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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附和 陆探微心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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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值完毕,回到房内,烛泪堆叠,火光微晃。
冯匡酉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支小钗,细细端详。
朱玉玲珑,做工上乘,一看就是女子贴身之物。
可是这支钗怎么会从陆探微这等不近女色的铁面权臣身上掉下来?
当时见她步履仓皇,官帽微斜,还以为认错了人。
毕竟这事若传出去,怕是满朝都要议论。
‘他’既不近女色,又为何随身带着?
莫非……‘他’有心仪女子,但谨慎护着,只能藏一支发钗在官袍里,权作念想?
揣测至此,冯匡酉略弯唇角。
这么清高的人,也有藏不住的软肋啊。
真是个老天递刀的大好机会。
不过他并不急着动手,决定先观察一番,找出那个女子的身份,再做打算。
……
禁军之职给他行了很大方便。
这段时日,他查得又慢又细,先将她身边可疑的女眷挑出来,逐一排查。
可陆探微作风刚硬,在朝中向来独来独往,除了公务往来,鲜与人打交道,更别提私交了。
府上亲信也少,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根本查不清楚什么来。
冯匡酉不甘心,又开始关注她府上小厮的行踪。
发现他们外出采买,老是会去那家叶氏香铺。
一般买些什么香浴包,洗护擦手的细软麻布等日用之物,从无胭脂水粉,似乎倒也与她清冷的性子对得上。
不过……那老板听说是个女人?也是姑苏人氏,生意做得很大,却少有见她本人抛头露面。
若陆探微真与哪个女子私下往来,还藏得这样深……会不会就是这个叶氏?
冯匡酉心生疑窦,索性换了便服,亲自出马,在叶氏香铺附近游逛了数日。
原以为会偷看到陆探微本人,或是‘他’的某个亲信频繁进出。
结果发现反而是自己的上司闻霆隔三差五便来。
有时官袍未脱,下朝就来。有时身着常服,顺路坐坐。
叶芷筠见了他,也不生分,奉茶递水,言笑晏晏,像旧情熟稔,又似新欢微妙。
冯匡酉彻底糊涂了。
照这番光景看,那女人貌似更像祇峣侯金屋藏娇,豢养在外的外室啊!
陆探微与这儿能有几毛钱干系?
冯匡酉暗暗纳罕,有些失望。
理不出头绪,也怕打草惊蛇,他只能先退一步,暂时将这条线索搁下。
……
此路不通,他又琢磨起一桩旧事。
陆探微刚入官场时,曾有传闻说她乡下有个青梅竹马,大冬天亲手纳了双鞋,托人送到京中,还附了一封缠缠绵绵的信……
年月太久,那流言是否如此,他已记不清了。
可陆探微出身寒微,又不是秘密。
许是当年新科状元风头太盛,有人编排出来恶心‘他’的?
冯匡酉不肯放弃这等蛛丝马迹,想起几个从翰林院退下来的老吏,尚活在人世。
便前去登门拜访,礼数周到,只说仰慕已久,特来请教,慢慢就聊起旧事来。
那些人年老成精,一听他要打听陆探微,愣了下,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索性半截身子入了黄土,说起闲话来也不避讳了。
“陆探微?哼,你还提他。那会儿我们和她同衙共事,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中了个状元,眼睛长在头顶上,就分不清大小王了。”
“我们不过用了下他的砚台,喝了口他的茶水,他便大发雷霆,说我们脏了他的东西。哦哟清高得很……”
一老头须发花白,面无慈祥,语倒刻薄。
“就是。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不合群就算了,还有洁癖,洗个手也讲究,大夏天也捂得严实,换衣裳还要躲到屏风后头去。一个大男人,生得细皮嫩肉,闻起来还香喷喷的,哼,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家娇小姐呢。”
几人嗤笑,添油加醋地描述,越说越荒诞不经。
“嘁。我看他就不像个男人!每次叫他去吃酒听曲儿,找几个姑娘伺候伺候,他非不去,还板着个脸,不屑一顾的样子,看着就烦。”
那人撇撇嘴,语带嘲讽。
“话说他后来娶亲了没?说他好男风吧,好像也没见他跟哪个年轻俊秀走得近哦,这么清心寡欲,怕不是……那事儿不行,是个太监吧?哈哈哈……”
几人争相说着,越发离谱,漏风的嘴笑得合不拢。
“……”
冯匡酉神色平静,心里有些嫌恶无语。
他想听的是有用的线索,不是这些乱七八糟,夸大其词的诽谤造谣。
但他没法直说,只能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儿。
正准备起身告辞,一个矮小老人忽然想起什么,激动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姓陆的口舌多厉害。有几个老家伙轮番跟她辩,没有一次不输的。”
“哼……他性子古怪得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争个不休。什么典籍出处,注疏古训,说得头头是道,得理不饶人。胡搅蛮缠,像个女人一样斤斤计较,我看啊,就是个泼妇转世!”
另外一老头儿似是当初经常被怼,无处发气,趁此机会,全都一吐为快了。
“……”
冯匡酉皱眉垂眸,指尖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
这些人的咒骂都太滑稽了。
什么洁癖异香,不近女色,身体有缺,喜好男色……一概只能当笑话来听。
毕竟一个人风头太甚,又不肯与垃圾同流合污,落得个下作口舌再寻常不过。
虽然他的立场不允许他说出什么赞美她的好话,但面对这些夸张的污蔑,他也无法违心附和。
“……后来呢?”
