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已入无情道》想撸猫

50、第五十章 你明知如此

　　“你明知如此并不能叫我心生怜惜。”白欲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任由他摆弄。

　　仰金亭静默片刻，扯出个无声的笑来，“我为何要你的怜惜？你在我的掌控之中。所思所想皆绕不开我，如此就够了。”

　　白欲栖垂眸瞧他，那目光直让仰金亭浑身发冷。
　　说出去不免让世人耻笑，叱咤三界的魔尊竟此刻竟心生畏缩。

　　那冷淡的双眼，让他再次真切感受到无力。眼前人不是三百年前受他蒙骗的白欲栖，而是以人身成仙，斩杀妖魔无数，敢一改千年道心半途修无情道的吟苍仙君。
　　在他呱呱坠地前，白欲栖已从尸山血海里滚过一遭又一遭。

　　白欲栖眸光暗了暗，两指轻轻按住仰金亭手腕，“你能将我困在此处多久？一天、一年、百年？”他笑了，直直盯着仰金亭，“无论你有何种手段，此地困不住我。”

　　知他不是顽笑，仰金亭静了片刻，忽地起身，边整理衣袖边无赖道：“往后的事难以预料，此刻你在就已足够。”
　　“想来仙君不愿露天席地，就在这里住下吧。”仰金亭冰冷冷提起唇角，大度挥手，房中又多了盏烛台。

　　“魔族禁地，仙君还是不要乱跑的好。”说罢，他甩开衣袖，大步离开。

　　白欲栖侧手护住摇晃的烛火，柔光在他脸上跳跃，仍融不化眼中寒霜。

　　雾似囚牢，将这只翱翔天地的金鸟困在笼中，供人观赏。

　　仰金亭心狠手辣，只要他想，白欲栖永远逃不出他的掌心。饶他是天界仙君，拥有无上灵力，但在魔尊面前，不足挂齿。

　　烛火短暂带来一丝温暖，白欲栖侧首将它吹灭，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最后一次，倏地沉寂下去了。

　　禁地里不分日月，白欲栖只能根据肉身是否疲乏推断时辰。但他昏睡五十年，恐怕五感不算灵敏。

　　石室外那副龙骨成了解闷的最好东西，龙族稀少珍贵，甚至现在都少见龙族走动，那么为何魔族禁地会有已腐化成白骨的龙？白欲栖心中有无限疑惑，只能靠着龙身上的痕迹猜测一二。

　　以骨断定年龄并非难事，白欲栖猜测这副龙骨已有几千年之龄。这个年岁的龙称不上老迈，大家对身在壮年的龙又关注有加，他细细思索一遍，想不到哪条龙符合。一条龙无故失踪，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除此之外，一个微小却不容忽视的想法逐渐冒出头。

　　仰氏一族人首蛇身，修成正果方化身为龙。数千年、万年之久，数量虽少，仰氏还是出过几条龙的。其中身怀秘法，最狂傲不羁的当属仰金亭的曾祖。相传曾祖化龙，引得天下震荡，星辰逆转，河海倒流。天道不得已出手干涉，才结束这场天人妖魔惊惧的怪事。

　　记载在这里戛然而止，至于后来的事，众说纷纭，始终没人知道这位传奇人物究竟去往何处，又有怎样的神奇际遇。

　　白欲栖睁开双眼，四周仍旧静默。他用几日打坐收拢心神，收效甚微，聊胜于无。他盘膝而坐，背靠一截半人高的龙骨。几步之外就是眼眶一团漆黑的龙头骨。定睛瞧了半晌，那黑沉沉的雾仿佛有了生命，在暗中涌动。

　　难不成是魔气入体，伤了神志？

　　白欲栖起身上前，在龙头骨前蹲下，直视两团深不见底的黑。四周的雾似乎变得浓稠，隐隐约约有黑影穿梭，伴随着振聋发聩的龙吟。他只觉得五脏六腑翻腾，眼前阵阵发黑。这具失去灵力身体撑不住如此强大的威压，强撑几息已经是极限。恍惚间，头骨眼眶里闪烁幽光，将他扯进了一场虚幻的梦境。

　　再次见到熟悉的少年，并非初见时的安稳闲适——衣衫褴褛，浑身脏污，墨发散作一团，随雨丝血污一同紧紧贴在削瘦苍白的脸颊上。他瘦的过分，锁骨与凌厉的颧骨几乎要将皮肉穿破。

　　尽管狼狈如此，仰金亭仍面色坚毅，漆黑双瞳染着血一般的憎恨。

　　他奋力狂奔，衣衫下摆裹了一层厚厚泥浆，足迹也被不停歇地泥水掩埋。白欲栖向他身后看去，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巨大龙影在云层中翻腾，两个灯笼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枯瘦、可怜的人。

　　雨滴落在肩头，沾湿了衣衫。白欲栖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一切。指尖缠着鬓发，冰凉的水珠沿掌心的弧度没入衣袖间。他有些许讶异，幻境里一切皆为虚妄，为何能与仰金亭共淋这场雨？

　　龙影越来越近，白欲栖不知道它是否能够看到。他向后退到更深的阴影里，紧贴山隘前行。阵阵龙吟咆哮，似乎盘在他的肩头。仰金亭的身影不见了，不知道是躲藏起来，还是走远了。

　　雷声大作，狂风呼号，宛若锋芒的视线刀子般划过皮肉。他十分清楚，意欲图谋不轨的恶龙发现了他的踪影。

　　这头龙将他拉进幻境，绝不是为了杀他这样简单。没有覆水在手，行动处处掣肘。白欲栖不由在心底暗骂，矮身躲过一道奔袭而来的闪雷。

　　极目远眺，暗夜如墨，数不清的雷一道道劈砍而下，难怪仰金亭披头散发狼狈至极，显而易见被逼入了绝境。

　　但并非没有生机。

　　此处在山隘间，并非密林那样广大。雷击追的紧，逼得他们一直向前，甚至分不出旁的心思另寻出路。只有一个解释，他正将猎物引到某个地方。

　　左前方更加平坦，白欲栖略一思索便疾步走了过去。如此重复两三次，曲折的走上了仰金亭走过的路。身后的追逐缓了下来，不紧不慢跟着，

　　泥浆坠在衣衫下摆拖重了步伐，失去灵力的身体与凡人别无二致，他只能顶着滂沱大雨，深一脚浅一脚超前走去。他不知道仰金亭在哪，沾湿的眼睫无比沉重，叫他看不清前方的路。

　　长长的山隘看不见尽头，终于，在雨水汇集的洼坑里见到了面色苍白，仰面昏倒的仰金亭。白欲栖立在他身侧，神思复杂，到底还是将他从淹了半边身子的水里半拖半抱了出来。

　　手掌触及这具身体时，难得让他晃了神。

　　他见过许多次仰金亭是身体，无论处理伤口，或是床帐内四肢纠缠，总是蓄满力量的躯体修长健壮，紧致俊美，从不是瘦能见骨、干瘪塌陷的样子。

　　他沉默着，轻轻擦去仰金亭脸上的脏污。直到露出尚且内敛悲伤的脸，才收手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