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王昭君》潇水依然

53、第五十三章 谁道是神女无情？（1）

　　在回王庭的路上遇到玉人阏氏，昭君是颇为意外的。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好似特意等着她经过。
　　“没想到你还会去送她。”她嘲弄的笑笑。
　　“单于授命，昭君自不敢违。”
　　“可是受了一肚子气回来？”她讪笑：“那女人即便落到这个下场，那张嘴也是没有好话的！”
　　“你在等我？！”昭君不答反问，她言语中的奚落自己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过几日，我便回木兰山了。”
　　昭君抬头，一脸的不解。
　　“本来我打算留下来给你添堵的，可是每每看到单于我都会想到阿弟的死，罢了，阿弟可能也不想看到我对着不爱的男人献媚邀宠。”
　　“阿弟虽是因你而死，罪魁祸首却是那个女人，当年若不是她以我要挟，阿弟也不会加害当时的二王子，如今的大单于。若不是她的挑拨，阿弟更不会怕你夺了我的地位对你痛下杀手。”
　　“一切恩怨源于颛渠也让它止于颛渠吧！”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听说那女人已经活不了多久，倒是便宜她了。”
　　“而你？！”她冷冷一笑，“你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却必须老死在匈奴草原，想想真是可悲。”
　　“你很解恨？”昭君问。
　　“当然！”
　　“你开心就好！”昭君神色淡漠的回道。
　　或许在玉人看来她活着便是磨难，所以一心为温顿报仇的玉人从没想过要她的性命，她要让她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昧心自问，这几年在复株累的庇护下，她自认过得还算舒心，可在别人眼中就那般的苦不堪言吗？
　　是了，心不在这自然便是度日如年，在旁人看来怕就是这般吧！而自己自认的舒心，是因为复株累吗？
　　这个认知让昭君暗暗惊心，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依赖他至此？！
　　“真是累了，我终于有面目去找阿弟。”玉人远眺那融入云雾中的木兰山。“阿弟一个人躺在木兰山下，也不知多寂寞呢。”
　　玉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或许她在匈奴并没有值得述说的对象，也或许跟昭君说来才更解恨。
　　昭君看着她似喜似悲的模样，总觉得她对温顿的感情不只是姐弟情亲那么简单。
　　许久，本被她扰了心神的昭君，终于失去了听她发泄的耐心。
　　昭君退了一步，与她错身。
　　“若没别的事，昭君告辞了！”
　　渐行渐远，身后突然传来玉人的歌声：
　　“亲爱的姑娘啊，
　　你今日便要出嫁；
　　再也不能与你西风策马，
　　再也不能与你嬉笑打闹。
　　草原上失去了你的笑声，
　　而我失去了心爱的姑娘；
　　你的发带被我系在刀柄之上，
　　我愿化作弯刀护在你的身旁，
　　。。。”
　　歌声渐远，慢慢的便听不见了。
　　记得当年送亲路上，温顿时常唱起这旋律，只是当时她听不懂匈奴的语言，更因着对他的排斥不曾去体会他歌中的悲伤。
　　***
　　热闹淡去，该离开的也都离开了，只留下一门心思在复株累身上的楼兰公主。
　　在颛渠阏氏离开还不到十天，便传来了她的死讯，她终归还是死在了半路。
　　且莫车托人来请求将她的骨灰葬在呼韩邪墓旁，据说那是她的遗愿。
　　闻言复株累并不同意，他不想让那恶毒的女人打搅他阿爸的清净。
　　后来还是老阏氏出面才允了这事，她说：“我并非顾念什么姐妹之情，只是她一生的错始于对老单于执着，可最后什么也没得到，怕是连离开也是带着恨的，想想倒是可怜。”
　　复株累问过昭君的意思，昭君只说了句：人死已矣。
　　这几日，每每遇见复株累都能看到米亚妮的身影，这女子是典型的大漠女子，豪迈张扬，泼辣随性，一旦认准了，也不怕担个倒追的名声。
　　且莫车的话，犹然在耳。
　　她不敢去叩问自己的心，却也不愿看到他们出双入对。
　　天气炎热，她索性窝在帐子里逗逗傲儿，眼不见为净。
　　但很多事情不是你避开了，便不会再找上你的。
　　某日的清晨，昭君拗不过傲儿，只能带着他和他的小羊来到王庭里狩猎的小草地。傲儿毕竟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孩童，老拘在帐子里没几天就不乐意了。
　　“阿妈，是单于！”傲儿胖嘟嘟的手指指着不远处呀呀的叫着。
　　昭君看去不意外的又见到那道艳丽的身影。
　　此时复株累也看到了她们，低喝了一声策马而来。
　　“你们怎么来了？”他下马抱起坐在小羊上的傲儿，逗玩着他手腕上的银铃。
　　“好巧啊！我与单于正比赛打靶呢，宁胡阏氏可有兴趣？”尾随复株累而来的米亚妮坐在马上调笑说道。
　　昭君身后的秋香颇有些不悦。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草原上谁不知道公主并不会这些。
