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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明知那日是 ...


  •   流水至清,金墨描绘的檀木盒静静在上漂浮,血腥气便是从盒中散发出来的。

      白欲栖和仰金亭相视一眼,便发觉了其中不对。
      相互示意后,白欲栖轻轻颔首,转向余灯。

      “不知……为何要将此物浮于水上?”白欲栖问,水潭不大用的却是活水,木盒在水中流转漂浮,远远望去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余灯:“族中长老翻阅古籍,古籍曰活水清明,正能压制邪祟。”

      “此话有理,水为万物之本,本就不染尘埃。”白欲栖点头,话锋陡然一转,“岂不闻,龙依水而生,借水之力扶摇而上?”
      他侧身见水面平静,水下却似有蛟龙盘踞,轻叹一声:“此法不是镇压,而是滋养,再过些时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白欲栖并非有意吓他,只是不曾想到会是如此景象。

      “这……”余灯脸色忽的变了,提摆挽袖,俯身就要将盒子捞上来,不等靠近,忽见水面泛起波澜,他眼睁睁见水中倒影晃动,下一刻嗡嗡龙鸣破水而出,直冲他门面而来。

      白欲栖手疾眼快将他拉开,避免一场惨剧发生。

      千万年前龙是妖物,时事易转,如今龙已成天物,高不可攀,自带威严。余灯不过肉体凡胎,一介凡人,修为尚浅,怎能抵抗得了这一声龙鸣。
      白欲栖心中有些不悦,敢在他面前杀人,这是挑衅。

      他将余灯放开,再次眸色沉沉望向水面。

      余灯着实惊了又惊,“此物虽凶,今日之前从未现身害人。”

      仰金亭轻呵,“待他再修炼几日,你宗门上下能留下几人?”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余灯面色惨白,眼中布满红丝,几欲呕血。他颤颤握紧腰间剑,拇指方顶出一寸,便被白欲栖按着手腕压了回去。

      “切莫冲动。”说罢,白欲栖又晦涩看仰金亭一眼。

      仰金亭坦荡与他相视,白欲栖按下心中些许不悦,终究没说什么。

      三人在此约莫一炷香时间,门外有弟子轻声扣门,“门主与几位长老在厅堂,请少门主和两位前去。”

      隔门只见一清瘦身影拱手行礼,轻手轻脚去了。

      余灯稍敛怒气,再恨恨望一眼池中物,转身将门打开,“请。”

      他在前带路,白欲栖二人同行。

      “方才为何要拦下他。”仰金亭晓得白欲栖心中不畅,索性大大方方问出来。

      白欲栖看一眼余灯,凡人少年修为尚浅,仅凭一腔怒气如何能为师兄弟报仇雪恨?仰金亭言语刺激不免过分。他侧首,不愿错过仰金亭细小神情,“他如何有力能伤蛟龙一分一毫?你此举,是在害他。”

      这番言语算不得平心静气,仰金亭愣了愣,掩唇轻咳几声,笑说:“是我思虑不周,欲栖何必因此动怒?”
      “正因他能力不足,不妨借此机会认清自身,也好潜心修炼,省的每日只知饮酒作乐。”

      他面色坦荡,真叫人相信了去。

      一时间白欲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沉默以对。

      两人交谈声小,哪怕余灯只在三步之外,也并不知晓曾说过些什么。

      来到厅中,两人已神色如常。

      厅中或坐或站着几人,皆是沉沉面色,见余灯面色不佳从楼上下来,纷纷朝他身后两人望去。

      “不知二位小友清晨到访,故而来迟。”余门主放下手中茶盏,迎了上去,观他二人衣着朴素,却不卑不亢,自有一身风流,即刻便知出身大家,怀有真功法。
      修仙之人不论年纪大小,唯有真本领才能受人敬重。

      他请二人上座,吩咐弟子上茶。

      见状,长老们交换眼神,各自坐下。

      “两位道友既已见过龙骨,可有发现?”余门主灵力应是不低,尚且维持四五十岁的样貌。温文尔雅,当年也是霄南洲出名的风流人物。
      天界众仙多是此般温和,多年下来,白欲栖也习惯了,他捏茶盖缓缓撇去杯浮沫,轻饮一口,“龙骨凶残,不应水中滋养。”

      “怎会是滋养!”长老中有人不忿,“明明龙骨凶恶,以符咒镇压,辅流水涤清邪气,再用至火焚烧,埋在北方阴山下,方能叫它挫骨扬灰,永世不能超生。”

      白欲栖只听耳边有蛟龙哀嚎,心中沉了几分,将茶盏放下了。

      厅中众人将目光移过来,集在他身上。

      不待他开口,仰金亭率先道:“它何其无辜,平白受你们污蔑?”

      “你!”那位道貌岸然,手持法杖的长老冷笑,“黄口小儿,道行不过几十年就敢在此信口雌黄?恶龙滥觞无辜,取人性命,死不足惜!我等杀他威风便是替天行道!”

