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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红尘茫茫每自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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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难道真是那梦中少女唤着的竹君昂或墨笙?若那是前世遗留的记忆,那昭君又怎会知道,莫非在前世他们已有牵绊?
想到这个可能,复株累不禁心喜,小心翼翼的牵起昭君的手,痴痴的守着。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能肆无忌惮的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如婴孩般无邪的睡容。
一夜无眠,复株累扶膝坐在榻前守着昭君,这一守便是一宿。
直到天色微亮,门外也开始有了人声,复株累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那如嫩藕般的柔荑。
不知是这动静惊了睡梦中的昭君,见她浓密的睫毛微微一动,复株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慌忙趴在榻前装睡。
在马嘶声中醒来,昭君按了按有些昏沉的额头,缓缓的坐起。
稍坐了一会,忆起昨夜的喧闹昭君才想起自己身边少了什么。
洞房花烛夜!她在酒醉中度过了她的二度春宵。
而那大得惊人的卧榻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温度,正疑惑复株累昨夜宿在哪里,余光却瞥见一个黑色的脑袋正趴在榻前。
天渐渐亮了,穹庐泻下的第一道晨光安静的笼罩在那麦色的面庞上,昭君伸手将他垂落在脸上青丝撩到耳后,光滑的下巴冒出了青茬,昨夜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疲惫取代。
想来昨夜他睡得并不好。
看着那平静的睡容便再次想起昨夜那梦中的男子,她若有所思的愣在那里。
突然紧锁的剑眉下,睫毛若有似无的动了动,不知是不是昭君的触碰让他不自在了。
昭君以为他要醒来,心一下悬起忙收了手。
过了好一会儿,发现他并没有醒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公主,您起了吗?”
秋香的问询声在帐外响起。
“进来吧!”她低声说道。
蹑手蹑脚的下了榻,刚挪了几步,昭君回眼看了看复株累。
初春的清晨寒意十足,昭君随即翻箱找了件狐裘为他披上。
秋香进来时正好看了这一幕,为之欣喜一笑。
在她看来年轻俊美的复株累才是公主最好的归宿,试问这天下有几个男子能亲手为妻子擦洗更衣,虽然她没接触过男女之情,也看得出昨夜单于对公主的温柔体贴是发自内心的爱惜,即便他们的结合不符在大汉所学的礼义人伦,但这茫茫大漠能有一人能与之相守到老,比那些劳什子的人伦更为实际。
“公主!”
秋香一声轻唤引得昭君单指压唇,嘘声道:“小声点,别吵醒单于。”
秋香吐了吐小舌,踮着脚走进昭君。
“单于怎么睡在地上?”她低声问道。
这年轻气盛的新婚燕尔难道就是这样过的洞房花烛?
昭君静默看着地上的复株累,想起他之前说的“君子协议”,柔和的目光中多了丝动容。
“要不让单于上榻睡会?”见昭君没有言语,秋香问道。
“就这样吧!醒了就难再入眠了。”
秋香点头。
也对,这位单于上位后一直勤于政绩,这会儿醒来怕是又要去忙了。
听着她们的对话,假寐的复株累不免心中一暖。
此情此景谁敢说他们不像相互关怀的少年夫妻。
怕吵了复株累,昭君出了大帐去了一旁秋香住所梳洗。
见没了动静,复株累这才起身,就这样坐了一晚不免有些脚麻。
踢了踢腿才多少好受一些。
这个大帐原本是他的住所一直也不觉得怎样,如今昭君的入住好似便为它添了几分小女子的清香,让他一时倒不舍得匆匆离去。
将手里的狐裘折好,踱步将它放在昭君的衣箱上,目光扫过梳妆台上属于昭君首饰胭脂,眼前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昭君是真实的存在于他的生命中,不再是遥不可及。
心情大好的勾起嘴角,目光被案上一支不起眼的木簪吸引。
心头一紧,那不是他亲手所雕的梅花簪?!
原来她一直留着,即便那簪子上布满斑驳的污痕。
手微颤的拿起那簪子,那是他的一腔爱慕,深埋于心中的情愫。
看着那簪子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昭君一句“单于,您醒了!”他才木然醒过神来。
一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昭君,手里的簪子更不知是该藏起还是放下。
这一窘迫的举动却意外吸引了昭君的注意。
目光停留在他手上,昭君了然一笑踱了过去。
“对了,竟忘了将这簪子物归原主了!”
“你一直留着。”
“原想留作念想。”一条鲜活的生命因她逝去,她怎能轻易忘却。“如今寒啸天既然还活着,还是物归原主好些。”
手拂过簪尾包含了千言万语的“王蔷”二字,他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
“罢了,反正这簪子也沾了血污,还不如毁了。”说道着,便想将木簪折断。
见状,昭君赶忙将他拦下。
“好好的桃花簪为什么要毁了!”
低头看了看紧抓这自己手臂的小手,又看回那锦簇的小花。
“这是梅而非桃花。”
他淡淡说道。梅与桃花的花型确实有几分相似,但轻浮桃夭岂能与傲雪寒梅并论。
“这是梅?!”那个仙境一般的梦令她对梅多了份偏好,不禁用指腹划过片片花瓣,勾勒着它的轮廓。
对昭君的一颦一笑他向来心细,复株累一直以为唯有梅才能衬出昭君的高洁,今日见她对梅果然也别有一番喜好,心中不禁欢喜。
“你喜欢?”
“嗯!”昭君点头。“能否将这梅花簪送我?”
“你既然喜欢,为何还要还我?”复株累不解。
“这簪子虽美,却毕竟不属于我,我哪有强留之理?如今单于想将它毁了,着实可惜,倒不如转赠予昭君。”
复株累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手里的簪子便递给了昭君。
昭君欣喜接过,看着簪尾的名字笑得粲然。
“谢谢,这是我来这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复株累一愣,一时没想明白这话,随后才了然的笑了。
是的,他在簪尾刻下的是“王蔷”二字而非众人追捧的昭君公主“王嫱”。一直以来他心心念念的都是眼前的这位“王蔷”,而非表哥的心上人不是吗?
或许。。。心中突然萌生一丝奢望,但又很快被他压制了下去。
即便此“蔷”非彼“嫱”,但他们终归是两情相悦的,岂有他插足破坏的道理。
***
相较于单于大帐里的相敬如宾,一团和气,颛渠阏氏的帐子却别是一番景象。
一地的狼藉,满室的碎瓷破陶,都不足以发泄颛渠阏氏此时心中的愤恨。
“那丫头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
“姐姐息怒,人们都说汉人狡猾,眼下这情形怕是那丫头在我们面前玩了把戏!”
屠耆阏氏安抚着上座之人,自己心里却是极没底的。
如今昭君名正言顺的成了新单于的阏氏,在王庭的地位并不输给她们,若是事后她要追究逼酒之事,怕是躲不过她的报复啊!
此时的屠耆阏氏多少有些后悔依附颛渠阏氏,回头想想,坠马,堕胎药,早产。。。那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以她的名义找的人办的事,若王昭君要深究起来,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想起那日她说那绝恨的话,屠耆阏氏都不禁有些后怕。
“哼!我就不信她有天神保佑不成,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福分坐这位置!”
“姐姐的意思是。。。”不是吧!难道这次颛渠阏氏要下狠招了不成?
“附耳过来!”
唉,怕是又没好事了!
屠耆阏氏腹诽了一句,忙凑了过去。
一阵嘀咕之后,屠耆阏氏的脸上已惊得不见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