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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善恶到头终有报 ...

  •   公元前二十八年,夏
      呼韩耶离世的第三个年头,伊屠智牙师已经可以骑着小羊,用他的小弓箭欺负那些个飞鸟耗子,昭君嫌他太皮,复株累却觉得如此甚好。
      不过草原上孩子的童年好似也都是这般度过,有须卜还有卢浑陪着自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渐渐的,昭君也不再将他束在身边了。
      皋月的最后一个戊日(农历五月二十九),转眼间又是一个绿意眷顾大漠草原的盛夏。
      不知是去年的隆冬太过寒冷,还是被族人纷纷放弃的震怒终于打垮了自傲的颛渠阏氏,隆冬时的一场风寒竟缠绵至今,以至于她不得不缺席今年的夏祭盛典。
      通贸后,今年的夏祭又多了几分热闹,祭祀天神的盛典上无意外的多了不少华服堆砌的生面孔。
      而其中最为众人乐道的便是楼兰国的米亚妮公主,说起这灵动活泼的公主,谁的嘴角都会勾起一抹暧昧,虽说这公主明着声称是想见识下匈奴所谓的夏祭,但其中意味其实大伙儿都心中有数。
      日益强大的匈奴是一个很好的联姻对象。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匈奴的王族们分庭而坐,此时的他们好似摒除了昔日的间隙高声畅谈着,好一派其乐融融的“假象”。
      若不是身在其中蒙头混了几年,昭君断不会有这么一句结语。
      虽说这几年复株累与诸位王子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底下的各个部落虽都向他表了忠心,但相互间却不如表面上那般和睦,这些个贵族平日里可没少为牛羊奴隶的琐事红过脸的。
      复株累毕竟是站过朝堂的,大汉的钳制御下之术,他当日或许不能亲历却是意会的。
      故而才有这表面的和睦,若换成为位无法服众的,这些个烈性的汉子兴许连这几份薄面也是懒得给的。
      昭君看向金座上如骄阳般耀眼的男子,心中自有几分感慨,当初那寒小将的模样已经渐渐的淡了,这男人好似天生便是这番王者姿态。
      发现昭君的注视,复株累对上她的目光,灿然一笑。
      这一幕落在楼兰公主眼中自是别有一番意味,她不屑的提了提嘴角。
      “这便是那大汉天朝的昭君公主?”
      “正是!”身旁的女奴回道:“道尔大人再三吩咐,昭君公主对匈奴单于是特别的,公主要小心应对。”
      “一个生过孩子的老女人,还这般柔弱,不过是顶着大汉公主的头衔,不然谁会稀罕?!”
      “匈奴单于的颛渠阏氏之位本公主势在必得!”看着那狼王般伟岸的男子,她对这场联姻充满了憧憬。
      在楼兰公主留意她的时候,心细如昭君自然也没能忽略掉这抹带着挑衅的目光。
      她看向那位艳丽的番邦少女,只见她定定的注视着高位上的复株累,双目流光,那是爱慕的神色吧!
      一抹莫名的惆怅划过心头,昭君别过头看向场下的角逐。
      是呀!他是这般的夺目,来自是女孩们的爱慕又岂会少呢?她既然选择盟友的位置,此时的怅然若失不显得多余吗?!
      嘶喊喝彩声此起可彼伏,昭君却全然没了兴致,静静的看着,眼中却有些心不在焉。
      陷入自己的一方世界里的昭君,全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失落被时不时看向她的且莫车看在眼里,自有了另一番解读。
      且莫车将手中的羊奶酒一饮而尽,随即大步出列对着复株累一施礼,“单于,车也下场玩玩!”
      “去吧!你这一下场,勇士们可都得卯足劲了!”
      话毕,全场笑开了。
      几番的角逐,赛事以且莫车拔得头筹圆满落幕,在各种恭贺声中且莫车高举着胜利的羔羊策马而来。
      “敬爱的单于,请允许我将这份荣耀送与今天最美丽的公主。。。”
      他看着楼兰公主躬身说道,俊朗的脸上噙着笑,却不及眼底。
      “抱歉,米亚妮不能接受右贤王的赠予。”他话未说完便被楼兰公主直言拒绝。
      虽说大漠人大多不拘小节,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生硬的拒绝,那可不是一般的打脸,故而此时且莫车的脸色并不太好。
      “匈奴的习俗米亚妮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大单于是否愿意为米亚妮拿下下一个戊日的战利品。”
      她双目璀璨如烈日下的明珠,令众人都有些佩服她的自信亦或者是天真。
      是的,在匈奴对女子奉上战利品意味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慕,那是最直接的求婚。昭君不知道且莫车在何时看上了这位美丽的公主,却知道他今日若真是意在公主,怕是还要经些磨难,但若是不想让复株累娶米亚妮进而拉拢楼兰的话,那他可谓是心想事成了。
      复株累绝不会娶兄弟属意的女子,这是他的原则。
      如此想着心中竟暗暗松了口气,而后便是一声自我厌弃的叹息。
      ***
      赛场上的一幕,关乎着右贤王的颜面,底下人自不敢私下议论。可这事还是原原本本的进了病榻上某人的耳朵。
      颛渠阏氏狠狠的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
      “属于且莫车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在她撂下这狠话的第三天,草原上发生了一件关于外交危机的大事。
      晚宴上,酒醉的米亚妮本应被送回自己的帐篷却出现在且莫车的大帐里,而有些许醉意的且莫车却被玉人阏氏拦在半路送到了复株累的面前。
      一场阴谋在玉人阏氏又是人证又是物证的双重指证下,颛渠阏氏被请出了缠绵了大半年的病榻。
      “玉人你这贱人!”
