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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监视 不为人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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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严默然回忆。
彼时陆探微还在京城任职,年纪尚轻,却已屡立奇功,风头正盛,朝堂之上,锋芒毕露,看不惯她的人多如牛毛。
天子既欣赏其才干,又头疼其性情。
也始终存着一层帝王惯有的疑虑谨慎。
于是,歌舒朗对他下了一道密令,语气喜怒难辨。
“近日弹劾他的折子不少,说他恃才傲物,不懂官场规矩,暗中与人往来过密。可他办事又实在漂亮,朕不想冤枉一个能臣,也不想养虎为患。你去跟陆探微。跟足三个月。事无巨细,报与朕知。”
冷严双手接过密旨,应声便退,依命行事。
毕竟天子用人,最忌讳此人表里不一,暗结朋党。
防备是本能。故派一个最信任得力的暗卫前去摸清底细。
冷严只当这又是一次寻常的监视,同他此前执行过的无数次任务一样。
查找秘密,发现疑点,回禀陛下,了结归档,如此而已。
……
跟了十几天,他发现陆探微此人又闷又忙。
原以为这样一个少年得志的高官,每日早出晚归,私下必有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他就蹲在暗处,仔细观察。
从白昼到黄昏,再到深夜,值房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冷严屏息潜近,透过窗纸,唯见她伏在案前,眉头微蹙,落笔如飞,勤奋地写公文。
有时太过专注,案头放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坨了也没吃一口。
他一无所获,只能陪着她干熬。
她熬到三更,他就在屋顶守到三更。
她熬到五更,他便吹着深秋冷风,看她的灯一直亮到天边泛白。
……
偶尔如此倒还好,时常如此,冷严也累得够呛。
陆探微的行踪乏味得令人发指。
他渐渐心浮气躁,略不耐烦。
那日散朝,他照例混在人群里远远跟着她。
却见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官员在宫门外抬手拦住了陆探微。
“欸陆大人留步。”
冷严激动观望,心说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那人拢着袖子,笑眯眯道:“陆大人近来圣眷正隆,可喜可贺啊!下官瞧大人日日为公事操劳,实在辛苦。”
那些官员从前瞧不上她出身寒微,如今见她步步高升,出尽风头,一个两个都变了嘴脸,争先恐后往她跟前贴。
“恰好今日得闲,城西新开了间风雅小楼,临水而筑,妙音清歌,下官备了些薄酒,请了几个同僚,不知陆大人可否赏个脸,一道去听两曲,松快松快?”
“到时候吃完饭,再寻地方喝茶,沐足,叫几个水灵的小娘子,捏个脚,保证把大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那人语气热络,一边挤眉弄眼,黏腻暗示:都是男人,你懂的!
洛铃心皱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不去。”
然后提步便走。
“?”
那官员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她清冷的侧颜擦出视线。
堆笑的脸迅即涨成猪肝色,他左右张望了下,确认没有人看到方才的窘态,才恶狠狠啐了一口:“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得意什么,假清高!”
