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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大刀阔斧革新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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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本就是以蛮力决定一切的民族,要他们规规矩矩的用自己的东西来换取需要的物质,那无疑是要割他们的肉,毕竟让一些已经习惯掠夺的人去学习“舍得”二字的真理,显然是对牛弹琴。
在昭君看来极好的改革方案在贵族间却举步维艰,而一心想拉下复株累的颛渠阏氏在这一刻看到的是大好的反击机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匈奴上下暗暗的有一个说法——新单于丢弃了老祖宗的勇猛,怕死的想用老祖宗留下的牛羊换取苟且偷生,丢尽匈奴颜面。
对此就连且糜胥也颇有微词,连日来对昭君都不曾有过好脸色,怕是以为这法子定是懦弱的汉女子出的主意。
“无论在哪朝哪代,变革往往要经历些雷霆风暴。”昭君一点也不意外。
复株累赞同她的说法,可他现在更需要的一个能得到国民支持的突破口,而不是一句总结性的感慨。
“不妨来次招商引资如何?!”
昭君的一句话换来的是数日后大宛国王子莫尔的到访。众人看着浩浩荡荡而来的大宛国使团谁也不知道这是昭君一封书信请来的“投资商”。
此番的使团队伍最吸引人的不再是趾高气昂的千里良驹,而是马队后一车车载满稻谷的粮车。
昭君看着那一溜压出深深车痕的粮车与复株累相视一笑。
这莫尔王子想来心动了。
莫尔见昭君夫妇相迎忙讪笑下马迎了上去。
“殿下座下的宝马良驹看来又精进了不少,今时可比往昔早到了几日!”复株累笑言。
“大单于相邀值得莫尔快马加鞭而来,况且莫尔相信这一趟绝对是不虚此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好似在透露着什么,众人眉宇间的狐疑又加了几分。
除了昭君的一脸了然于心,
且糜胥自然不知他们唱的是哪出,一脸茫然的指着那一车车粮食便开口问道:“殿下,您押来那么多粮食作甚?”
难道是想在匈奴常住自带的伙食?那也用不了那么许多吧!
莫尔看向复株累,莞尔一笑,却不急着回答他。
“三弟,先给殿下安排住所,我想晚宴的时候殿下自会为你解惑!”
“你说是吧!”说道着瞥了莫尔一眼,两人相视而笑,如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相拥进了王庭。
***
晚宴上,篝火妖娆映红了众人的脸。
几杯酒水下肚,亢奋的气氛弥漫整个草原。
莫尔再次起身敬了复株累一杯,朗声说道:“单于,本殿下这回可以带着诚意亲自上门了,这买卖要不允下,本殿下可是不走了。”
看似玩笑的一句话,乐了复株累却糊涂了众人。
“哦?!什么买卖让殿下那么大的手笔?”那装了十几车的粮食在这个季节可比千头牛羊要金贵。
且莫车与这大宛的王子也算有点交情,可之前却未听他说起过一星半点。
“莫尔这趟带上我大宛国的稻谷为的是与单于换取过冬的皮毛狐裘。”
莫尔是个直爽的,一句便道破了来意,众人先是不明这小小的事情为何如此大张旗鼓,而后一想便都明白了。
大宛地处匈奴西南,汉之正西,离大汉约一万里。北边康居,西边大月氏,西南大夏,东北乌孙,东边扜罙(yū shēn)、于寘(zhì)。说是四通八达却也团团被围,大宛国向来定居一处,种植稻谷大麦为食,却不幸深处这些游牧为主的国家腹地,大宛国护马护得紧却无力兼顾这子民手头那些分散的粮食,每每到这时节便被这些“邻居”打了秋风。
如今这莫尔王子如此高调的满载粮食前往匈奴,这一路众小国先是不知底细不敢妄动,而如今这余粮都进了匈奴的口袋,以匈奴如今的国力又岂是他们可以窥视,这本注定打水漂的东西能换得些过冬的物件,对大宛国无疑是利大于弊的,也难怪这莫尔王子欣然而来。
而眼下复株累正推行商贸之道,大宛国此行便是一个好的开端。
果不其然,在送走莫尔一行后不久,乌孙,楼兰等小国也纷纷效仿,南来北往的便渐渐看出了这商贸的好处,大贵族们原也有嗤之以鼻的,可渐渐尝了甜头,倒都交头称好了。
而实在受益的便是那些边民了,可以用牛羊换取物质谁又想冒着生命去抢夺呢?在匈奴,男子若死了,妻儿便会被人分割,他们的生命又岂可随意挥霍,用他们单于的话说:男儿的勇猛不代表轻贱生命,而是守护。
匈奴的人民在赞誉他们君王的同时却不知他们单于走出的这一步将在历史上留下辉煌的一笔,更不知这种以买卖来取代匈奴百年来野蛮掠夺方式会为匈奴带来与周边的乌孙、大宛、龟慈、康居、月氏、楼兰等三十多个西域临国很长一段时间的友好相处。
***
这个冬天草原很安静,关于复株累的赞歌不时在远方响起,一切如白雪覆盖般沉静除了颛渠阏氏的大帐。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颛渠阏氏气恼的拍案而起。“难道我便不是他们的族女,怎可这样背弃我们母子!”