　　昭君并未接话，只是径直的走向复株累，掏出怀中的帕子为他拭去额头的细汗。
　　复株累温柔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欣喜。
　　“累吗？”她睨了眼一旁的米亚妮问道。
　　“有点！”他会意的笑笑，眼中透着无奈。
　　“受累了！”她低头掩唇轻笑。最难消受美人恩，何况这还是个生猛主动的主。
　　“你啊！”他没好气的点了下她的额角，她神情里的揶揄，他还看不出来。
　　昭君脸上微微一红，也不知是不是被米亚妮嫉恨的目光烧红的，还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与复株累这般亲昵。
　　她颇有些尴尬将注意力转到傲儿身上。
　　“傲儿下来，别累着单于。”
　　说完，昭君做势要抱过傲儿，却被复株累拦下。
　　“没事，这么小一点孩子能累着什么，他要不让我抱我还不乐意呢。”
　　昭君笑笑，也没再坚持，只是缓缓将手中的帕子收了起来。
　　“小傲儿，今天想猎点什么？”他逗着傲儿问道。
　　“我想射只兔子给阿妈尝尝。”傲儿奶声奶气的说着，不忘挥舞着手里的小弓箭。
　　复株累朗笑，宠溺的抚了抚他光溜溜的小脑门。
　　“好，阿哥带你骑大马，我们一起去把兔子窝给端了！”
　　“好呀好呀！傲儿要骑大马！”
　　傲儿高兴的咯咯直笑。
　　“单于，这不好吧！公主毕竟是客人，岂可怠慢？”抛下公主带着傲儿玩可说不过去啊！
　　“没事，单于难得有兴致，我便留下来与阏氏说说话，也好联络下感情！”米亚妮娇笑着挽住昭君的手腕，一脸亲昵的转向昭君：“莫非阏氏不喜欢米亚妮？”
　　“怎么会呢。”昭君噙着优雅得体的浅笑，不着痕迹的退出她的手。
　　“傲儿要抓紧单于可不能调皮。”她嘱咐完傲儿，复而对复株累说道：“单于小心点，可别带他玩得太疯。”
　　“嗯！”给了昭君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复株累带着傲儿上马而去。
　　“这两兄弟的感情真好！”
　　身后米亚妮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哎呀！我倒忘了，你们汉人最讲究辈分，姐姐如今嫁给了复株累单于，这孩子是不是该叫单于一声阿爸才对？”
　　“傲儿永远是呼韩邪单于的儿子！”昭君淡淡的回了一句。
　　“哦，这样啊！那以后你与单于的孩子是该叫这孩子阿哥还是叫他小叔叔呢？”
　　“你！”秋香气急，这人分明是想借再嫁这事羞辱公主。要不是公主拦着，她早上去给她两下子了！
　　“昭君虽是汉家女子，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在匈奴孩子永远是属于父亲的，这一点昭君还是分得清的。”
　　她想用汉人的礼义廉耻来羞辱她吗？若是原来的王嫱可能会觉得难堪，可她王蔷岂会在意这些？
　　她不肯越过那条线不是惧怕什么人伦道德，只是不想争罢了。
　　“呵呵。”米亚妮干笑了两声。“妹妹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快成为一家人了，这王族里的关系我总得理理清吧！”
　　“妹妹年纪小，如果说错话了，姐姐可不能怪罪哦！”
　　对于她的“倚小卖小”，昭君似充耳不闻反倒在意她口中所谓的“一家人”。
　　好似看出了昭君的在意，米亚妮笑着解惑道：“单于与我已在议亲，以后我是颛渠阏氏，姐姐依旧是大阏氏，不分大小可好？”
　　明知道这一日不远的，没有这楼兰公主，也会有别人的，可亲耳听来，心还是为之一颤。
　　其实那次圈禁之后，当时的大阏氏曾帮复株累娶过一名妻子，听说那女子一进门便为复株累生下一男孩，只因这女子身份并不高贵，这次复株累登上王位也只是给了她一个阏氏的名分。
　　之前她住在左贤王庭并不与旁人接触，如今进了王庭，匈奴没有汉人晨昏定省的规矩，昭君也从不过问复株累后宫里的事情，故而昭君只知有这人却是从未见过的。
　　如今想想她的“不过问”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她还要再逃避吗？复株累的情意她又怎么感觉不到？只是对段乐文的情太深，深得连她都怀疑她还能去爱上别人吗？可段乐文爱的是王嫱，一直都是啊！
　　这一世从一开始便爱着她这个王蔷的只有复株累了吧？！是的，只有他了！难道真是前世的牵绊，那与梦中相似的脸，每每凝视为何会莫名的失落？
　　“姐姐，姐姐怎么了？”昭君晃神让米亚妮有些得意。没有什么比让这个总是保持得体淡定的女子失态来得更有成就感的吧！
　　昭君回过神，碍难的眨巴眨巴有些发酸的眼睛。
　　“这太阳太毒，晒得有些头晕，昭君想先去休息了，还请公主见谅。”
　　昭君脸色有些苍白，如此说米亚妮也不好为难，只是客套的说了句：“姐姐要保重身体啊！”
　　“公主？！”这清晨的阳光还算温和，秋香又怎么不知这不过是昭君的推诿之词，她担忧的扶着昭君，心知公主是伤了心了！
　　“秋香你留下，等下傲儿玩累了便带他回来吧！”她拍了拍秋香的手背，拂开她的手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