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王昭君》潇水依然

58、第五十八章 进是舍，退亦是舍

　　醯谐屠奴侯入汉定在五日后，这几日蛮奴都在老阏氏帐子里哭求，老阏氏本还有些怜悯她，安抚了几日便失了耐性，直接一句“左右不了单于的旨意”回了她，闻言，蛮奴倒开始耍横，直嚷着要随幼子前往，自古以来岂又阏氏入侍的道理，老阏氏被闹得心烦，没好气的回了：真想去便舍了阏氏的身份！
　　这内庭里哪有真正的慈悲上善，和善如老阏氏给的却是一道难于抉择的选择题。
　　要男人就必须舍了孩子，要孩子便必须自贬为仆，进是舍，退亦是舍。
　　这进退两难间，蛮奴最后还是选择了孩子，母性这种东西确实是最难舍弃的。
　　给她们母子送行时，一身粗布衣袍的蛮奴狠狠的瞪了眼昭君便抱着醯谐屠奴侯进了马车。
　　那一眼看得昭君五味杂然，早在昨日她便让人送了不少金丸给蛮奴母子却被她当场丢了出来。
　　这些金丸个头小却实成，贴身收着也不怕被人惦记，汉宫她是呆过的，这金丸四下打点下还是能让她们母子过得舒心些的。
　　可惜，蛮奴自幼在草原长大自然不能明白昭君的这份心意，全当是她用这黄白之物收买她的自尊，自然是不会受的，还徒增一份怨恨。
　　昭君知她心有不甘，却不知今日这一送会在不久的将来埋下那么大的隐患。
　　直到今日昭君才见到了所谓的汉使，听说姓韩，名字却耳生得很，想来也不是历史上的什么大人物。
　　那位韩大人上前与昭君行礼，借昭君扶起他的瞬间，将一小布条塞进昭君手心。
　　昭君一怔，心中顿时思绪万千，她在汉庭里除了兄长再无认识之人，是谁需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传信与她？
　　这一疑问直到回了大帐才有了答案——王莽！
　　她对这少年的印象只有建章宫里的匆匆一眼。
　　并不出彩的少年，却因他是王莽，未来灭汉的新帝昭君才多留意了一番他。
　　怎么也想不到那一脸老成严谨的少年会在这个时候为她带来这样的警示——勿归。
　　昭君一时不明白这两字所指，便也将这事淡忘了。
　　时日匆匆，春去冬来，在新春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天，昭君为复株累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婴，复株累抱着爱女坐在昭君的榻前，将取名的权利交给了她。
　　昭君看着穹顶外，冬日里难得一见的白云朵朵，带着几分艳羡的说了句：“就叫云儿吧！她这一生若能无拘无束我也便别无所求了。”
　　“会的！”复株累将云儿轻柔的放入昭君怀中，拥着她们母女。“草原的儿女没那么多的约束，我的云儿自是最快乐的公主。”
　　***
　　公元前二十七年，匈奴单于使朝汉，送长子入侍后，昭君依旧过着她的草原生活，不奢华却安定，当然这份安定背后有复株累太多的辛劳，只是他不愿让她知道，她便也安静的做她的小女人，不问世事。
　　在复株累的守护下，昭君不知如今的汉庭正在一步步被外戚吞噬，不知在王莽给她写那份忠告不久的六月，王家的诸位国舅同日封侯，史称“同日五候”。更不知道西夷夜郎被平，匈奴正月派遣往大汉朝贺的邪莫演私自降了汉，汉不明其真伪，便遣送回了匈奴，明里是怀附亲之心，暗里意在试探复株累。如此种种，才有这韩大人来“北藩”之事，才有长子入侍之下策，也或者才有了王莽的“勿归”。
　　如今云居次（公主）的降生，更分走了昭君几乎全部的精力，她几乎要安于这样的生活，如一般的妇孺围着一双儿女直到老去，却有那么一天，一次无意的听墙角，终是让她决定不再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时不过一年余，汉庭这是得寸进尺！”那火爆急躁的声音听着该是且糜胥那厮吧！
