨子里就是一股无仪宁死的精神洁癖,怎么可能答应呢?
许是一时气话。
她这样一想,稍稍作罢,任他错身离开。
洛铃心叹息,走上前,默默递过一方干净帕子。
闻霆接过,低声道了句:“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