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劝言 “教训负心 ...
-
两人闻声回身,皆感错愕。
只见竞王孤身一人,大步而回。
他面色沉郁,余怒未消,似乎心情极差。
“祇峣侯,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为何还有脸面,在此纠缠?”
不待彼此出于礼仪问候,竞王看到闻霆,便自动索敌,上前一步,凌厉逼问,直接忽视了一旁的陆探微。
“……”
洛铃心暗叹好险,幸得她今日习惯性地着了男装。
闻霆被打断正事,又见他来者不善,面色一沉,也不过多客气,拂袖侧身,冷声道:“竞王殿下,此处并非你北境军营。本侯在此,与殿下无关。”
“无关?”
歌舒冶快要炸毛,周身气势凛然,威压显怒,语气顿生警告意味。
“闻霆,朝堂之上,本王敬你戍边有功,治军有方,是个人物。”
“但一码归一码。于私,你负心薄幸,欺辱女流,让芷筠受苦多年,此等行径,本王不齿!你若识相,便早早滚远点,别等本王出手教训你。”
竞王冷目一瞥,傲气别开脸,懒得多看他一眼。
对于闻霆,他几乎是一直心头不爽。
从前他幼时入宫伴读,便一副克己复礼,端庄清高的姿态,先皇还赏识不已,钦点他为小皇帝的肱骨之臣。
歌舒冶身为皇族,文虽逊他一筹,但武可是从不怯场半分。
洛铃心在一旁默默观察二人交谈,暗自分析。
竞王刚直,却讲公私,粗中有细,站在道德高位,形成压制性的话语权主导。说明他头脑清楚,甚至敏锐,并非不懂大是大非。
他不仅顾念私情,更看不惯闻霆恃强凌弱,故而宣战。
看来竞王平日刚傲示人,一为震慑,二为不屑,并非单纯蛮横。
若是如此,陛下想要拉拢这位性情刚烈,看似琢磨不透的藩王,似乎便有迹可循了……
咦!我在考量什么!
洛铃心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罢官了,思考这些无关之事,实属多余。
目光一瞬黯然。
“你……”
闻霆本就嫉妒他,嫌他突然出现绊脚,现在还被他当面贬斥私德,更是怒火中烧。
可被他戳中心事,听他为叶芷筠打抱不平时,心态又几近崩溃。
他脸色一白,强撑着挺直脊背,咬紧牙关,声音微哑:“这是本侯与芷筠之间的私事,除非她亲口让我离开。否则,轮不到旁人置喙。”
“你可真是……冥顽不灵,厚颜无耻!”
歌舒冶怒极反笑,咬牙切齿。
“好,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省得你总在此碍眼。”
他说着,指着后院那块空地,眉峰一挑,斗志昂扬。
“打一场。谁输了,谁就滚!你敢吗?”
那是平日里叶芷筠用来晒花草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确适合划做战场。
“嗯?”
洛铃心微微蹙眉,这两人要打架?
她心头一紧,看向闻霆。
对方此刻亦是火冒三丈,连日的憋闷,悔恨,嫉妒,种种情绪交织下,理智失控,彻底被竞王惹怒。
他回头,目光锐寒,语气坚定:“有何不敢?”
“啊?”
洛铃心瞪大双眸,微感诧异,往日只见祇峣侯沉稳内敛的样子,何曾见过他这么沉不住气的状态?
接着便见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侯爷!王爷!不可啊!”
洛铃心见状,急忙劝阻。
“碍眼,闪一边去。”
竞王皱眉,不轻不重地推开她,略显烦躁。
“陆探微,本王念你是小云老乡,不跟你计较。识相点,旁边当个见证,看着本王怎么收拾负心汉的。”
话音刚落,盛怒的两人便赤手空拳缠斗起来。
竞王拳风刚猛,尽显军中搏杀的狠辣路数。
闻霆虽更善筹谋,但也是武将出身,身手不弱,侧身闪避,借力反击。
两人都未用兵刃,只是拳脚相加,却招招凌厉,力道里全是私人怨愤,再不见朝堂上的半分稳重。
院中袍影翻飞,响声沉闷,花架倒地,尘土四扬。
两人皆未留手,不过片刻,彼此内伤隐负,外伤尽显。
哪里像是比武,分明是以命相搏的架势。
“……”
洛铃心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深知二人身份特殊,今日无论谁在此有个好歹,都是滔天大祸。
“够了!”
