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公子只应 ...
-
白欲栖呼吸一滞，霎时忘记拂开他的手，屏息凝神往四周打量去。
今夜处处灯火通明，万人空巷，妖孽根本无所遁逃。
他眸光冷冷扫过街上众人，并肩前行的夫妻，伏在父亲肩头犯困的孩童……忽然爆竹炸起，地面如粼粼湖水映出姹紫嫣红的雾，白欲栖猛地在人群中寻到一抹可疑身影——他行动鬼魅，踪迹飘忽不定，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仰金亭自然也瞧见了，两人侧首相视，他缓缓松了手，顺势将白欲栖鬓边绦带捋平。不等他开口，眼前人已经没了踪影。
烟火暂停，他孤身立在屋檐，浓黑的夜将他的神情一并隐了去。
妖族气味在一众凡人中甚是明显，游走人间却不隐藏气味，不是涉世不深的牛犊，就是妖力高深，目空一切的大妖，无论哪种都是十分棘手。
白欲栖默不作声，不远不近跟在那妖身后。
那妖是个男子，用银色面具覆面，只露出鼻梁之下的半张脸。他衣着华贵，步履不紧不慢，恍若哪个富家纨绔，风流倜傥，散漫不拘。
白欲栖轻易看穿他的目的不纯，样子虽像看花灯，却不曾驻足停留。偶尔打量四周，寻找着什么。
街上行人愈发少了，稀稀拉拉消失在街头巷尾。忽然，天上又有烟花炸开，看方向是在湖边。
那妖蓦的停下，脚尖碾过石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白欲栖藏在大氅下的手缓缓抚上覆水，只要他发难，便能一剑封喉。
僵持片刻，那妖动了，径直向前往湖边走去。
仰金亭悄无声息出现在白欲栖身侧，眉头紧锁，不容乐观，“被他发现了？”
“不知。”白欲栖抬首观天象，朗月当空，繁星熠熠，唯东南一角有黑云侵入，吞了些许朗星，而它下方正是浩瀚的湖。
他一甩大氅大步往湖边赶去，冷香翻飞，仰金亭鼻尖抽动，在原地怔愣会儿才跟了上去。
湖边亮若白昼，蟾光白纱般铺在水面上，冷冷清清，柔柔弱弱，轻轻摇晃湖中飘荡的花灯。
这边行人正多，烟花爆竹火热正酣。白欲栖停在巷口，仰金亭紧随其后。两人立在高墙下的阴影中，紧迫的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明明瞧见他往这处来的。”仰金亭话中有疑虑，掌心试探着抵上身前人的肩膀，缓缓弯下身用那双陈潭死水样的眼眸盯着白欲栖，“你可有什么发现？”
白欲栖也觉纳罕，一路循着妖气追过来，竟然在妖气浓烈处寻不到妖的影子，难不成是妖发现了他二人的踪迹？
他隐在袖中的手捏了道寻妖诀，正要放出去，忽然肩头一紧让他卸了力道。白欲栖皱眉侧首，恰对上仰金亭怪异挑动的眉头，不解开口：“你怎了？”
仰金亭相貌俊美，就算做鬼脸也别有一番滋味。白欲栖心知他向来依靠这张脸讨好处，却也知眼下不是玩闹的时刻。他顺着仰金亭的眉头往上看，越过连绵的屋檐，落在莺歌燕舞，满楼红袖的高楼。
高楼点缀着彩色灯笼与大红绣球，美中不足的是被阴云笼罩。
仔细瞧过才发现，不是阴云，而是极其浓郁的妖气。
“奇怪，你我来时也是这条路，怎会察觉不到妖气？”白欲栖面色凝重，仰金亭向前走了几步，遥望高楼，全然不顾身后人审视打量的视线。在他见不到的阴影中，仰金亭暗自发笑，无论如何都难以压下眼尾的讥诮。
有他从中作梗，发现妖气谈何容易？
仰金亭装作懊恼：“是我太过松懈，不曾察觉。”
白欲栖侧首投来怪异一瞥，不赞同道：“与你何干？你本就在病中，不必计较这些。趁他还未伤人性命，除妖才是正经。”
仰金亭正欲开口，又听他说：“你在此或去客栈等候，我去去便回。”
“不可。”仰金亭言语迫切，上前一步抓住紧紧抓住白欲栖的手臂，难得绷紧面皮，颇有几分不爽快，“你总要我避让，尚不识你时，千难万险我走过，九死一生也是见识过的！今日你能护我，若他日你离了我，我又该如何自处？况且，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只身赴险。”
说罢，他放了手，不容置喙，“我与你同去。”
仰金亭大步离开，独留白欲栖在原地发愣。
望着他的背影，白欲栖才惊觉手臂紧绷着，放缓下来泛起一阵酸麻。仰金亭从未对他说过重话，方才那般……难不成真是他管束太多？
他便往仰金亭的方向望去，众人欢声笑语，家人陪伴，唯他一人踽踽独行，在人群中分开一条极细的线，稍不注意便要被挣脱、扯破。