冷严微眯双眼。
这种场合,逢迎谄媚,暗里拉拢,结党营私,他见得太多了。
大部分人要么虚与委蛇应下,要么虚情假意周旋。
可他没想到,陆探微会回绝得这般干脆,连个委婉的托词都没有,半分面子不给人留……
呵,有个性。
冷严暗暗记下此点。
……
又过了段时日,冷严照常跟踪记录她。
那日散衙后,陆探微换了身便服,没有直接回府,反倒七拐八绕的,越走越偏,脚程在数条小巷里显得轻快熟悉。
冷严心头一凛:她在绕路!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以为她要去见什么身份敏感的人,他连忙紧跟。
然后……
他看到她兴冲冲的,一头扎进了城边的平民小吃街。
油锅里滋啦冒着烟,卤味焦香,充斥鼻息,勾得肚子咕咕乱叫。
摊贩扯着嗓子吆喝,三五孩童,举着糖人,嬉戏玩闹。
到处都是路边摊,没有桌椅,随吃随走,很接地气。
冷严微微愕然。
端见她先停在一个卖米凉糕的摊子前,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铜钱,仔细数了数,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接过那碗米凉糕,她立马开启战斗模式,大快朵颐,毫不留情。
吃完米凉糕,还了粗陶碗,她似乎觉得不过瘾,又挪到旁边买了一份红糖小糍粑,一边吃,一边攀谈。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被她逗得直笑,还把边角料给她了。
等胡辣汤端上来,她索性蹲在路边,和几个不认识的老百姓挤在一起,端着碗就喝。
汤太烫,她哈了两口气,缓了缓,放凉些许,便呼噜呼噜尝起来,喝得额头鼻尖都微微冒汗了。
旁边有个吃面的车夫随口和她聊了几句,说今天豆芽涨了一文钱,有个老头收到假铜板了,卖烂果子的老板的儿子摔倒了……乱七八糟的瞎聊一通。
她叽里咕噜回应了几句,摇头感叹道: “……可不是嘛。”
过了一会儿,她又起身行走。
冷严跟着她在小吃街里东转西绕,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绕回来。
她就像个贪嘴的饕餮,这儿吃完,又去那儿。
在巷尾站住了脚,买了满满一包辣卤小虾米,边走边剥,剥得十指油腻腻的,也不嫌弃。
结果不小心把汤汁溅进眼睛里,她委屈“唔”了一声,手腕揉了半天又开心继续剥。
“……”
冷严扶额抿唇,有些想笑。
临走了,她路过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脚步明显顿了下,意犹未尽咂咂嘴。
最后她犹豫半晌,拍拍荷包,咬牙狠狠买了两大包,提得满满当当,如获至宝般哼着小曲离去。
冷严皱眉站在原地,独在风中凌乱。
怎么会有人对吃的如此较真?
他从前跟踪过贪赃枉法的权臣,打探过手握重兵的武将,唯独没见过馋成这样的朝廷命官……
他以为陆探微便装出行,是去什么容易掩人耳目的私密之地。
没想到是来这等市井烟火里游刃有余地穿梭偷吃。
冷严眨了下眼,不知该如何措辞,想记录点正经东西,却无从下笔。
……
这几日,陆探微又在朝上为政事舌战群儒,据理力争,开罪了不少人。
天子忍无可忍,责她不尊老臣,罚她俸禄,回去闭门思过。
夜深了。
冷严换了身夜行衣,轻功掠上她府宅的屋檐,打算继续观察。
刚伏下身形,忽听见几道轻浅呼吸声不约而同随之而来。
冷严心头一震,还当是自己暴露了。
左顾右盼一番,他微微汗颜。
好家伙。
四面八方竟同时蹲了好几拨蒙面黑衣人!
都零散贴在屋脊之上,姿态警觉。兵刃各异,显然不是一家的。
有些是来打探的,有些是来踩点的,有些可能是来杀陆探微的。
几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颇为微妙。
各自按着兵器,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贸然出手,生怕打草惊蛇,坏了自家主子的安排。
沉默片刻,纷纷心照不宣地别开脸,默契地选择各为其主,互不打扰。
冷严自幼见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还是头一次这么尴尬地和一堆刺客共处一个屋顶。
这算什么事。
他面无表情伏在最左侧的位置,尽量与那群人拉开距离。
陆探微坐在临窗的书案边,时而展卷细读,时而搁书望月,怔怔出神,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夜风寒凉,烛火映窗,月光飘落,描着她清冷的侧影,文静淡然,似一副古画。
可几个杀手却无意欣赏,心里叫苦不迭。
他们眼巴巴盯着她,盯得眼皮都打架了,她居然还不睡觉!