她顾不得再看,低喝一声,拾起地上的扫帚,瞅准间隙,闪入其中,巧劲格开歌舒冶一记重拳,同时单手震开还欲还击的闻霆。
两人被她力道一缓,皆微微一滞,稍作罢手。
洛铃心扔开扫帚,挡在中间,面色冷肃。
“二位皆是国之栋梁,在此私斗成何体统?若真想分个高下,何不上奏陛下,演武场上一较高低?在此地徒逞血气之勇,伤人伤己,更惹非议!”
闻言,两人皆冷静下来,气哼一声,双双退开距离,面露不快。
就在此时,后院门忽然被推开。
叶芷筠处理完事务疲惫归来,离开月老庙,她也心事重重,想着先去看看酒楼,纺织,和其他产业生意的情况,顺便散心再回来。
谁知一进院门,就见此情此景,石桌歪斜,盆栽碎裂,两个罪魁祸首均挂了彩,衣衫凌乱,形容狼狈,还在怒目而视……全都乱作一团,像是被抄了家,一片狼藉。
“这……”
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无措间先落在了伤势看起来更明显的歌舒冶身上。
她急忙过去,下意识蹙眉追问,语气因担忧而惊急:“王爷,你……你受伤了?”
随即便掏出随身的素帕,欲替他擦拭。
“嗯?”
歌舒冶本来郁怒低沉的眼眸倏然一亮,窃喜含情地望向她,语调轻柔。
“不碍事的,芷筠,一点……小伤。”
他的尾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挑衅,余光淡瞥闻霆,一副得意猖狂的姿态。
“……”
闻霆隐忍着内伤,本来稍缓的心神,在看到叶芷筠毫不犹豫奔向竞王时,心寒半截,心碎无声。
他垂下受伤的眼神,眼眶微红,默默抬手,指腹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缓缓撑起沉重的身躯,欲要离开。
“侯爷……”
洛铃心轻声唤他,欲言又止。
闻霆没有应,深深看了眼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叶芷筠,眸色里倒映出她为别人焦急的背影,心绪顿时复杂难言。
他满身委屈的痛楚在此沉默。
只是一言不发,独自寂寥离去。
叶芷筠听到脚步声,回头再看,却只见到他临走时的衣衫影子。
她莫名一阵揪心,但很快回神。
压下杂乱心绪,看向似乎还挺享受战后余荣的歌舒冶,不由蛾眉紧蹙,她的声音微微带怒。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要打架,城外荒山野岭多的是,为何偏要在我这铺子后院动手?若是闹出人命,惊动官府,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语气严厉,攥紧拳心,表面愤怒,以生意为借口斥责,内心实则多是看到二人要命般搏斗的惊悸。
“……”
歌舒冶目瞪口呆,望着她突然变卦的模样,本来因她先关心自己而稍感慰藉,此刻又听她不分青红皂白,只惦记生意,好似自己为她出头的打斗成了无理取闹,顿时也恼了。
他一把挥开叶芷筠捏着帕子的手,脸色铁青,负气哼道:“好,好!是本王多管闲事,碍着叶东家生意了!本王这就走,不在此惹人嫌!”
说罢,他还狠狠瞪了眼旁边的陆探微一眼,拂袖离去。
“呃……”
洛铃心扶额叹息,揽过叶芷筠宽慰。
“别气了别气了,两个匹夫,不值得你大动肝火。”
叶芷筠无奈皱眉,自嘲苦笑:“听闻清风观的道长斩烂桃花很灵,我是不是该去请他来做一回法事?”
