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已入无情道》想撸猫

36、第三十六章 “待将你医

　　白日相安无事，临近傍晚，余灯再次拎着酒登门。

　　见着他，白欲栖不觉惊讶。

　　与前几日不同，一向洒脱利落的小少爷眉间有褶皱，以他的年纪尚且藏不住这份忧愁。
　　“这是我爹私藏的好酒，”他轻巧晃了晃酒坛，“来，尝尝。”

　　白欲栖也不客气，掀袍坐下等他倒酒。

　　小二送上几盘下酒菜，两眼不敢乱看，心中纳罕这两个外地人怎会和金虹门少掌门如此要好。

　　经过多年沉淀，酒塞变得暗红。打来，香气四溢，细嗅下还能感受到丝丝灵力，对凡人而言，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酒。他和余灯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哪怕知晓他的秘密也不过是巧合。
　　白欲栖目不转睛盯着酒水中的倒影，不动声色将杯子放到桌沿。耳边听到一声极低的轻笑，他侧首朝仰金亭看过去。

　　仰金亭身上有伤不饮酒，依旧闲散地靠在窗边，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眸对上白欲栖视线。短暂相视后，他笑笑，不言语。

　　看出他的揶揄，白欲栖轻笑摇头。

　　“话不多说，先干一杯！”不由分说，余灯举杯一饮而尽。白欲栖面容沉静，指尖慢慢摩挲瓷杯，在余灯忐忑不安中，叹了一声。这的确是杯好酒，入口绵软醇香，四散的灵力暖洋洋烘着体内经脉，后劲儿不比烈酒差。

　　万事开头难，第一杯下肚，后面几杯便顺理成章了。

　　余灯眼珠一转，状似不经意扫过仰金亭，略微侧身将他挡在身后，对上了白欲栖双眼，“仙长……”

　　白欲栖坐得端正笔直，“但说无妨。”
　　他言行坦荡，根本不怕除两人之外的第三人听到。余灯稍加思索，便知是自己多虑了。能让仙人出手相助，关系怎会差。

　　索性不用藏着掖着，余灯便放下心来讲：“实不相瞒，最近我家中出了大事。我爹日夜忧愁，再不解决空伤我金虹门上下百余人性命。”
　　他言语间尽是愁苦，说罢，大口闷下杯中酒。

　　闻言，窗边静静调息的人无声无息睁眼，与白欲栖相视。

　　实在不怪两人面色有异，不久前在兰如城，沈家少爷也是同样说辞。

　　沉默间，余灯也不藏着掖着了。从怀中摸出一封信轻拍在桌上，“早些时候，沈五给我来了封信，信中说了你们如何化解沈家危机。”仰金亭起身走来，将信拆来查看，不过眨眼功夫又放下了。
　　余灯：“我不知事情因何而起，只知威胁金虹门上下。”

　　白欲栖慢慢饮酒，似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余灯顾不上世家公子风范，起身拱手对白欲栖行了大礼。眼前衣不染尘的是受众人追捧的仙人，哪怕两人把酒言欢，他心中依旧是敬重的。哪怕无意撞破仙人的秘密，也不能成为他可以交换的把柄。
　　毕竟白欲栖是仙，众多人终其一生达不到的仙。

　　仙人发怒，衣袂翻飞间一城尽毁。

　　余灯不敢冒险，也不能冒险。

　　“沈五以‘只影’为酬，金虹门不比沈家富裕，却也是霄南洲最大的修仙世家，名器珍宝，仙丹灵药也是不缺的。只要二位仙长愿意出手相助，家中有的，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他有十足诚意，也有十分紧张，这样的天里，竟见他额角渗出汗珠，濡湿鬓发，好不狼狈。

　　白欲栖：“酒是难得一见的好酒，正好抵了报酬。”

　　余灯怔愣片刻，随即笑了。这笑如春风，配他满眼明亮如星，难怪慈水城中女子多为他倾心。开心过了，他便去看仰金亭，白欲栖喝了酒，他可没有。
　　仰金亭依旧在窗边坐着，不知在思索何事。

　　“欲栖已经答应你，不必再来问我。”仰金亭道，“不如说说你府中遭遇何事，竟让你走投无路来寻我等微末之人。”

　　“我看了沈五的信。”余灯仍旧保守他和白欲栖之间的秘密。

　　仰金亭并未不依不饶，只笑：“沈家不修仙，金虹门却是霄南洲第一修仙世家。”

　　余灯充耳不闻，“这事说来复杂，与我父亲多年前的一段奇遇有关。”

　　“我爹年少时外出游历，偶然经过一座荒城，城中险象环生，几经波折意外得到一截龙骨，龙骨上有龙气，传闻用法得当可保一家气运亨通，福泽后人，我爹便将它带了回来，问题就出在这截龙骨上。”余灯皱起眉头，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才能说出此事的荒诞。旁人不催促，他就慢慢想着，

