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翡》秾裕

111、病了 趁人之危。

　　天微亮，洛铃心告退。
　　还剩几个时辰上朝，两人各自寻殿小憩了会。

　　朝会之时，百官齐聚，庄严静谧。

　　歌舒朗面色如常，目光微倦。
　　见其也在偏殿稍稍整饬，重振了几分精神，此刻依旧身姿挺拔，垂眸静立。

　　他心中微微松缓，接着按部就班地进行朝议。

　　洛铃心依照程序汇报，提议，点评。
　　虽浅有一丝疲态，但仍对答如流，进退有度。

　　有人几次试图驳诘，她都平稳挡回。
　　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几个回合后，无隙可乘，反对者只得悻悻归班。

　　他们总认为，扳不倒把持吏部的她，就永无出头之日，宁可费尽心思钻营挑刺，也不愿低头务实做事。

　　天子淡淡顺着她的建议，说下去。
　　新增对科举，考成，监察等一系列改革提出雏形要点，供六部斟酌，要求年后尽快投入议程。

　　众人已经感到压力，开春后的工作量必然是猛增的。

　　她几乎以一己之力拉动了整个进程的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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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所有事项完毕，司礼太监高声唱赞。

　　歌舒朗缓缓起身，温和而威严：“岁序更替，新元即启。众卿一年辛劳，夙兴夜寐，各尽其职，朕心甚慰。值此除夕，愿与众卿共祈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今日庆典，按例而行。诸卿且归，与家人团聚，共度良宵。”
　　皇帝仁厚温柔，总是言语亲切。

　　百官万分尊敬，齐齐躬身：“臣等恭祝陛下新岁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鼓齐鸣，回荡金殿。

　　散朝后。

　　洛铃心匆匆回府，洗了把脸，换了寝衣，落笔写完假条。
　　就急急栽进暖和的被褥里，呼呼大睡起来。

　　小萌见状，轻轻替她关严了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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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叶芷筠轻车熟路从后门悄悄而入。

　　洛萌在院中扫雪，见她来了，迎上去小声道：“叶姐姐！”

　　“铃心呢？”她含笑问道。

　　“大人她今天看起来好累，一回来就睡觉，睡了一整天了都。”
　　小萌撇撇嘴吐槽说。

　　“……我进去看看。”
　　叶芷筠提裙而入，小心翼翼走近床边。

　　窗幔低垂，光线柔和。
　　洛铃心侧卧着，呼吸绵长，眉目舒展，懒洋洋的，看起来很是乖巧。

　　叶芷筠坐在床畔，抿唇笑。

　　碎发斜遮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她温柔为其拨开，掖了掖被子，又出去了。

　　她走到檐下，问小萌：“你们年夜饭怎么安排的？她醒了之后吃什么？”

　　洛萌无奈耸肩：“看她咯。她今晚要是去宫里赴宴，回来最早也得半夜了。要不就像往年一样，随便对付一口，又去书房忙她那堆折子了……”

　　叶芷筠微微蹙眉：“……等她醒了，让她先垫垫肚子再去宫里。少饮酒，免得伤胃。”

　　小萌失落望向她：“那叶姐姐，今晚你不来吗？”

　　叶芷筠轻轻摇头：“我还要去侯府那边。明日再来吧。你好好照顾她。”

　　*

　　年夜灯火，映透天幕。

　　侯府花厅，热闹暖和。
　　桌面铺着崭新锦缎，杯盘碗盏尽显琳琅满目。

　　叶芷筠端坐客位，微微失神。

　　早在腊月前，她原计划要么回姑苏祭祖，要么留京和洛铃心一同跨年。

　　想着她在外忙了一年，有无亲眷，过年再没人陪，该多孤单啊。
　　前年她就没机会陪她了，今年好不容易得闲了，她又忙累了。

　　要是能像从前在姑苏时那样就好了。

　　自己早早温好屠苏酒，等铃心和儿子在外面放完鞭炮，小跑进来，笑着搂着她，一起窝在炉边闲话……该多好。

　　可惜赶不上变化。
　　加上秦氏接连遣人来请，言辞恳切，她实在不好推拒，只得顺势来了侯府。

　　“芷筠……尝尝这个。”
　　愣神间，秦氏今日热络招呼坐在身侧的她。

　　“哦。嗯。谢谢夫人。”
　　叶芷筠回神，淡淡应下。

　　瞿茵茵抱着孩子坐在对面，闻郢在一旁帮着布菜，一家人看起来很是甜蜜幸福。

　　她欣慰含笑，又给身边的闻龄夹菜。
　　他默默吃着。觥筹交错间，礼数周全。

　　宴散之后，叶芷筠便去了祠堂给老夫人上香。

　　她静静跪了好一会儿。
　　想起老祖宗病逝前的心愿，拉着她的手，希望她和闻霆能好好的……

　　她做不到。
　　心里总淡淡含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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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外面的烟花还放着，璀璨夺目。

　　她无意倦看，沿着长廊回箬兰苑。
　　路过前院时，却见几个人影从仪门处进来。

　　绿烟和闻霆亲信交谈了几句，就搀着他入了内院。
　　看到叶芷筠，她微微欣喜：“夫人……呃，侯爷喝醉了。”

　　他面色泛红，眼神微散，高大的身形略有倾斜，像是醉了七八分。

　　叶芷筠微微蹙眉，温声道：“雪天路滑，先扶到我院中歇一歇，让他醒醒酒再回去罢。”

