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王昭君》潇水依然

59、第五十九章 汉时樊姬班恬

　　公元前二十五年元春
　　自那一年天频有异象（月食），在加之殿前王凤大将军的多次弹劾，这三五年来，自太子妃起便一直长宠不衰的许后最终还是日渐淡出了陛下的视线。
　　自父亲安排进得未央宫起，我一直知道陛下是个多情之人，后来太子即位，坐拥这满园春色的“建章宫”，就更显得那份两小无猜的情谊那么的美好，美好到作为一个介入者的自己都有些不忍去破坏。
　　可现实是，我的不忍改变不了什么，王家的日益做大，岂能容下许娥的荣宠不衰 ，而为了“班家”我也不能有这份“不忍”。
　　日渐的，我也算看明白了，后宫所谓的宠爱不过是一场“此消彼长”的角逐，陛下从不缺“美人”，缺少的不过是一位知心红颜，相伴相随即可，事实证明我的揣度是对的。
　　从三年前开始，陛下来我宫中越来越频繁，其实帝王多孤独，我这“知心人”才显得稀罕，我自认是个宠辱不惊的，从一个小小的少使，一步步升到至今除皇后外最高的妃位——婕妤，班婕妤。
　　那日侍女兴然来报皇太后将我比作“樊姬”，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太后这话明着褒奖与我，其实何尝不是挤兑皇后呢？
　　那么多年了，我已忘却别人口中恪守礼法，德艺双馨的班婕妤还是原来的自己吗？一直在扮演完美的女子，出嫁前的自己早已模糊得不成样子了。
　　我一直以为氏族贵女便该是如此，优雅的依附在男人身后，一心只为娘家博些宠爱。
　　或者说后宫的女子大抵都是这般吧！能在宫中混出个分位的有哪个是单纯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有太多的解读，不屑有之，如履薄冰有之，疲惫有之，却不能免俗，端着贤淑的姿态，心惫不堪。
　　直到那一日，在殿前见到那明丽如皎月般的女子，我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活得如此肆意。
　　王昭君！她不过是一个赐了名的和亲公主，不入族谱，更不冠皇姓。我以为她会卑微的匍匐在陛下的脚下，却见她从容的随夫婿向陛下行了匈奴人的礼仪，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不得不说身着匈奴王室盛装的她极美，英姿飒飒如傲雪红梅。
　　她出塞时我还未入宫，故而没见过她当年的风姿，如今见来，再想起当年先帝因失去她痛心而疾的传闻，便又信了几分。
　　八年了，听说她已为人母，更是寡妇再嫁，却依旧目光灼灼，一身的雍容恣意，不见一丝沧桑。
　　“王昭君，你回我大汉，不着汉服，不行汉礼，可是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女儿？”
　　陛下的厉声呵斥拉回了我的思绪，我以为那女子会惶恐跪下，却见她盈盈一拜，沉稳回道：“回陛下，礼记有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昭君远嫁大漠已有八载，不敢忘自身使命，时刻犹记传达天*朝恩泽，更不惜遵旨再嫁，身为臣女昭君无愧；现如今我已是匈奴大阏氏，一言一行便不能视同未嫁之时，为人妻以夫为天，自然要遵从夫家之礼，为匈奴单于之妻昭君自认并无失礼之处。”
　　闻言，我不禁莞尔。这女子好利的嘴，如她所说，在场之人有谁能指摘出一句不是？八年的光阴，安逸的众人早忘了这女子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什么，屈辱再嫁，当下又有几个女子可以做到，面对安享太平的众人她确实是无愧的。
　　“哈哈哈！”陛下突然朗笑起来。
　　“八年不见，昭君越发的伶牙俐齿，不逊当年啊！”
　　陛下这一笑，场上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是了，陛下怎么会真心要为难这女子呢？毕竟当年曾有传闻，昭君来书时，陛下曾动了让她回汉的念头。
　　陛下焦灼在那女子身上的目光我不会看错，那是一种赤*裸*裸的窥视。想来他想借此震慑的是那位匈奴单于吧！
　　看那铁青着一张脸的单于，不知是否也察觉到陛下的那点心思？！
　　“没有规矩。”座上有自持身份的老臣，不屑的哼哼了两声。可能在他们看来女子只有低头听训的份，哪来那么多的辩解之词。
　　他的声音不大但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
　　那满脸髯须的匈奴单于脸色又暗了几分，只见他上前拥着昭君，说道：“昭君是我的妻子，我向来护她如珍如宝，也不曾约束过她的性子，希望陛下不要见怪！”
　　有趣啊有趣！
　　看来这还是个护短的，他这言语间不正是说：昭君的我行我素是我纵容出来的，别大惊小怪的，我就乐意了，你们管得着吗？！
　　人家做夫婿的都这么说了，就算陛下也只能调侃他们几句“鹣鲽情深”后，便讪讪然宣旨开宴。
　　王昭君何其有幸，有个护着她的丈夫。听说匈奴的女子如物品一般可以买卖馈赠，如今看来也不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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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宴后，匈奴一行被安排在宫中别院，虽说都住在宫中，可如果不是有心要相见也是很难碰上的。
　　那夜，陛下来我宫中已醉得厉害，他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当年他与王昭君的第一次见面。
　　那么多年了，可在他口中还恍如昨日，陛下多情，得不到才更加念念不忘吧！有时候真不希望自己这般懂他，不懂也便不会这般心痛了吧！更不知哪日我成了他的秋后团扇他是否也能这般念起我此时的好。
　　“王嫱，你是朕的，既然让你来了，吾岂会放你离开。”
　　“陛下正当年要什么美人没有？何必执着一个妇人呢？”她再耀眼也不是陛下能求的，若可以当年先帝岂会泪洒霸州。
　　“阿恬你不懂，美人如花，她若如寒梅，你便似桃夭，远观相似却大不相同，世人偏爱温和柔弱，你看这满后宫千篇一律的扶风弱柳，有哪一个能比上你们的娇艳，阿恬已是吾见过最是惊才艳艳的女子，可比起她却平白逊了一份自傲。”
　　“阿恬肯定要说，这皇城的贵女哪个没有几分傲骨，可她却是不一样啊！你可知在蛮人眼中的她便是天上的神女也难于企及，一个妇人可以美得令人心悦，却有几个能做到令人敬仰。”
　　“所以陛下才这般想再见她一面吗？”是了，原来这才是他命匈奴单于带上女眷的原因吗？身为王者在那蛮夷之地怎么会没有些眼线呢？怕是这几年都未曾断了那女子的消息吧！
　　唉！男人啊！为何在你们的眼中最美好的，总是那份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