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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人心不足诡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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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长安已有几日,那日接风宴上皇帝的发难,看似不过一句玩笑,揭过了便过了,可昭君却不敢这般乐观。
一身的胡服她若换下,寒的是匈奴众人的心,匈奴人原就排汉,她多年的努力岂能在一朝丧尽。
身为大汉天子,他就此发难,虽是在情在理却明显与匈奴生分了,成帝再不智也不至于如此,怕是意在震慑吧!
昭君不知“诈降“之事自然也就不知成帝缘何要如此刚硬的对匈奴立威。
再次回到建章宫,住所变了,心境变了,其实一切都陌生得令人不安。
伺候的领头宫女是一个三十开外的妇人,看着在这宫中也呆了些年头,某日闲暇她状似无意的问起那负责良家子管教的刘夫人。
那宫女只是可惜的“啧啧”了两声,却是不愿多说。
宫中本就是非多,昭君不怪她不愿多言,只是看她这神色这刘夫人怕是凶多吉少的。
想起那些时日她虽烦着刘夫人百念不厌的“三从四德”,却也是受她照应颇多。记得那时要不是这刘夫人假意不知,她也不能与当时的“寒大人”偷学些粗浅的匈奴语。。。。。。只是这位宫中老人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正想着,腰际突然一带,落入了那个温热的胸膛。
“想什么呢?”复株累跪坐在她身后,将她揽上自己的膝间。
“单于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出神的时候。”
“看你这几日精神不好,可是住不习惯?!”
闻言,昭君摇了摇头。
“单于可还记得当年管教的那位老宫人?”她伏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毕竟这是汉宫,复株累之前的身份可是不能说道的秘密,自是要小心隔墙有耳。
“好似姓刘?”他远眺窗外,陷入了过往的记忆,那时那不敢妄想的女子如今终于能揽入怀中。他忍不住又紧了紧搂抱着她的臂膀。
“嗯,也不知她如今可安好?”
“无妨,明日我让人探问一番。”
“不可!”昭君当即拒绝。“你当日身为卫尉,宫中识得你之人肯定是有的,你此时更该深居简出,不可冒险!”
“蔷莫怕,且不说这髯须几乎遮了我大半张脸,这几年的金戈铁马,草原驰骋,身形比当日不知壮实黝黑了多少,就说当年新帝继位宫中人事几新,能记得一个已死多年的卫将军的又有几人。”
听他这样一说,昭君也觉得有理便安心了不少。
“可定下归期?”
“未曾,汉天子怕是一时半会不会让我们回转。”他蹙眉。
“蔷儿可是想傲儿了?”
“嗯,有些想家了!”那方天地何等肆意,那像这步步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听她唤“匈奴“为家,复株累心底顿生一股暖意,眉宇间的阴郁也散去了不少。
“此方事了我们便回家。”他轻轻靠着昭君,耳磨厮鬓说道。
“好。”
“蛮奴母子可安好?”刚在这宫中住下没两天,蛮奴便来求见,听来报颇为急切,也不知所为何事。
“孩子来到大汉便病了,这一两年时好时坏的,若说是水土不服那也该适应了,蛮奴心焦,这次碰巧又病得厉害,便来求让随行的巫医过去看看。”
“可让太常太医令看过?”昭君问。
“看过了,起先是按制让太常太医诊治,可这般时好时坏的拖了近一年,宫中便让少府者前去诊视,原本是已好了大半年,这次也不知怎的又发热了。”
“少府太医本是宫廷专用,陛下此番已是皇恩,若再让巫医前往怕是不妥吧?”昭君碍难蹙眉。蛮奴不知这个中厉害,虽只是随意之举可却止不了旁人多想。
“她若能如你这般想,我也不必跑这一趟。”复株累无奈摇头。“是个不省心的。”
“孩子可还好?”
