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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为解你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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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楼名唤“金钗”,装点华丽不似寻常。
尚是白日,却有满楼才子红袖、琵琶美酒。
白欲栖从未进过烟花地,想来仰金亭也是如此。
两人沿岸行至金钗楼外,尚未站稳就有女子迎上来,但见他们一身修士打扮与腰间佩剑便迟疑了。
她们最不愿招惹修士,毛病多,难伺候,不过这两人的相貌却是一等一的俊俏。
白欲栖侧首与仰金亭低语:“进不进?”
仰金亭冷眼扫过烟花女子,他知白欲栖是一定要将要查清的,但听楼中靡靡之音,心底便忍不住厌恶。他垂眸遮挡一二,道:“进。”
他将情绪掩的极好,白欲栖不疑有他,避开迎上来的女子,迈步进了金钗楼。
楼外轻抚招揽,楼内清雅安静,着实让他诧异。
厅中搭有高台,有身姿曼妙舞娘翩翩起舞。一侧乐师合奏,清扬悦耳。四周青色轻纱垂下,将一个个雅座分隔。
两人在一处落座,侧对高台。
小二很快上来酒菜,又问二人需不需要姑娘,被冷冷一瞥后悻悻下去了。
“楼中妖味浓,竟无一人发觉?”白欲栖见楼中有修士走动,笑容满面,显然欢乐尽兴。
仰金亭为他斟酒,闻言轻笑,“若楼中妖不曾做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要对他们喊打喊杀?”
他也去看那几人,意有所指:“也并非所有人抱守元阳。”
白欲栖自然懂得,但他长久不在凡间,故而一时难改旧习。将杯中酒饮尽,便说:“寻药要紧。”
“‘只影’长在沈家山头上,但听闻沈家自视甚高,不与寻常人做生意。”
沈家盘亘兰如城百余年,虽不是修仙世家,却树大根深,富甲一方。早年间买下的山头上惊现‘只影’草,此后更是不将常人放在眼里。偏‘只影’只在他家山头长,求药者敢怒不敢言,听凭差遣。
“不急,总有办法。”仰金亭向后倚去,斜望高台,怡然不觉忧愁。
楼中明亮,一旁烛火映他面容,从容不似作假。
越如此,白欲栖心中越发沉重。
凡间修士难成仙,体内毒气一日不除,仰金亭就多一分危险。如此人物,他不愿见其病入膏肓,形销骨立。若有缘,更想与他天界相见。
白欲栖不语,忽听楼上传来动静。
刀剑相接声清脆,又有灵力纵横,显然是修士打起来了。众人纷纷从青纱里探出脑袋看热闹,但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忽地震天响,门窗破裂,一人破布似的被从二楼扔了下来。
静了一息,寂静大厅猛然嘈杂起来。
白欲栖敏锐听见“沈家”、“废物”等字眼,再抬眸,指尖轻弹,木筷势如破竹,“铛”的一声弹在即将落下的剑上,竟让它脱了主人掌中,生生钉在乐师身旁的鼓上。鼓皮破裂与剑身嗡鸣自成一曲,惊的众人酒湿衣裳,目瞪口呆。
那黑衣男子亦是惊讶,转身只见座上那人一手持杯,慢慢饮酒。他并非没见过大场面,见这人衣着不俗,不察灵力波动,但凭方才之力就知不是寻常人。他犹豫片刻,问道:“阁下何意?”
“烟花玩乐之地,何故饶人兴致。”
黑衣男子:“我二人间的恩怨,与你何干。”
白欲栖放下酒杯,起身上前,“未必。”
四目相对,见他铁心要管这事,黑衣男子面色铁青但又不怨扩大事端,只能咬牙切齿问:“你哪门哪派?”
“无门无派。”白欲栖道,他抬掌引来鼓上剑,单手横起递上前,“剑与命相同,不可放在他人手中。”
黑衣男子沉默接过,隐忍拱手,愤愤走了。
见没热闹看了,众人纷纷缩回头去,又一派歌舞悠扬。
白欲栖扶起躺在地下的人,带他坐在桌旁,斟上一杯热茶。期间与仰金亭四目相对,悄悄眨了眨眼。仰金亭但笑不语,任他去做。
“多谢公子出手搭救!”这人拱手,饮茶被呛,狠狠咳嗽几声。见他形销骨立,肤泛青灰,命不久矣之相,却也生了一副好皮囊。
白欲栖:“举手之劳罢了,不知两位为何大打出手?”