“啊?”
洛铃心扑哧笑出声,摇头叹道。
“那还不如请我当护院呢。”
*
晨光熹微,雕花木窗,光影斑驳,跳跃在整洁的柜面上。
香铺今日备货,闭门谢客。
只剩洛铃心和闻龄二人留守在静悄悄的铺面。
两人围坐窗边小桌执棋对弈。
只是不同于普通棋局,洛铃心将黑白棋子顺序打乱,一边拿起手绘的版图,严肃又耐心地指点闻龄兵法。
“龄儿你看,此处关隘狭窄,落困在此,情况危急……”
洛铃心用细竹条拨了拨黑子,点在棋盘上一处被她用石灰笔圈出来的山谷,徐徐发问。
“若你是守将,粮草被断,援军预测三日后才至,但敌军已数倍于你,且士气正盛,围而不攻,你当如何?”
“唔……”
闻龄皱眉,盯着局中被白子团团包围的弱小黑子,若有所思。
“固守关隘,等待援兵?可粮草撑不过三日……”
他喃喃自语,歪着头琢磨。
小身板上还套着叶芷筠给他新做的竹青短衣,同色发带高束发丝,手指无意识敲打光洁的额头,模样认真又可爱。
突然他灵光一闪,眼睛发亮。
“师父!我想到了。我们可否效仿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嗯?”
洛铃心不急于表态,抱手胸前,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闻龄有些激动:“我们先派小股精锐从山道暗下,夜间突袭,烧了敌军粮草?或者……散布谣言,说援军已至,乱其军心?”
洛铃心含笑,眼生赞许,却淡淡摇头:“想法不错。但敌军既敢围城,岂会不设防,任你劫粮?再来,谣言或许能暂缓攻势,但若三日后援军未至,军心溃散更快。”
她点拨到位,又轻敲棋盘补充。
“此时,为将者当思势。势不在我,则需造势或者借势。永远要比你的敌人多想一步,算准他贪功冒进或犹疑不定的那一刻。比如你看此处茂林遮蔽,或有小径。地图上不曾记载,但当地樵夫猎户或许知晓,届时……”
洛铃心娓娓而谈,闻龄仔细听着,默记于心。
这样的游戏,比背诵那些晦涩经文有趣多了。
棋子推演间,金戈铁马,古来谋略,都跃然棋局之上。
两人过于专注,不曾注意门口多了个不速之客的身影,正皱眉默默观看二人热火朝天的讨论。
歌舒冶身着玄色常服,玉带束腰,负手款款挡在门前光影处,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动容,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
“咳。”
“嗯?”
洛铃心二人同时抬头看去,颇感意外。
昨日刚走,今早又来?
这个竞王,到底要闹哪般?
她微微皱眉。
闻龄眨了眨黑亮的眼眸,下意识靠在洛铃心身边,好奇又敬畏地与他对视。
洛铃心敛去教学时的温和,起身拱手,嗓音疏离有礼:“王爷。”
“……”
歌舒冶嗯了一声,摆摆手,目光越过突然拘谨的两人,一番览看,不悦追问。
“芷筠不在?”