夜露浸透袖口,腿也有些发麻,但身姿纹丝未动,冷严毕竟训练有素,尚能忍受。
旁边的野生刺客就没那么好耐性了。
时不时换个姿势撑着,要么悄悄活动僵硬的手腕,还有的实在无聊,已经趴在瓦片上打盹了,被他同伴一巴掌呼醒。
不知过了多久,陆探微忽然把笔一搁,站了起来。
几拨杀手同时屏住呼吸,按住各自的兵刃,在鞘中轻轻摩擦,蠢蠢欲发。
她推开窗户,静静站定。
月光如水,照着那双微蹙的忧郁眉眼。
空气微凉,她深吸一口,伸了个懒腰,然后张开嘴……
“啊——”
“?”
杀手们吓得一激灵,瞪大双眼。
而一声没由来的狮吼之后,她竟开始引吭高歌。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中气十足,气势豪迈,唱腔粗犷,歌声嘹亮。
在这深夜,唱得可谓不管不顾,浑然忘我。
屋顶上的刺客们集体石化了,左右打量,眼神交流。
一副同病相怜的苦相:你也觉得遇到神经病了吗?
陆探微还在里头唱,慷慨激昂,唱至兴头,又拍桌子,又踩椅子。
一副横冲直撞,气吞山河般的架势!不知心中有多少悲壮情绪要借此宣泄。
她走了两步,故作醉态,又换了个调子,声如裂帛,串着词乱唱。
一会儿楚辞,一会儿戏腔,中间还夹杂几句动物的怪叫,像是……神智失常。
黑衣人们眼神呆滞,内心崩溃,无可慰藉。
他们杀人无数,却从未办过这般荒腔走板的差事!简直不堪忍受!
冷严神色泰然。
毕竟是御前当差的,奇人异士见过不少。
但刚才那一下子,他确实也有些没忍住,嘴角绷得比平日更紧了。
一曲终了,余音渐远。
“呜……呼——”
陆探微心满意足,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窗棂,似抚掌叫好。
尔后坐下来,喝了口茶,继续埋头写她的公文。
……
又过了许久。
陆探微终于完工了。
门开了,她从里面走出来,负手沉眸,似还在琢磨什么。
看起来分神了。
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位杀手顿时眼睛一亮,手按刀柄,聚精会神地盯着她踏出屋檐,走到院中。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他刚要纵身扑下,旁边院门却忽然冲出来一个小童。
“大人大人,你今日怎么又这样晚!”
小萌大声嚷嚷着,跑到她面前。
杀手收势不及,堪堪刹停在边缘,险些脚滑倒栽下去。
他气得咬牙,狼狈得又趴在冷严身旁,重新寻找机会。
“……”
冷严无语闭眼,从未见过如此混乱扯淡的场景。
这谁家请的三脚猫,尽给人表演笑话来的。
洛铃心余光微凝,不动声色,回正面庞:“怎么啦?”
小萌气鼓鼓告状:“大人!我跟你说,今日我上街买菜,有个小孩好讨厌,拿弹弓弹我!我正要去找他算账,结果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弹弓掉了都不知道!”
说着,还委屈得呈上物证。
洛铃心瞥了眼,忽而灵机一动。
“是么?来,把弹弓给我。那小子真不讲规矩。”
她神情疏懒,掂了掂手里的‘作案工具’,不由唇角微弯。
“就是就是,大人你可得帮我出这口气啊!”