　　借着空档，白欲栖拧眉去看仰金亭。

　　仰金亭但笑不语，轻摇头，示意他有话之后再说。

　　余灯叩着酒杯，下颌微微紧绷，朝门扉望了几眼，压低声音道：“近来门中怪事频发，先是弟子离奇死去，尸首僵而不腐，形如活死人。每至夜深状若癫狂，气力之大需五六人才能堪堪制伏一人。我爹和几位长老焦头烂额，巡查之下发现这几人都曾入过禁地，而龙骨就供在禁地中。”
　　“龙骨之事事关重大，不好让寻常百姓知晓，，也不便寻其他宗门相助。幸而得遇二位，我代金虹门上下先敬二位一杯！事后，再有谢礼奉上！”

　　仰金亭：“金虹门门主尚且焦头烂额，我与欲栖不过寻常剑修，又能有何办法？”

　　余灯四肢僵直，下意识要望向白欲栖，又想起两人之间的承诺，生生忍住了，狠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这些细小动作没逃过仰金亭双眼，惹起他一阵疑心。

　　“沈五在信中说二位有本事极大，况且沈家巨富之家，能让沈老爷点头称赞，二位仙长定是有过人之处。”余灯言辞恳切。

　　仰金亭轻笑，不再言语。

　　白欲栖：“事关重大，稍有不慎极有可能伤及百姓，待明日我与金亭便上门去。”

　　他有他的思量，一来可回报余灯隐瞒他身份的忙，二来龙骨之事频发，莫不是有妖族蠢蠢欲动？白欲栖此生难忘妖族为祸人间的惨相，若能早日勘破，救一人，便是救成千上万人。

　　余灯喜上眉梢，连声道谢。
　　金虹门虽小，到底是一洲之霸。余灯尚年轻，却也是金虹门少主，等他爹百年后便是名正言顺的门主。在门中，除了他爹，他的话便是金科玉律。思及仰金亭身体抱恙，略一思索道：“祖父再世时，曾遇见名老医修。那时医修寿元将尽，祖父见他可怜将他养在门中，医修大为感动，将一株仙树种赠予祖父，言说此树结出的果可治百病。”
　　“那树两百年结一次，如今正是结果时期。待明日二位登门，可随我去后山摘果。”

　　白欲栖颔首应了。

　　酒过三巡，余灯便告辞了。

　　屋中二人面面相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几日，仰金亭敏锐察觉白欲栖少与他共处，更似躲着他。至于缘由……仰金亭在白欲栖身侧坐下，“怎这样看我？”

　　“在想你身上的毒。”白欲栖直言，“不知余灯所说的果子是否有用。”眼下他的心病便是仰金亭那顽固不化的毒，灵丹妙药服下不少，用了名药只影，也辅以灵力调息，迟迟不见好转。
　　若不是仰金亭灵力深厚，恐怕遭不住这样折腾。但话说回来，他到底是凡人之躯，久久拖下去必有性命之忧。

　　仰金亭：“不必太过忧心，已好许多。”他将手臂担在桌上，又去捉白欲栖手腕，让他亲自来探一探。
　　透过薄薄皮肉，脉搏跳动乍看似常人，游走于经脉的灵力依旧不算平稳。白欲栖轻叹，用衣袖盖上他的手臂，“还需静修。”

　　“明日若遇险情，你只管护好自身。”白欲栖道。

　　“难道龙骨不是稀罕物？不过短短一月，竟能见到两截龙骨。”仰金亭轻哂，不理会白欲栖语重心长的叮嘱。

　　沈家那枚应是蛟龙骨。

　　“尚不知晓。”白欲栖，“龙族生性残暴，且睚眦必报。死后留骨作祟，应受天罚。”

　　他所言极其自然，似已习惯叛人生死。

　　仰金亭从不知白欲栖来历，也不欲打问。
　　他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唯一用途便是让他勘破，早日功法大成，一举成真魔。只是不知白欲栖知晓真相那日，会是怎样神情。

　　仰金亭痴痴望他发怔。

　　凉风穿过木窗，轻扫墨发，白欲栖又忆起那日两人双唇相接。
　　他胸口发紧，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今晚好好休息，我回去了。”白欲栖起身要走，经过那人身边时被攥住了衣袖。

　　仰金亭言语低沉不解，“近来欲栖为何躲我？”

　　“不曾。”

　　仰金亭：“来慈水城不久，你对我越发冷漠，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多与我说一言。”

　　白欲栖抿唇不语，那日林中事的确叫他心乱如麻。
　　他二人志同道合，应是知心好友，怎能逾越雷池行那等亲密之事。但白欲栖心知肚明，那日仰金亭毒性发作并不能控制自己，狐毒又是那等淫毒……

　　说来说去，郁结于心之人只他罢了。

　　白欲栖：“你身上的毒久久不解，我心急。”
　　身后人沉默不语，白欲栖也觉此刻两人都不畅快，便轻轻抽出衣袖要走。

　　“既然这伤需要静养，不如寻一处寂静之地，你我慢慢修习。”仰金亭不松手，抓着最后一点衣衫。

　　“还是寻药要紧，药到病除，再静养修习不迟。”白欲栖顿了顿，终是不敢回首，“待将你医治好，我便要走了。”

　　房中着实沉默好一阵。

　　半晌，
　　剑修艰涩，还是笑问：“去何处？可要我与你同行？”

　　白欲栖摇首，墨发尾端在仰金亭眼前晃了晃，无言拒绝。

　　仰金亭静了片刻，松开了手，笑说：“抱歉，是我唐突。”

　　“只盼这病早日好，别因我误了你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