“云妹去城西的织坊和酒楼查看账目了。今日怕是不得空。”
洛铃心语气平稳,侧身臻首。
“王爷若是有急事,可留下口信,待她回来,草民代为转达。”
“不必。”
歌舒冶略有些烦躁,径直走到一旁待客的茶椅坐下,姿态随意又顿生威仪。
“本王……昨日言语有些冲撞,今日路过,顺道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有些生硬,道歉不像,找个由头再来追人是真。
“……”
洛铃心暗自轻扯嘴角,觉得无奈好笑,只得对闻龄使眼色。
“龄儿,给客人沏茶。”
闻龄乖巧应声,转身从容去了后方。
铺子里只剩两人。
香氛淡淡,寂静安详。
歌舒冶盯着未竟的棋局,轻轻勾起唇角。
“龄儿小小年纪,孺子可教,陆大人教导有方,日后定然名师出高徒啊。”
“呵……虎父无犬子,龄儿天赋非我左右之结果。”
洛铃心平静叙述。
竞王不悦皱眉,嗤笑:“有那种老爹,不如不认。”
“王爷请用茶。”
彼时,闻龄奉茶上来,他接过,挥挥手。
“小子,去外面玩吧。”
闻龄撇撇嘴,似乎对被他打断的棋局有些不尽兴,但还是乖巧出去了。
歌舒冶瞥了眼他小小的倔强背影,泛着和当初闻霆相似的少年老成气质,若有若无,略感烦闷,便打发了他去。
接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苦,却别有韵味。
“陆大人,昨日多谢你出言劝阻。不过,本王今日来,并非只为昨日之事。”
他突然搁下茶盏,没头没脑来了句矛盾的话。
刚刚不是还在找借口陈述来由吗?
这会儿又不认了。
竞王啊竞王,想说自己为芷筠而来,又害羞你那点王者骄傲……哎,闻霆都输成这样了,你还不争气吗?
“……”
洛铃心微微抿唇,心照不宣,略一挑眉,静候下文。
“你这是什么眼神?本王真的是有一事不明,一直想找你请教罢了。”
歌舒冶眯眼,似乎捕捉到了她眸中的几分揶揄,冷哼一声端正了姿态。
“嗯,王爷请问。”
洛铃心散漫点头,任他发问。
歌舒冶打量她俊俏不减的风姿,心说虽品貌不及自己,但风骨坚贞,叫人欣赏。
他想起陆探微在朝堂上慷慨陈词,更亲眼目睹她领兵驰援,一箭射杀孟乾的飒爽英姿,那时他身陷绝境,为这如神临一般的身影,印象深刻。
后来,又听闻她为救段越,怒劫法场,被罢官夺爵,逐出京师,心中也是唏嘘。
这般敢作敢当,不计得失的人物,就算出身寒微,也值得他高看一眼。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和芷筠交情匪浅,居然还是老乡……可恶。
歌舒冶敛住走神,顿了顿,才道:“陆大人,你寒窗苦读,状元及第,陛下赏识,前程似锦。”
“为何要为了一个段越,赌上一切,甚至干出那种大逆不道的重罪,落得如今……布衣之身?”
他眨眨眼,语带凝重的惋惜。
“……”
洛铃心神色微凝,眸光黯淡,并未回答。
歌舒冶忙补充道:“本王并非质疑你的义气,只是好奇。段越此人,温吞守礼,深受百姓爱戴,看似无害,实则优柔寡断,最后选择保全家族顶罪赴死,在本王看来,也非明智之举……你为他做到这般,值得吗?”
洛铃心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淡淡抬眸,望着他。
“王爷以为,我救的,只是段越一人吗?”
她声音低沉,却有清晰的咬字感。
“……”
歌舒冶一怔。
“段越是否值得,见仁见智。”
洛铃心平静道。
“但他不该死,他不该死在那样的罪名之下。不该成为朝堂博弈,藏污纳垢的替罪羊!”
“我救的,是公道二字,是律法不该被权势践踏的底线!”
“你……”
竞王眼生错愕,看她的目光越发有力。
“陛下对我说的那番话,有他身为君王不得已的苦衷。我能感受,但我绝不认同!”
洛铃心缓缓臻首,望向窗外天光,皱眉道。
“今日可以牺牲一个段越来维持安稳。明日就能牺牲更多无辜来填罪。长此以往,法有何可惧?国有何可尊?”
听她又在大逆不道地侃侃而谈,歌舒冶不仅没有怪罪,反倒沉思起来,专注盯着她发言。
“至于我……入朝为官,若连眼前不公都不敢直面,不敢抗争?岂不是枉读圣贤,愧对百姓?与之同流合污,睁眼当瞎,那这身官袍,穿来何用?这状元之名,受之何益?”