　　说着便上前帮她一并搀扶，只觉肩上沉沉，鼻息间酒气不小。

　　叶芷筠心想，今夜宫宴，百官齐聚，推杯换盏，他身为祇峣侯，敬酒的人自然络绎不绝，他一杯杯回过去，喝到散席，再好的酒量也抗不住。

　　等进了屋，叶芷筠将他扶去榻边，取过枕头让他靠着，想着让他舒服一点。

　　“……都下去。”
　　闻霆摆摆手，示意四下仆人屏退。

　　而后撑着床沿坐直起来，皱眉含糊道：“不必扶……本侯没醉。”

　　“……”
　　叶芷筠看了他一眼，并不与他争辩。

　　转身倒来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侯爷，喝口茶醒醒酒吧。”

　　闻霆乖巧接过，喝了两口，稍稍压下心口闷气。

　　他默然片刻，微微清明，低声道：“今日回来晚了。没能陪你和龄儿……”

　　叶芷筠站在一边，平淡道：“我也是来给老祖宗上柱香，旁的没什么。”

　　“……”
　　闻霆抿唇，淡淡失落，为她毫不在意的语气。

　　叶芷筠见他这副模样，想了想，没忍住追问。
　　“那个，宫宴上……可有人给陆大人灌酒？”

　　“呵。”
　　闻霆听到这个，扶额苦笑。
　　“她……告病没来。”

　　叶芷筠一怔：“她没去？”

　　“嗯。她修书一封呈到御前，说自己突发恶疾，不能赴宴。”
　　闻霆无奈摇头，还有些不可思议。

　　特权臣子的待遇就是这么任性吗？

　　歌舒朗午睡补了一觉，起床更衣完，就见太监把她的假条呈上来了。

　　他看了两眼：“陛下，臣突发恶疾，头重脚轻，恐带病赴宴，失仪御前，恳请陛下恩准臣告假一夜，容臣静养。”

　　上午还跟人精神抖擞地争辩，下午就病怏怏说突发恶疾。

　　皇帝嘴角轻轻抽搐，皱眉半晌，才取来朱笔给她批了。

　　还体恤下令，让人给她送些珍贵补药去，想了想，又觉着新年送药不吉利，临时改了口，赏了一席御膳送到她府上。

　　闻霆徐徐说着，最后哭笑不得，叹了口气：“她倒是会挑时候告假。”

　　叶芷筠目瞪口呆，一整日的担心忽然烟消云散。
　　无奈摇头笑了笑：“这……她真是……”

　　难怪今日午后去看洛铃心的时候，她桌上搁着一封未封口的信，原来那是她提前写好告假的奏疏。

　　这操作，倒也符合她不重虚礼，只看实际的惯性。

　　但是就这么驳了皇帝的宫宴，陛下真的不生气吗？
　　改日得跟她说道几分……

　　叶芷筠想罢，轻轻舒了一口气：“明日我去看看她。”

　　“嗯……时辰也不早了，你歇息吧。”
　　闻霆点点头，颤巍巍站起身来，想告辞回房。

　　可酒意上涌，脚下趔趄，往前一倾，险要磕绊。

　　叶芷筠着急去扶，但她身量娇小，根本撑不住他魁梧身躯，反被他一带，一同跌回了软软床榻之上。

　　“唔……”
　　叶芷筠被他压在身下，一时难以动弹，只觉其胸膛宽阔，气息温热，掺着酒气，扑面而来。

　　她微微挣扎不动，脸颊红烫，又羞又恼，低声唤他：“侯爷……”

　　闻霆也愣住了。

　　醉意朦胧中，他低头看她贝齿轻咬下唇，眼含嗔意，又慌乱无措的样子，只觉心跳狂乱，呼吸急促。

　　她还是那么美，甚至更有韵致了。

　　他想撑着身子起来，却又矛盾地不舍。
　　内心纠结万分，最后隐约想不耻地“趁人之危”。

　　他假装醉懵了，闷哼两声，顺势抱住她，懒懒躺在床上，闭了眼。

　　“嗯？”
　　叶芷筠拍了拍他的肩背，试探唤道。

　　“侯爷？侯爷……唔，好重，你醒醒，等一下再醉呀！”
　　她委屈得要哭了。

　　“……”
　　闻霆怕真的压到她了，又略微收紧核心，撑开间隙。

　　“呀……”
　　叶芷筠扭动几下，终于侧身从他臂弯间滑出来。

　　她站起身，稍稍退开，低头整理衣襟，又皱眉往前打量他的睡相，心里存疑。

　　却见他骨相优越，依旧俊美，眉眼冷峻又凝着一丝沧桑。

　　岁月无情，也许再过几年，她也要老了。
　　可前尘往事，真的随时间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还是越发深刻了。

　　“哎……”
　　她叹了口气。

　　怕他受寒病倒，还是俯下身，为他脱去靴袜，解了外衫，吃力将他搬上床，扯来被褥，细致盖好。

　　闻霆感受到她做这些，心中愧疚感动，眼眶微酸。

　　“哼。真是的。臭男人。”
　　叶芷筠累得喘息，坐在床边歇了歇，小声烦道，又不解气拿拳头锤了他心口两下。

　　闻霆强忍憋声，咬牙闷哼。
　　只觉心都被她萌化了。

　　竟不知她生起气来还有这么几分娇俏可爱。

　　叶芷筠瞧他呼吸轻浅，想着应该是真睡着了。
　　便准备离去，轻声道：“侯爷醉了，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说罢，才一转身，一只大手猛然拉住她垂在裙畔的手腕。

　　她震惊顿住。
　　“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