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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重游 云?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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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薄云在天。
叶芷筠素衣简饰,神色平静,同身着常服,早已候在门府外的竞王,漫不经心去了姑苏城西的月老庙。
今日良辰,香火鼎盛。
一进庙宇,便见枝头红绸飘荡,袅袅烟雾缭绕古朴殿堂,眼前朦胧一片。
竞王负手而立,目光掠过眼前欢声笑语的善男信女,落在那尊经年累月,慈眉善目的月老雕像,久远的思绪如心音回荡。
彼时年轻气盛,遭了暗算,那一箭未能夺他的命,却让坠落山崖的他重伤失忆,流落民间,几经辗转,一身傲骨磋磨殆尽。
虽然未落魄到痴傻行乞的地步,但也旧伤沉疴拖累,终日茫然度过。
直到他遇到了年少的叶芷筠,那时的她,还是叛逆的才女,不拘于深闺,总是偷溜出来游山玩水。
像一缕活泼的光芒,不羁又随性地落在他的眼底。
不仅予他银钱接济,更以香慰藉,不辞辛劳,四处寻访名医为他诊治宿疾。
这般蕙质兰心,赤诚善良,又才华横溢的女子,天下有男子爱上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偏偏天不遂人意。
他以为与她志趣相投,便三次相约,求取真心。
冷雨潇潇,月老庙清静无人。
他徘徊在此,忐忑等到半夜,却只等来她残忍的羞辱和驱逐。
他深受打击,又难以置信,苦苦挽留,甚至屈膝恳求……她却头也不回,身影决绝,消散在雨幕之中。
曾经心痛万分,如今已是惘然一场。
歌舒冶只觉心头一阵沉闷,皱眉回神,却见身旁的叶芷筠亦是神思不属,目光怅惘。
“小云……你怎么了?”
他出声轻唤,唤的还是当初相识时,她行走江湖的假名字。
……
“公子不必言谢,你唤我叶云便是。”
几次救助后,歌舒冶向她致谢,终于讨到她的芳名。
他颇觉韵味,轻轻咬字欣赏。
“云?很美的意蕴。”
叶芷筠却淡笑着纠正:“嗯……是很散漫的自由。”
……
闻声,叶芷筠蓦然回神,敛去眼底波澜,平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时过境迁罢了。”
她眉眼疏淡,今日不着脂粉,眼下带着几分忧郁的愁色,令人不忍。
歌舒冶不甘心追问,压低声音:“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要那般待我?”
他顿了顿,虽然调查得知她当年正值家破人亡之际,可能迁怒自己才会那般言辞激进,但他总觉得其中隐情并非仅有如此。
“就算你拒绝我,又何须那样……决绝?”
“我……”
叶芷筠沉默半晌,抬眸望天,语气平静却淡淡含悲。
“那时,家父蒙冤,深仇大恨压身,前路未卜,举目无亲,我决意一踏险路,背井离乡,前往京城告御状。”
她微微侧目,看向他俊逸的脸庞,目光有久远前的歉意。
“而你那时记忆未复,自身难保,我岂能再拖累于你?更何况……你性情刚直,若是知情,定会仗义执言。我怕……怕你成为第二个……受冤之人,身陷囹圄。故一刀两断,总好过连累无辜。”
“你……”
歌舒冶恍然大悟,错愕望向她平淡的神色,心头晦涩。
原来,当年的冷酷决绝,竟是她在那般绝境下最大的善意与保护。
他却为此记恨,恢复身份后,还曾三番五次纠缠索要补偿。
“小云……为何不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告诉我,我去替你报仇!”