      “四长老不必如此咄咄逼人。”人是余灯带来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有话好好说,何必伤了和气?”
      余灯转向主位上的父亲,后者抚着半长胡须,似在出神,未听到众人吵闹。

      少掌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四长老愤愤甩袖落座,偏过身不去看众人。

      白欲栖轻咳:“金亭并非有他意,所言也并无不妥。”
      “龙水相依,此举的确诡异。眼下重要的是如何解困,而非孰是孰非。”他转向沉默放纵手下人的余掌门,“我与金亭才疏学浅,却和令公子颇为投缘。若余掌门信得过,我二人可一试,若信不过,就此别过了。”

      余灯自然不愿,急切向父亲看去。
      在座众人里除他以外,再无人知晓白欲栖仙人身份,可碍于当日承诺,只能缄默于心。

      “出神良久”的余掌门像是终于被一巴掌拍了回来,久久温和望着白欲栖,宛若将他当成余灯一般大小的晚辈。

      余掌门:“既然灯儿执意请二位前来,想必二位必然身手不凡。便有劳二位出手相助了,事成之后当有重谢。”
      几位长老纷纷有话说,他抬手止住,“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他太过爽利反而让白欲栖沉默片刻。

      余掌门借口门中尚有事物要忙,三言两语将白欲栖两人交付给余灯后,带着众长老浩浩荡荡离去。
      一行人来去匆匆,好似并不在乎如何处置池中龙骨。但四长老的话又在耳边挥散不去,竟像是为他们三人指明一条路。

      见白欲栖若有所思,仰金亭一言不发,余灯自知理亏,借口离开,好让两人交谈不必顾虑。

      “看来,你我皆被愚弄了。”仰金亭哼笑几声,仍旧规规矩矩望向白欲栖,“不知欲栖兄打算如何?”

      “事已至此,自然要尽力而为。”
      余掌门与几位长老的态度十分暧昧,白欲栖并不关心其中龃龉,满心是生长在金虹门后山上的药草。仰金亭的病是重中之重,其余琐事,他一概不理。

      仰金亭两指轻捻,唇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只道:“我与你一起。”

      那日流光泉旁往事历历在目,又闻耳边流水潺潺,眼前碧波粼粼,浸透心脾的竹香再入他怀。
      明知那日是意外,他又何必“念念不忘”?

      正巧一盏茶功夫,余灯从外进来了。

      “龙骨威力巨大,寻常人不得近身,一会儿你在门外等候便是。”白欲栖与余灯并肩落在仰金亭身后几步,他言语低沉和缓,十分确认只有两人听到。

      他意有所指,余灯心中了然,沉吟片刻,忧心忡忡盯着仰金亭身影,“可……”

      白欲栖了然。
      他从未想过在仰金亭面前暴露仙人身份,私自下凡已是重罪,他不能将燕少澜等性命放在火上炙烤。余灯虽知晓,但他毕竟是凡人,资质尚可但此生无缘仙京,百年过后便能将这等往事带进坟茔中。

      仰金亭不同,他虽狐毒缠身,但几次三番接触下来,哪怕他有心隐瞒,白欲栖也能猜到他灵力功法定然不俗。
      往后百年,或可在玉京相见。

      房门在身后合上,屋中只剩白欲栖与仰金亭两人。

      龙骨静悄悄浮在水面,木盒外金墨写成的符咒比方才更加暗淡,再过些时日,应是要失效了。

      两人四目相视,轻轻颔首。
      白欲栖取出佩剑覆水,覆水剑用世间罕见料子制成,又在他身边受天界灵力滋养千年,一缕缕一寸寸俱是流光溢彩,灵力十足。

      “锵——”
      覆水嗡鸣出鞘,在主人手中倒转一圈,盈满灵力,剑尖重重没入琉璃地砖,几道蜿蜒裂痕随灵力注入渐渐扩散,最后在白欲栖脚下停止。

      灵力展开张巨大法网,将一整个水池笼罩起来。此屏障十分牢固,除施法者无人能解。

      白欲栖掌心向上,指尖轻抬,那水上龙骨便翩然向他而来。
      俯身将木盒从水中捞起,许是浸水的缘故,木盒十分沉重冰凉。他放在眼前细细端详。蛟龙骨上布满朱砂写的符咒,密密麻麻几无下手拿取之地。

      他于此道并不精通,因此不知是镇压还是如何。

      仰金亭在他身后,就着他托举的手,一手将白欲栖手腕握住,轻轻拉进,好似将白欲栖也带入了怀中。

      白欲栖怔愣,微微一怔并未挣开。

      仰金亭状若不察,借他手细细观察,良久才道:“此咒并非镇压,而是聚灵。”

      说罢,放开白欲栖,转向一旁。

      白欲栖深深吸气,低声“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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