“没事,退热了。”他顿了一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病,太医令道是风寒,我留下两个有经验的阿嬷与她一起照顾醯谐屠奴侯。”
“我探问过太医令这两年孩子的情况,这次蛮奴显然是小题大做了,怕是没断了回去的心思。”
昭君了然点头。入侍不像在大漠,汉家多规矩,蛮奴的那点认知显然是不够用的,醯谐屠奴侯是质子,大汉还不想与匈奴交恶自然不会轻慢了他,可蛮奴便不同了,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侍女一枚,吃点苦头受点委屈那是少不了的,所以,她此时见复株累来汉可不是要用尽一切办法让复株累讨要她们回去。
“之前并未与大汉商定入侍年限吧?”昭君问。
“未曾,自古以来也没有无故讨要质子的先例。”复株累言下之意便是不会让醯谐屠奴侯回匈奴了,毕竟醯谐屠奴侯不可能成为王储,而此时匈奴也没有更好的借口带他回去。
帝王家的儿女总免不了要做出点牺牲,或许这就是得到这份尊荣必须付出的代价,昭君此时唏嘘这对母子的身不由己,却不知在她与复株累离开这世间后,她的女儿也延续了这样的命运。
***
话分两头,身在质子府的蛮奴刚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复株累,婢女便送来了醯谐屠奴侯的汤药,她接过汤药看了眼床榻上的亲子,眼中的厉色压下了原有的不忍,随即便往屋内的花盆走去。
正想将手里的药倒入花土中,身后却平白呼喝一声:“你做什么?!”
蛮奴身子一僵,手中的汤药撒出了些许,烫得她直“嘶”,急忙将手里的碗放掉。
药碗碎了一地,也惊醒了睡梦中的醯谐屠奴侯。
“吵什么?!没见吓到殿下了吗?!”蛮奴先发制人,随即上前拥着亲子哄着。
来人正是复株累留下的阿嬷之一,马桑。马桑是从左贤王时便跟着复株累的管事阿嬷,在王庭的仆役里也是有些地位的,即使是昭君对她也是细声低语,哪受过这种脸色。
“你为何将汤药倒掉?”马桑冷着脸问道。蛮奴原先的身份她是知道的,所以对她还颇为客气,可这客气可不包括把脸伸出去让人打,要知道眼前这人可是比她还不如的女奴。
“你。。。这药都凉了怎么就不能倒了?”蛮奴没好气的说。
“是嘛?你刚才好似烫到了?”
“胡说!”蛮奴不自在的缩了缩有些发红的右手。“明明是你突然出声吓到我,才摔了药碗,惊醒了殿下!”
“回去回去,你这般鲁莽之人,我这里不需要!”
闻言,马桑一时气笑了开来。
“蛮奴!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我是单于亲自指定来服侍右致卢儿王殿下的,你有什么权利命我回去。”她不禁冷哼一声。“再说,若我跟单于禀告你偷偷将殿下的汤药倒掉,故意延误殿下的病情,你说单于是信我还是信你?”
这可笑的女人,竟想用自己亲子的健康来博取单于的同情?单于若知道她如此不择手段又岂会放过她?单于的同情又岂能改变他们母子的命运!
蛮奴顿时臊红了脸。
“马桑!难道你愿意就此老死在汉庭?”她咽了咽口水,说道:“你何不帮我,只要单于记起我的好,让我回到王庭,我自少不了你的好处。”
“记起你?!”马桑冷笑:“蛮奴真是说笑了!别说匈奴比你年轻貌美的大有人在,就是宁胡大阏氏一人便不是你能比的。”
“大阏氏不止貌美还贤惠和善,你觉得有她相伴,单于眼中还有你吗?”
“你注定回不去,我与你说那么多作甚,罢了罢了!我让人再端碗药过来。”
说完,她便离去了,留下一脸不忿的蛮奴。
“王昭君,你以为还能呆在他身边多久?!”好似想到什么,蛮奴突然狂笑了起来,吓得年幼的醯谐屠奴侯又嚎啕大哭起来。
“哭!哭个什么?!”她气红了眼,狠狠掐了醯谐屠奴侯大腿上的嫩肉。“要不是为了你,我何至于如此,何至于。。。”
或许蛮奴后悔了,可。。。究竟是后悔当日割舍不下母子情亲,还是后悔更早之前与那人的邂逅,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