他心疼难抑,声音沙哑,伸手欲将她捞入怀中拥抱。
“不必了。”
叶芷筠在他触及自己之前,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他的怀抱。
她垂眸,神色淡漠。
“都过去了。仇,也算是报了。乌横王已倒,再多纠葛,已无意义。”
故地重游,只解得一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
毕竟当初再相遇时,他贵为王侯,她嫁做人妇,本就云泥之别,她无意告知他真相,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此时,歌舒冶见她这副淡然自处的模样,怜惜之情更甚。
他罕见地放柔了声音,语气郑重:“既如此,前尘已散,便该辞旧迎新。”
“芷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随我回封地,做我的王妃。往后余生,我定护你周全,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
叶芷筠不应,微微蹙眉,抿紧唇瓣。
歌舒冶微微慌乱,反复回想她犹豫的可能,揣测之后,一一补充说明。
“你,你还担心闻盈汐吗?我与她没什么,我甚至没有碰过她,只是吓唬过她……我与她和离,也是她一心所求……”
“不是的,王爷……”
叶芷筠无奈打断他,又见他满目期许殷切,而斟酌用词,欲言又止。
“盈汐之事,我,我当初找过你……”
“哦,联姻之事我想起来了。芷筠对不起……之前我不该赌气逼你赴约。”
歌舒冶先发制人,不停道歉,企图搏回她的一丝好感。
“……我来找你,但是你命人传信,说……未曾召妓。”
叶芷筠语气涩然,隐隐有怨,看他的眼神多了一分质问。
歌舒冶惊得趔趄,几近眩晕过去,语无伦次摇头。
“不,不。我没有这样说过。芷筠我后来才知道你来找过我。”
他慌乱拉住她温凉的手解释。
“那时我进宫面圣,未在府上,以为你逾期没来,才接下赐婚旨意。因此错过你,当时是王府的歌姬擅自做主,假传我意,将你轰走……小云,我真的不敢那样说你的。你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叶芷筠眉目微微动容,松了口气,似言心声: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欺负弱者的人。
但她轻轻抽回了手,语调淡而坚定:“王爷厚爱,民女心领。只是时移世易,物是人非,还请王爷……莫再惦念了。”
“如今,我只想守着家中祖业,将父母心血传承下去,不负他们期望。儿女情长……已非我所愿。”
满腔热忱,一再被拒。
歌舒冶失落垂首,看着她敛衽一礼,意欲告辞离去。
心中泛起一丝不甘涩然,他固执地追问:“是不是因为闻霆?是不是因为他伤透了你的心,所以你……再也不肯给后来者半点机会了?”
“……”
叶芷筠离去的脚步微顿,有些无奈叹息。
没有回头,也不回答。
她只是默默离开了人声熙攘,香火缭绕的庙宇,徒留他一人在原地怅然追忆。
*
彻夜未眠的闻霆,一大早就埋首卷宗之中,寻找旧案中的蛛丝马迹,以此隔绝对二人故地重游的想象。
但熬到午时,他已一个字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竞王可能已经在月老面前追求到了叶芷筠的画面。
他茫然起身,兜兜转转,又鬼使神差来到了叶芷筠的铺面,幽怨徘徊。
两人似乎还没回来。
真的在一起了吗?会吗?
他在心里怯懦地反复询问。
“侯爷,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这时,洛铃心出门看到他,眼生惊喜。
“嗯?陆……你找我何事?”
闻霆回神,有些失望不是叶芷筠唤他,语气心不在焉。
“我听闻朝廷派人为许焱大人翻案,很高兴,正想找你问问是哪位大人?”
洛铃心欣喜追问,对此事很是上心。
闻霆皱眉,轻声道:“正是本侯。”
“啊?”
洛铃心震惊,原以为他只是来此寻找前妻再续前缘,没想到是正事在身。
“哦。侯爷亲自出马,那自是一个顶俩。此案不公,若能让冤者昭雪,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与许焱本是旧识,当年之事,牵扯误会许多……好在你协助圣上扳倒了乌横王,这些旧案才有了重见天日的契机,是本侯该向你,以及……芷筠道谢才对。”
闻霆垂头,诚挚道。
洛铃心蹙眉,轻咳一声,道:“乌横王虽倒,但朝廷并非就一派清明。”
“哦?你似乎意有所指?”
闻霆回身,正视她严峻的目光。
“曾经,我寄希望于以段越为首的温和改良派,也慎重考虑过以侯爷为主的务实保守派,但如今看来,我们都错了……再好的政策,对上腐朽的制度,只会朝两个极端发展,短暂奇效,也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她踱步叹息,带着悲壮的郁郁寡欢。
“身在江湖,心系庙堂,陆大人看来还是不曾得闲啊。实话说,现在朝内……”
闻霆神色凝重,知她关心政事,便与她谈起了国事,见她以女子之身谈吐不凡,越发钦佩。
两人几番交涉,说得口干舌燥,兴致高昂,频频点头。
末了,闻霆赞赏应下:“你说的这些,本侯会仔细考虑,等回朝面圣,再郑重说与陛下商量。”
“嗯。”
洛铃心负手点头,眉眼清蹙,她欲言又止,想问天子近况,却又克制地抿唇,攥紧手心。
闻霆似乎看出她的犹疑,多嘴道:“国事繁重,陛下近来劳心劳力,憔悴不少,好在董丞相返朝辅佐,陛下尚能休息片刻,但老丞相年事已高,终究比不上你在他身边时那般轻松了……”
“……”
洛铃心没有应,眼神空茫,似在失神。
这时,府门外传来一声怒吼:“闻霆,你还敢来?本王正打算找你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