几乎是在仰金亭的背影消失的那一瞬，白欲栖霍然上前，略微伸出白玉般的手顺着那条细线向前摸索，他避开人群，脚下生风，终在天空炸开烟花时紧紧攥住了仰金亭的衣袖。
覆水剑穗儿轻轻摇晃，仰金亭脚步一顿，侧过身来与白欲栖四目相对。这双漂亮的眼眸总是坦荡清亮，恍若不谙世事的谪仙。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白欲栖眉间拢起，要松手后退，反被仰金亭握住手腕。
烟花映亮两人侧脸，白欲栖清清楚楚见到仰金亭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我并非……”仰金亭低声打断他的话，英朗俊脸上散出暖黄的温和，“我知你心中担忧。”他愈发握的紧了，几乎是强迫白欲栖仰头看他，“有你在身侧，我不畏。”
他抬手抚平白欲栖拧起的眉，牵着他往高楼去。白欲栖推拒无果，只好随他去了。两人挨挨挤挤走在一起，宽大衣袍遮了七八分，叫旁人看不出差错。
待到高楼前，白欲栖才试探着伸直手指。
平日里烟花巷柳之地便热闹非常，今日正当新年，更是热闹非常。热闹归热闹，可抬头看去，倚栏眺望的姑娘们心有愁丝，连结远方。
白欲栖管得了妖魔作祟，管不了凡间纷扰，便垂眸轻叹，不再看。
仰金亭闻声瞧他，一眼即知他心中所想，眼梢便露出些许冷笑，心道白欲栖当真菩萨心肠。心慈手软，受红尘所累，何日才能修成正身？
他不语，索性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我们怎么进去？”
这是做生意的地儿，倒是不怕今日不待客。只是平日里夜深街上人少，进去逛一逛并没几人看到，今夜街上人满为患，怕是会惹来一些嫌弃。再者，妖就在楼中，打草惊蛇可不好。
白欲栖沉吟片刻的功夫，已经惹来众多打量。
两人相貌是一等一的，加之穿戴不菲，又在青楼前久久不去，极其惹人注目。
仰金亭无所谓，立在那里泰然自若。
“你我是为除妖，堂堂正正，自然可走正门。”白欲栖道，“今日不比往日，客人稀少，定会打草惊蛇。”
仰金亭颔首，“知晓了。”
两人便在众人侧目中，并肩进了当地有名的青楼。
今日楼中果然清冷，见二人进来，一众莺莺燕燕纷纷探出头来打量。涂脂抹粉，穿着华丽的老鸨见着二人乐开了花，一是瞧见白欲栖穿金戴玉，而是见他二人相貌出众，着实让人喜爱的紧。
她并不在乎今日是何日子，高声点了几个姑娘随她一起下楼待客。
“二位公子瞧着面熟，可是以前见过？”老鸨扬声笑道，欲盖弥彰般捂住嘴唇，露出了红的发艳的指甲。
白欲栖沉默打量四周，仰金亭便道：“套近乎的话少说，伺候不好，没银子拿。”
听到银子，老鸨笑声更大了，顺手将身边的美娇娘推向前，又吩咐小厮去取酒，“看您说的，我这儿的姑娘和酒，在通台城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她神色傲慢，眼神飘到了白欲栖身上，眸光亮了又亮。
比起仰金亭那样硬朗的男子，她更中意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
她扭着腰朝白欲栖走去，丹红指甲径直要落在他脸上。
仰金亭避开靠上来的姑娘，一把抓住老鸨手腕，轻而易举将她推了几步远。他虽落后白欲栖半步，却似猛虎威震众人。
老鸨吓了一跳，心知来者不善，戚戚然歇了卖弄的心，讨好道：“今日客人不多，不如在大厅为二位摆上一桌？也可欣赏烟火。”
仰金亭看向白欲栖。
“皎若明月舒其光。”白欲栖道，“皎月楼不虚其名。”
老鸨先是一愣，随后笑开了花，横了一眼仰金亭，便欢天喜地朝白欲栖走来，她不曾看走眼，果真是这白面俊郎君惹人喜爱。
不过，她到底不敢再碰白欲栖。
白欲栖：“厅堂纷杂，不便在此。”
“好说！”老鸨亲自带他们往二楼走去。
白欲栖与仰金亭落后几个台阶，仰金亭低声问：“有发现？”
“嗯。”白欲栖颔首，“就在此处还未离开。”
仰金亭点点头，忽然笑道：“她们是皎若明月舒其光，欲栖公子，我为何？”
白欲栖侧首看他，唇畔衔着浅笑，一语不发。
仰金亭自知讨了个没趣，垂眸盯着靴子，余光见白欲栖渐渐停下来，他偏首，却见白欲栖眸光柔和描摹他的眉眼，一字一句道：“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仰金亭怔愣，心中倏然一热。他慢慢别开脸，绝了白欲栖爱怜的眸。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