小萌皱着眉头,撅着嘴,抱手跺脚。
“哎呀不气不气,有句古话说得好啊,诚所谓……”
她一边安抚,一边弯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指间转着把玩。
“一二三四五……”
她举起弹弓,似笑非笑。
又把石子卡在弹弓皮筋上,左右比划,对着夜空虚虚瞄准。
“上山打老虎……”
她缓缓念着,尾音上扬,语气欢快。
移动手臂,刻意漫无目的地偏转方向,佯装闲玩。
“老虎没打到……”
她微微一顿,手腕内扣,指尖将皮筋拉满,暗暗蓄力。
“打到——”
声音乍停,她锁定目标,皮筋骤松,石子破空飞出。
“……小~松~鼠~”
话音刚落,石子已飞快擦过夜风,精准正中那杀手眉心。
“我日——”
那人闷哼一声,爆了句粗口。
只感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失去平衡,身体仰面翻倒,顺着瓦片连滚带滑,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这一吓,惊得其余刺客如野猫四散。
瓦片哗啦一阵乱响,数道黑影各不相顾,忙着奔逃,片刻之间,全都消失在夜色之中。
冷严也只能先撤。
他生平最无颜的一回,竟是和一群吓破胆的刺客挤着屋脊逃窜。
院子里,小萌奇怪道:“什么跟什么啊……咦大人,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洛铃心将弹弓还给她,负手转身,面不改色:“……可能弹到了一只贼眉鼠眼的乌鸦。”
小萌一脸困惑:“啊?”
……
冷严翻下墙垣,颇是回味。
适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陆探微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内力灌注,角度刁钻。
若不是她最后收了半分力道,偏了几寸,那颗石子足以打爆那人的眼珠。
不过她为何留手?
难道是让这些老鼠回去通风报信?
告诉他们主子,她陆探微不是软柿子,别再来讨打?
太狂了吧这家伙。
冷严静静腹诽。
但一个文官,能有这般手法。
深夜独对满屋顶的杀手,还能谈笑自若地逗弄童子……
此人甚怪。其武功,恐不在他之下,本事更不容小觑。
他暗暗下了个评价。
……
期限已至。
冷严进宫复命。
已是深夜,歌舒朗尚未就寝,正倚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烛火映着他英朗的眉目,轻轻晃动。
他听到脚步声,不曾抬头:“如何?可有什么异常?”
冷严跪地行礼,垂首道:“回禀陛下,陆探微此人,私行简素,克己奉公,数月以来,除却公务,不曾与任何大臣私下往来。散衙后有同僚邀他赴宴听曲,他亦未应……”
歌舒朗欣慰沉吟:哼,还算老实,不结党,不攀附,有分寸。
他微微挑眉:“他怎么拒的?”
“‘他’说‘不去’。”
冷严原封不动转述。
“……嗯?”
歌舒朗等了下,发现没下文,皱眉抬眸。
“那官员在宫门外拦住他,言辞热络,确有拉拢之意,但陆大人言简意赅,拒绝之后,转身就走了。”
冷严稍稍补充释疑。
歌舒朗淡淡一笑:“倒也像他的脾气。还有别的吗?”
“呃……此人极好口腹之欲。每隔几日便要去城边食街,买些吃食,过过嘴瘾。”
冷严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禀报。
歌舒朗饶有兴趣,抿唇笑问:“哦?那他都买些什么?”
“唔,米凉糕,红糖糍粑,胡辣汤,煮虾,糖炒栗子……”
冷严努力回忆,背得一字不差,还将她大大咧咧的吃相一并描述。
“欸行了行了……”
歌舒朗听得眉头蹙起,抬手打断。
再说,都得给他说饿了。
他略一思忖,缓缓又道:“……除了吃,他回府后可有与人私会?”
冷严摇摇头,平静陈述:“陆大人在家中更为活泛,深夜时常……引吭高歌,豪迈不羁。”
歌舒朗一怔:“……唱歌?”
冷严轻轻点头。
歌舒朗端着茶盏,顿了顿,追问:“唱的什么?”
“呃,好汉歌……有时也唱戏,语句杂糅,偶尔怪叫……”
冷严艰难地向他如实描述陆探微在家里那副疯癫模样。
“噗……”
歌舒朗正要喝茶,震惊地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有些失态的羞窘,不可置信追问:“……你确定?”
“嗯,属下亲眼所见。”
冷严无奈点头。
“……”
歌舒朗皱眉默然,心绪复杂,不知作何表情。
原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心动魄的密辛,结果考察下来,陆探微的行径如此荒诞不经。
他脑子里浮现起陆探微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孔,实在无法联想她那般……啧,哎。
这人素来孤僻傲气,私底下有点怪癖,倒也情有可原。
可这米凉糕配胡辣汤,深更半夜唱歌乱叫,总让人莫名有些……无所适从,又忍俊不禁。
“罢了……”
天子气笑不得,又叹道。
“可还有别的?”
