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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不似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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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并不安稳。
许是未关窗,风冰凉刺骨,身旁又似有豺狼虎视眈眈,提心吊胆整夜,醒来时天光不过微亮。
略侧身,余光中有仰金亭身影。俊美容貌与他相对,双眸紧闭,面色微红,看起来病状已好,白欲栖稍放下心,轻轻起身,下榻离开。合门声极轻,仰金亭骤然睁开双眸,复有缓缓阖眸,唇边有笑,却是不怀好意。
仰金亭的伤成了白欲栖的忧心事,一连几日,都不曾露出笑面。
又一日,余灯来寻白欲栖,正巧他有事外出,房中只有仰金亭。
望着门外未曾谋面的俊俏小伙,知他来意后,随手放下用来解闷的书册,片刻后笑了。
余灯自是察觉出不对,硬着头皮将一坛酒放在桌上,双手拱了拱,笑说:“想必阁下就是白道友的好友,”他左右瞧瞧,“不知白道友在何处?”
仰金亭端坐窗边,任风拂墨发,也笑说:“他外出办事,一会儿便回,不妨等他一等。”
余灯自不与他客气。
房中静谧半晌,各自暗暗打量。
仰金亭率先开口:“在下姓仰名金亭,不知道友姓甚名谁,师从何人。”
“是我失礼了。”身为世家公子,余灯虽风流,教养却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但他眼高于顶,慈水城中无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对面人不自报家门,难不成要他先开口?余灯笑了,“我姓余名灯,家在慈水城金虹门。”
说罢,他稍昂起头,半晌不见仰金亭有动静,自觉无趣。
时值正午,白欲栖珊珊归来。
他衣着干净,手中却拎着一包吃食,推门见到余灯,怔愣片刻,才迈步进来。
“你怎来了。”白欲栖诧异,望着他的神情愈发充满探究。
余灯笑拍酒坛,“得了一坛好酒,特来寻你。”
白欲栖神色稍缓,这才走向仰金亭,“这位便是……”
“我与仰兄相谈甚欢。”余灯说道。
仰金亭自是不好相与,见他岿然不动,白欲栖便没说什么,只将手中纸包放在他手边,“我见买的人多,也买些给你尝尝。”
透过油纸包缝隙瞧,不过是些寻常小食,油腻却香味十足。撕开纸包时,余温尚能将指尖煨热,仰金亭信手拈起一块慢慢咀嚼,粗制滥造,比不上山珍海味半分,他却十分珍惜,指尖上的渣也一丝不剩。
白欲栖正沏了杯茶,顺势放在他手边,“荤腥不干净,浅尝辄止便是。”
仰金亭颔首,又拿起一块来。
余灯静静打量二人,饶是混账如他,此刻也生出几分坐立不安,似这间小小房屋容不下他这第三人。
他轻咳:“忽想起还有一桩要事,酒是喝不成了,等改日再宴请二位,今日就先告辞了。”余灯起身就走,白欲栖挽留不住,送他到门外才折返回来。
房中寂静,将窗外街上叫卖声听的一清二楚。
两人面面相觑,竟是同时开口轻问:
“你今日去了何处?”
“余灯可与你说了些什么?”
白欲栖怔愣后,唇畔勾起笑,“我今日沿街去了城外,寻到一处洞天福地,正宜修行。”
“余灯只说来寻你饮酒。”仰金亭道。
白欲栖了然。
起身行至仰金亭身边,朝他伸出手掌,仰金亭自然而然搭了上去。果不其然,他体内的灵力依旧混乱,似要冲破这躯壳的束缚。他试着用丝丝缕缕灵力疏通安抚,但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他道:“今日满月,灵气充盈,入夜你便同我去。”
仰金亭:“好。”
他目光跟着白欲栖,看他在桌边坐下自顾自饮酒,不知为何,他眉间有道浅痕。见清俊出尘的仙君为世俗烦忧,仰金亭心中忽升起一阵快意,来去匆匆,尚未细细品尝便消失不见。
月上梢头,寻常百姓入睡时分,两人悄无声息离开客栈,符纸在空中湮灭时,两道身影瞬间在慈水城外现身。
他二人落身溪涧巨石上,身后有瀑布飞流,眼前有层层叠叠山,郁郁葱葱树。在深夜中本应如怪物令人惧怕,但今夜有圆月,清冷光辉洒下,眼前光景美如画。
白欲栖侧首,正对上身旁人目光。
这双眸谈不上柔情,含着的月光却似水流淌。他眸中无有风林山水,仅有白欲栖一人。
提剑斩妖对白欲栖而言再简单不过,世间柔情于他只是天方夜谭。
白欲栖侧首错开,负手转向瀑布。
蟾光下,水流波光粼粼似银布轻纱飘摇,他望向水深处,“水帘后有山洞。”
仰金亭也抬眸望过去,天地间流光溢彩的灵力犹如丝线,从四面八方飘向白欲栖所说的地方。他略垂眸,心中难免动容。生来几百年,只生母在世时稍体会到被人捧在掌心,细心呵护之感。
这“劫难”不似劫难,更似天道垂怜,赠他一知心人。
山洞中漆黑静谧,只闻倾盆流水声。
反手挥袖间,这洞口便多了层屏障,洞中亦变幻出桌椅床榻等。修仙之人身怀收纳法宝并不稀奇,白欲栖此举并未引起怀疑。
仰金亭已在软榻上盘腿而坐,目光灼灼盯着白欲栖。
“这几日便在此处休养调息。”白欲栖在他身旁坐下。
“好。”许是他身体有恙,白欲栖语调轻轻,仰金亭并无异议,甚至隐隐期待与白欲栖独处的这几日,“今日已晚,不如早些歇息。”他下颌轻抬指向睡榻。
昨夜今早霎那浮现眼前,白欲栖在袖下的手掌蓦然一紧,阖上双眸,“我修行吐纳,你且休息罢。”
静了静,半晌听不见动静。
白欲栖正要一探究竟,忽而腰间一沉,手已立刻握在剑柄上。睁眸却见仰金亭俯身单膝蹲在他身前,坦荡与他四目相对,手指动了动,白欲栖便感到腰间一松,覆水剑便全然落在掌中。
仰金亭:“爱剑之人可贵,但也无需形影不离。”
原是白欲栖坐下时忘了解剑。
说罢,仰金亭单手撑在他身侧起身,拨开薄纱向睡榻走去,徒留白欲栖怔坐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