　　“去年正月出了那事，我便想着近年该去汉庭看看，如今汉庭有意相请也算遂了我意，你也无须如此在意。”
　　“当日我让邪莫演诈降来试探汉庭确实有失考量，可这汉庭疑心病也太重了些，我不是当着汉使的面将他诛杀了吗？凭什么还要堂堂单于进汉朝贺？”且糜胥的语气中带着不忿。
　　“罢了，这先人中也不是没有先例。”昭君不就是阿爸入汉带回来的吗？
　　“先人中可没有带阏氏前往的先例！”
　　“此行凶险，我自不会带昭君前往。”
　　“可是。。。”且糜胥言语中有些为难。“汉庭难免会借此发难，你要如何应对？”
　　“他们不过是想让我俯首称臣，打压匈奴的气焰。”这点委屈他还是吃得下的。
　　“不行！匈奴人的尊严岂容践踏！”
　　“好啦！此去路途遥远，我们还是早做准备吧！”
　　“且慢，既然事关昭君，单于为何不问过我的意思？”在帐外听了个大概，昭君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走了进来。
　　见昭君被冻得鼻头通红，复株累忙迎了上去拢着她的手向火盆靠去。
　　“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且糜胥摸了摸鼻子很知趣的出言告退。
　　“等等！”昭君扭头喊住他。“这次朝贺的名单列出来了吗？可有我？”
　　“呃？！”且糜胥求助看向复株累。
　　“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吧！”她随他看向复株累说道：“既然汉庭要我陪着去，我便回去看看吧！想来也好几年没回去了。”
　　“不行，云儿还小岂能离了你？”云儿一直是昭君的心头肉。
　　“云儿自小壮得跟头小牛似的，如今已经可以蹒跚而行，话也能成句了，带着去也没什么不妥，至于傲儿现在大了更懂事了，他自小与春香亲近，只要有春香留在王庭陪着，自也不会哭闹。”
　　“可是。。。。。。”
　　“别可是了，所谓夫唱妇随，昭君不是菟丝草，岂能一味让你挡在前面。”
　　“嫂嫂这话我爱听，有我们草原女子的气魄！”
　　且糜胥还是第一次叫她“嫂嫂”，昭君顿时臊红了脸。
　　“好了，别添乱了！下去！”复株累喝道，这家伙不帮着劝就算了，净添乱。
　　“这一路凶险，也不知汉庭是如何一番局势，你何必与我跑这一趟。”
　　“你可知道在我原来的地方，女人也可以撑起半边天，我们不仅仅是男人的附属，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这些年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快忘了自己曾也是独立的个体。”
　　“这个认知其实令我有些害怕，我发现自己快要完全融入这个身份，我好像把自己丢了，把原来的王蔷丢了！”
　　她的眼神中透着惊恐，她确实害怕了。
　　“如果走完了王昭君这一生，回到现代我还能适应吗？还是会对这里的一切念念不舍，最后只能活在回忆和思念里，开始害怕没有你的孤独。。。”
　　“不，不要想这些，求你！”这是他第一次听昭君说起这个话题，其实那么多年他一直都在逃避，他害怕她的离去，所以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都尽量宠着她，却忘了若有一天自己不能再陪在她的身边，她会有怎样的生活？是不是会有那么一个人像自己这般疼惜她？
　　他不敢想，只是尽自己所能的让她远离危险，让她能多些时日陪在他的身边，却忘了她是王蔷，她有自己的生活，在那里她不再是公主，不再是阏氏，而是一个必须自力更生的普通人。
　　“让我自己也面对一些风险吧！我想21世纪教育下得王蔷不会让你失望的。“昭君恳求道。
　　“好！”他抱着她碍难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