冷严迟疑一瞬,又将陆探微被几拨刺客围观,而念着童谣,信手用弹弓差点弹爆杀手眼睛的情景一五一十描述出来。
力道之狠辣,手法之高深,全程举重若轻,毫无惧色。
“……”
歌舒朗闭眼听完,嘴角抽搐,有些无语,有些想笑。
默然消化半晌,天子睁开眼,失神喃喃:“这个陆探微……他是真的有病,还是朕没见过世面?”
他本想着她只是才学过人,做事果决,却不知她身上竟还藏着这等功夫。
既心惊,又生了几分兴味。
冷严神情严肃:“陛下,此人身手深不可测,若真存了异心,恐非寻常禁军能制。陛下可要属下继续监视?”
歌舒朗扶额叹息,摆摆手,疲惫道:“……暂时不必再跟了。”
冷严应声退下:“是。”
……
回忆的潮汐退去。
纱布已经缠好了,洛铃心干净利落打了结,温声道:“好了。这几日多养着,别逞强。”
“……多谢大人。”
冷严抬眸,深深凝望她。
洛铃心淡淡摇头,无奈叹道:“新政推行越广,下头反扑越凶。那些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又灾情反复,民心不稳,宵小也失了忌惮,蠢蠢欲动。行刺之事,往后只会更多,你日日守在我身边,苦了你了。”
她怜惜看了眼他脸上淡淡倦色,于心不忍。
“大人言重。”
冷严垂下眼帘,本就不善言辞,内心一动,反而愈发克制简短。
“这是属下的职责。”
洛铃心淡淡笑道:“你越这么说,我心里越愧疚。”
“你这样的身手,跟着我风餐露宿,天天跟那些亡命之徒拼命,连个好觉都难睡,委实屈才了。待日后局势稳定,本官会寻个由头,把你调回陛下身边。你在御前办事,总比在这风口浪尖提心吊胆的要好。”
“!”
冷严诧异抬头,心尖一震,万念纷呈。千言万语,欲言又止。
身为死士,他的确该忠于皇家,这条命,从来都是天子的。
可跟着陆探微的这些年,他的心似乎重新长出了血肉。
无数个并肩御敌,杀出重围的夜晚,至今记忆犹新。
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劈来,他会毫不犹豫替她挡刀,她亦回身一剑替他挑开利刃。
他受了伤,她心急如焚,深切关怀。
她自己挂了彩,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从未将他当成用完就舍,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她待他,甚至过于江湖义气,就像待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这份敬重,是他从未得到过的,亦是值得他追随下去的。
如今听她亲口说要把自己调走……
冷严眼眶酸涩,罕见得湿润了。
洛铃心未曾察觉,捞开车帘,见马车驶到一处岔路口。
她忽然出声:“停车。”
车夫将马勒住,外头随行的下属策马过来,隔着车帘问:“大人,怎么了?离府上还有一段路。”
洛铃心严肃道:“你们几个送冷大人去永和医馆。今夜楚大夫夜值,让他务必亲手处理这伤。不能拖。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回去便是。”
冷严霍然抬眸:“大人,属下这点小伤……”
“听话。”
不等他说完,洛铃心已抽了剑,身手矫健,跳下车去。
她拍了拍车辕,对车夫道:“走。”
马车重新起行,车轮声渐远。
冷严掀开窗帘,回望她的身影。
见其独自走在青石板道,腰悬长剑,沐浴月光,洁净淡然。
他心中不舍,久久不能回神。
……
夜风清凉,盈满衣袖。
洛铃心沿着长街行了片刻,散了散心口郁气。
走至窄巷拐角,忽闻一阵细微哭声。
她敏锐停住脚步,听了一会儿,轻轻前往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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