他尝试再问些什么。
老吏们面面相觑,讪讪嗤笑:“后来他越爬越高,办了几桩惊天动地的大案,圣上青睐,谁还敢说他的闲话……”
“不过他做官是真硬气啊。那些年多少人想办他,参他的折子堆成山,数都数不过来。愣是没一件成的。别的不说,他那份胆气,我活到这把岁数,也就见过这么一个人……”
他们还是不服气,但已经骂不动了。
因为陆探微从头到尾,没给过他们一个眼神。
他们面目狰狞的咒骂,像是一粒尘埃坠进了没有回音的深渊。
……
冯匡酉离开了。
天色已近黄昏。
他低头回想那些闲言碎语,略是恍惚。
如今的朝堂,没人会再把龌龊旧话扣在陆探微头上了。
她的声名太大了,大得遮天蔽日。
清流文士赞他再世周瑜,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笔下文章惊风雨,胸中河山纳乾坤。
武将们服她,披甲上阵,杀伐决断,扫乱平叛,有张良之谋,韩信之勇,对其无不敬畏。
民间更不必说,新政横贯千里,分田减税,百姓称之青天明镜,恨不得立生祠供奉。
歌功颂德的诗文从江南一路传到燕北,声势浩大。
杀人杀得有理有据,革新革得民心所向。
就是想骂她一句酷吏,都寻不到由头。
“哎……”
冯匡酉挫败叹了口气。
陆探微做事素来滴水不漏,密不透风。
但总不至于情爱之事也瞒得这么紧吧?
不喜宽衣解带,不碰女色,也不沾龙涎……怪哉。
一个男人……没有藏着心爱的女人,那‘他’……
“像个女人……”
这句话忽然闪回他的脑子。
冯匡酉瞪大双眼,惊出一身冷汗。
莫非陆探微是女人?!
那那些人荒谬的形容便说得通了……
他们再会扭曲,也不可能凭空想象出陆探微有女流习惯……
定然有迹可循!
“呵……”
冯匡酉冷笑一声,神识发颤。
越往下推演,越觉快要勘破一个旷世笑话!
丧父之仇,他隐忍这么久,终于让他摸到了一条可能的缝隙。
他一定要查下去。
查出那个怪胎的真面目,让‘他’跌落神坛,永不翻身!
*
长夜已深,灯笼轻晃。寂冷青街,空无一人。
洛铃心稍撩衣摆,上了马车,静静靠坐,闭目养神。
这几日连轴加班,灾情渐渐缓了不少。
自那夜之后,她脑子里总空荡荡一片,心情却一直沉甸甸闷着。
她只能加倍投入工作,忙到无暇多虑。
车帘半卷,微凉夜风飞透而入,发丝颤动,小灯明灭。
忽闻一阵轻浅脚步,落地无声。
洛铃心皱眉侧头,捞开车帘,朝车外唤了一声:“冷严。上车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走近车门。
那人面容冷峻,眉眼深邃,身着玄色劲装,腰间别着轻薄长刀,身姿挺拔,似一把利剑,总透出欲随时出鞘的锋芒。
“大人。”
他弯腰进了车厢,单膝点地正要行礼。
洛铃心抬手一挥,指着身旁的座位:“坐。”
“……”
冷严一怔。
他是影卫,平素习惯隐在暗处,突然被唤上来坐,还有些不自在。
但他只是迟疑一瞬,便顺从洛铃心的命令,木讷局促地挨在她旁边。
洛铃心瞥了眼他平静的神色,柔声问道:“腿上的伤,如何了?”
冷严又是一怔。
原以为她唤自己,是有什么紧急公事要吩咐。
没想到是关心他的伤势。
这次刺客是有点棘手,他追去的时候不慎受伤,血早已止住了,走动时有些发麻,但他感觉隐藏的很好,可陆大人还是发现了。
“小伤。没事。”
想了想,他简短应付。
洛铃心皱眉,目光凝在他左腿上,强势道:“把裤腿撩起来,我看看。”
冷严乍然抬眸,耳根发热,诧异得难以为情。
他垂下眼帘,压低嗓音:“……大人,属下的伤无碍……”
“快点。”
洛铃心淡淡坚持。
冷严都不敢与她对视,败下阵来。
他咬咬牙,动作僵硬,卷起布料,露出草草处理的伤口,血已暗红,面积不小。
定然很痛,还在强撑。
洛铃心叹了口气,从座位下的药箱里找出纱布药瓶,借着微弱的灯光,俯身为他清理伤痕。
“大人,属下自己来……”
冷严惊慌推辞到一半,洛铃心已经将药粉撒上去了。
疼得他声音一紧,小腿骤然绷直。
“别动,忍着点。”
知道他难受,她包扎的力道放得轻柔。
冷严僵在那里,服服帖帖的不再动弹。
洛铃心有意让他分心,便闲散聊道:“话说,你跟着本官,有多少年了?”
冷严眼睫低垂,看着她专注的侧影,心中情愫莫名。
从记事起,他就被当死士来养。
受了伤自己裹,渴了自己找水,从来没有人主动给他上药,关心……
“……自大人第一次出京巡抚,属下便随行了。”
他抿唇偏过头,眸色微颤。
洛铃心淡淡一笑:“那是有好些年头了。陛下当初把你调到我身边,四处奔波,确实辛苦。若在御前,倒也不至于此。跟着我风吹雨淋不说,隔三差五还要挨刀挨箭的,苦了你了……”
“……”
冷严默然,目光失焦。
天子分明是把他赐给她做护卫了。
她却轻描淡写说成工作调度。
好似他不是一件被赏赐的物品,而是她的同僚一样。
他的心泛起一阵颤栗。
沉默着,他暗暗倔强反驳:才不是。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跟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