      她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只是恶狠狠的盯着这个侍疾了大半年让她放下心防的女人。
      玉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对丧家犬的不屑。
      没有太多的争执,也太多的歇斯底里,在且莫车请求带着颛渠阏氏永世留在右贤王庭,并送上上好的牛羊五百头给楼兰公主压惊后,这场闹剧终于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他们离开时,昭君去送了。
      “单于让我来送送你们,如今楼兰使臣还在匈奴他不好出面,二位多加保重。”
      “兄长的心意我明白!”且莫车了然一笑。
      “其实你不用。。。”昭君凝眉,有些为他可惜。
      “她终归是我的母亲,她做错的事就该由我承担,如今这结果也不错,这已经是单于的仁慈了。”
      “当年的事。。。”他一顿,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我代阿妈跟他说声对不起。”
      话音落,马车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如金属撞击般低沉,好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阏氏没事吧?!”昭君看向马车。
      “你们汉人常说报应,或许这就是阿妈的报应吧!巫医说阿妈时日不多了。。。”且莫车垂目轻叹了一声。
      “宁胡阏氏,我家阏氏想请你过去说句话。”
      昭君蹙眉,她不觉得如今她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但还是随着女仆去了。
      低头进了马车,一股刺鼻的药味熏得昭君喉咙有些难受。
      她轻咳了一声。
      “你来了。。。”颛渠阏氏疲惫的看了昭君一眼。
      昭君看着她并未接话,对这人的恨本是有的,可面对人之将死她竟说不出一句狠话。
      “我小看你了。。。”她又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声音却又虚弱了几分。“我以为屠耆死后,你便会出手,就凭复株累对你的那份心思,若只是要我这老太婆的命,我怕是已经化作一捧黄土。。。”
      “可你没有。。。”她愤恨的看着昭君。“你们知道我在意什么,却让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无所有,家族摒弃,母子离心,好一个兵不血刃,幻灭诛心。。。咳咳咳。。。”
      说道激动处,她又咳了起来。
      “何其残忍。。。何其卑鄙!好一个大汉公主,好一个能忍人所不能忍的王昭君!!!”
      对她的声声控诉昭君并不反驳,是的,这原就是她要的结果,她不害人,亦不犯人,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软弱可欺到没有反手之力。
      一年不能将她打入尘土,她就用两年,两年不行她就用三年,她不要她的性命,她只要让她亲眼看到自己这些年的算计不过是空梦一场,心碎了,幻灭了,那才是最沉重的痛!
      她说她残忍,她说她卑鄙?或许是吧!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心没肺,乐观天真的王蔷了!
      命运又何其残忍,何其卑鄙?!
      昭君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
      “是,我自认早没了当初的良善,但我不曾手染鲜血,更不会夜夜冤魂入梦寝食难安!”
      颛渠阏氏一怔似被昭君说中心事,脸上闪过恐惧之色。
      “阿妈,囊知牙斯来送您了!”且莫车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昭君颔首作礼后,退出车棚,撩起帘子的瞬间,她看见了囊知牙斯那张脱了稚气的脸。
      囊知牙斯盯着她,眼中是无以名状的晦暗。
      他一咬牙别过脸去,形同陌路般与昭君错身而过。
      昭君不知道他在这车外站了多久,不知他阿妈的话他都听了多少,更不知这孩子会不会就此记恨上她呢?
      她已经管不了这许多了,疲惫的闭了下眼,她缓缓走向且莫车道了声“后会有期”,便踱步踏上来时路。
      “等等!”且莫车叫住了她。
      “好好看着复株累,今日一个楼兰公主,明日便会来个龟慈公主,月氏公主,我本想帮你挡下的,却让母亲误会。。。”
      他一声叹息,有些话却不想解释了!
      “这。。。你误会了。。。”昭君有些反应不及,急急辩解道。
      她曾揣测过他对楼兰公主示好的N种目的,却没想过竟是为她?!
      “笨女人!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吗?”他打断她,有些气急。“在人群里你的目光总是第一时间找到复株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若不在意,会如此别不开眼去?!”
      见昭君愣在那里,他又不禁懊恼自己的多管闲事。
      “回吧回吧!太阳那么大,你们大汉的女子跟瓷娃娃似的。。。”他撇了撇嘴,不自在的看向别处。
      “谢谢!”她的眼中升起一抹氤氲。这个总是不给她好脸色的男人,其实也不坏不是吗?
      再客套了两句,昭君才告辞离开。
      目视着昭君踱步而去,直至渐渐化作远处的一点殷红。
      他又何尝不是个傻瓜,何尝不是每每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的眼中只有复株累,而黯然神伤。
      若说与王位擦肩最大的遗憾可能便是与这女子错过了吧!他不知自己的目光是从何时开始追逐这抹殷红,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所以每次与她相遇他都恶语相向,而后却懊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其实他是嫉妒的,嫉妒她对谁都随和可亲,却独独对他疏远戒备,可骄傲却让他一次次的将两人越拉越远,直到复株累牵着她的手在神前宣誓,他才发现原来有比错过王位更痛的痛。
      且莫车自嘲一笑,转身时才发现囊知牙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阿哥,阏氏是个好人吧?!”他不想和那个笑着叫他“知”的女人成为敌人,可是阿妈。。。
      且莫车拍了拍他的肩。
      “囊知牙斯,你已成人,是对是错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这个结局已是最好,再没有谁欠谁,明白吗?”
      “我懂了!”他点点头,看向昭君离开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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