她说话并不激烈,但尽显一片赤子之心。
明知前路险峻,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
歌舒冶深深呼吸一口气,握着茶盏的手指不由收紧。
曾几何时,他也年少热血,如此天真?
“何况……”
洛铃心捏紧拳心,眼神坚毅。
“王爷真觉得,如今的朝廷,现有的制度,仅靠牺牲一个段越,就能海晏河清吗?”
“乌横王虽倒,其党羽未清,积弊未除,贪污腐败,无处不在,民生多艰,世态炎凉。边关暂安,不过权宜之计,隐患犹在……”
她的语气陡然严厉,已经把话头引到他身上来了。
歌舒冶微微皱眉,严肃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草民想问,王爷身为藩王,镇守一方,难道就未曾见过自己封地之上,亦有豪强欺压,官吏盘剥,百姓困苦之事吗?难道封地之民,就不是陛下的子民吗?不该享有公平安宁吗?”
“呵……你这话是在质问本王治理不当吗?”
歌舒冶脸色一沉,审视洛铃心不卑不亢的姿态,暗生思绪。
“王爷,草民只是举例论事,并非存心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洛铃心垂眸道歉,但似乎没有退却之意。
“……”
歌舒冶皱眉不语。
他不由反思,一直以来不曾深想的问题,现在被她尖锐指出。
他的封地……并非净土。
他年轻气盛,凭借铁腕和军威,能震慑大的动荡,但那些细微处的脏污,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真的就比乌横王治下好多少吗?
贺流景时常同他抱怨,奏折难批,不似他行军打仗那般举重若轻。
他也琢磨过,自己治理封地的模式,更多是依仗个人威慑,而非一套清明持久的制度。
贺流景昔日与他商讨,他头疼欲裂,烦躁而不愿深思。
现在陆探微的话不亚于直接诘问他,若有一日,他不在了呢?百姓怎么办?
“陆大人。本王是藩王,无诏不得干政。只需要治理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陛下守好边关即可,本王也不像乌横王那般野心勃勃,朝堂制度,非本王所能置喙。”
歌舒冶思考良久,声音低沉如叹息,选择避而不谈,隐晦压下。
“嗯?”
洛铃心皱眉,对他的回避有些失望,更为激进。
“那王爷如何治理呢?纵然不似乌横王那般,以权谋私,纵容亲族,苛待百姓,最终民怨沸腾,酿成大祸,但仅仅满足表面太平,便可对辖内不公视而不见,任其滋长吗?”
“王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的封地,亦是国土,那里的百姓,同在青天之下。而你竞王手握重兵,皇族血脉,难道就甘心只做一个守成藩主,而不能为涤荡世间污浊贡献一份清明力量吗?”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教训本王?”
歌舒冶羞恼闭眼,这张当过御史的嘴当真刁钻厉害,骂完天子不够,现在骂到他鼻子上来了。
那现在他是自投罗网来给陆探微批评了?
洛铃心叹了口气,遂又目光灼热,紧紧盯着他。
“草民不敢。只是看着陛下年少登基,内忧外患,宗亲之中,真心辅佐又实力相当者少之又少。”
“而王爷,你也曾是太祖皇帝考量过的储君人选之一,文韬武略,爱兵如子,无论军营,还是民间,都颇具威望。这是千万百姓对你的信任,可现在你若只用这份信任来自保或偏安一处,是否……太过可惜?”
她尾音轻轻,却重若千钧。
“……”
歌舒冶猛然抬眸,眼含锐意,深深凝视她,唇齿微颤。
陆探微……竟敢如此直白地提及储君旧事,甚至有意劝说他更进一步,成为天子坚实的倚仗?
他到底知道什么?又想做什么?
揣摩不透的竞王,端详她平静的神色,没有谎言的破绽,没有野心的闪烁,只有直达心底的坦荡和期盼?
她也在看他,看他如明君身边堪比左膀右臂的强臣般的存在,而浅浅含笑。
“本王……”
竞王咽了咽嗓子,正欲说些什么。
铺子外,略显熟悉的脚步声凝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