“阿妈别忘了,复株累也是老呼衍王的外孙!”支持一个已经站稳的势力或是拥护一个未来还不知是否可以受他们控制的势力,怎么选这些老狐狸可是清楚的很。
日渐沉稳的且莫车把玩着手里的角樽,眉宇间早没了昔日的喜形于色。
“汉人老说因果报应,我原是不信的,如今。。。”且莫车隐了后面的话,冷冷的哼了声。
“阿妈还是收手吧!”他起身拍了拍衣襟。“你对他做了那么多事,如今还能坐在这里便是他的仁慈了。”
“你。。。”他都知道些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妈可知,阿爸临走时曾找我说过话。”临出门时,他顿了下步伐。“不然您以为我的自尊能容许自己只做一个闲散的右贤王吗?”
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很冷,是因为这见鬼的天气吗?
颛渠阏氏颓然坐回地上狐裘垫子上。
她不是没感觉这孩子自从他阿爸去了便与她渐行渐远了。
只是他终日默不作声的,还以为他是不甘与那个位子失之交臂,也正因为这个“以为”她才如此坐不住的联络各部。
她想为他拿回一切,他却让她收手!这是为何?她不明白,也越来越看不懂这孩子了。
***
难道每次让他过来只是为了见识她的歇斯底里吗?
从大帐里出来,且莫车一肚子的恼怒无处发泄便扯上爱马疾驰而去。
“儿子,好好的辅助你的兄长,拟补你阿妈做下的错事,她的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忍。。。”
不忍!阿爸不忍将她处置便将他推上这尴尬的位置,阿妈一直诸多动作,便是他有心辅助复株累,他又能有几分信他?
他曾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却不想这份尊荣竟是阿妈击杀兄长换来的,遥想幼年复株累对他是极好的,如今却难道说上一句,这中间的裂痕又岂是他一句服软能修复的。
风呖呖吹在脸上,脑海中思绪万千,猛抬头才发现不远处一点藏青缓缓定住,两两相望。
立马吁声,且莫车急急拽住缰绳才险险在复株累的一米外停下。
“怎么就你一人?”
驾驭□□的悍马静下,且莫车有些奇怪复株累为何独自外出,他现在可是匈奴的王到哪不是众人簇拥。
扬起的雪扑在复株累脸上微微有些凉,只见他安坐马上不以为意的用衣襟轻轻擦去,随后浅浅一笑。
“我正要去找你,不想有旁人在。”
且莫车看了眼不远处的右贤王庭,敛下眼睑不解看他。
“你找我?”
“走吧!今天我带了大宛的美酒何不共饮一番?”复株累扬了扬手里一串酒袋,颇有不醉不休的架势。
“找我喝酒就不怕醉了被人摸了脑袋?”且莫车冷冷说道。他虽然不屑用手段却止不住别人不这样想他。
“你是你,她是她,这我还是分得清的。”丢下这一句,他策马先行,不知是否带着点报复的心态冷不防扬了某人一脸的雪花。
“你。。。”冷着一张脸的且莫车渐渐勾起嘴角。儿时,这兄长可没少这般捉弄他。
“驾!”朗声扬鞭追上,因他的一句话,心里不知为何轻快了许多。
天边云中的骄阳缓缓露出笑颜,照着这片银装素裹,以及那两道追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