这人羞愧一笑,颇为难道:“烟花巷柳之地,自然是为姑娘。”
“今日我花重金见姑娘一面,谁承想这人不分青红皂白闯进来,故而起了争执。”他借茶杯遮掩,似也觉得丢脸。
白欲栖却颔首,“原是如此。”
“今日多亏公子,否则命休矣。”他起身拱手,自有潇洒风骨,“来日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欲栖等的正是这句话。
“天色不早,我先行一步。”这人道,转身走了。
透过窗,见他上了朴素轿子,朝僻静处走去。
“这人怪异。”仰金亭合窗,不再看。
白欲栖赞同,“楼上分明是刀剑声,只见那人手中有剑,却不见他手中持刀。”他琢磨片刻,抬首望二楼栏杆,那有几对才子佳人卿卿我我,“常人从二楼跌落尚有伤,何况他体弱有病。”
男子身上处处有疑,但眼下并不重要。
“闹事半天却不见金钗楼的人来管,有疑。”
白欲栖:“那男子是沈家人,许是两方都惹不起,因此不来惹祸上身。”不论如何,有男子那番话,不论是否是客套话,为了仰金亭身上的毒,他必得当真。
仰金亭面上冷淡一扫而空,两眼望他勾唇,但笑不语。
“为何笑我?”白欲栖不解。
仰金亭单臂撑桌,倾身向前,直直与他对视,“你平日少言,今日竟如此大出风头。”
白欲栖老神在在,轻叹,“为解你毒,苦煞我也。”
“如此,我该好好谢你。”
丝竹悦耳,歌声曼妙。
高台上舞姬艳舞,飘飘若仙娥。
幽香浮动,青纱摇晃,白欲栖只觉这双眸似星河,幽深且亮,暗含笑意。
白欲栖心中微动,垂下眸去。
剑修为他斟酒,酒水缓缓,如在心间流淌。
“明日便去沈家。”白欲栖按他手腕,取下酒壶放在一旁。
“好。”仰金亭侧首,双手环臂望台上。
白欲栖静静瞧着,舞姬不能令仰金亭流连,片刻后合上眼眸假寐,面上冷漠,细看竟有厌恶,许是不喜此地。
他抬眸望楼上,方才男子身上有妖气,想必就是那弹琵琶的女妖。思虑片刻,他道:“时辰不早,早些回去歇着罢。”
仰金亭伸指向上指,“妖……”
“如你所言,无事便了。”
两人便向外走去。
落日熔金,船头灯笼已亮。
金钗楼外红粉耀眼,一条街望去灯火连绵,往来熙攘。天界有天街,从未如此热闹。且身边有人相伴,如此甚好。
翌日,两人往沈府去。
沈家家大业大,光那门楣就不是一般人能登的。到时,沈府外停留几辆马车,正有人从上而下。好巧不巧,是昨日‘弱不禁风’的公子。
“与公子真是有缘,在这儿竟也能相遇。”白欲栖笑道。
看清来人,这位沈公子也拱手笑了。轻咳几声,颇为孱弱道:“二位可是到沈府去?”
“正是。”
“那正好,随我一道进去。”男子见白欲栖面露犹豫,这才将身份抛出,“在下姓沈,在家中排行第五。”
恰有小厮追上来,轻声催促:“五爷,快些进去罢,莫让家主等急了。”
“原是沈少爷,”白欲栖作恍然大悟,“我姓白,与这位仰道友同行。”
沈五依次颔首见过,请两人往宅内走,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急切,“今日真不巧,我父亲急着见我,还请二位在我院中稍候片刻。”
“好。”
他匆匆离去,小厮引白欲栖两人往沈五的院落。
沈府极大,几人走了足有一刻钟。
这处院落极为清淡雅致,假山飞鸟,落水亭台,并有青砖黛瓦,红木楼阁。草树错落,欲静而风不止。湖面似镜,有海棠飘落,掩镜自照。
白欲栖伸掌接住一片,夹在两指间慢慢揉捏,他抚平鬓间绦带,轻叹一声:“此地清净,适宜修炼。”
仰金亭颔首赞同,目光四处逡巡,最后落在湖中。
这的确是个好地方,湖底镇着宝贝,借宝气养人,布下此阵的人无疑是高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沈五才翩翩而来。
他虽笑着,目中忧愁却难藏。
“二位久等了。”他在桌旁坐下,自有小厮为他斟茶。茶气袅袅,心中不畅也平定几分,沈五疑道:“不知二位到沈家来,是否遇到难处?”
沈家势大,往往这样的人家偏要博得一个好名声,让大家伙儿信服于他。搭棚施粥,捐赠香火,若修士途径兰如城有难也可来寻庇护。沈家不是修仙世家,能放话至此,背后定有大家支撑。
白欲栖也不掩藏,直言:“我这位道友被妖所伤,需‘只影’方能医治,我二人来是为求药。”
“原始如此。”沈五明了,“昨日若非二位出手,我命休矣。但……”他眉头却皱起,摩挲着扳指,良久轻叹一声,“并非我不愿出手相助,实在是为难。‘只影’难生长,许多年才长一二枝,着实珍贵。”
“若是灵芝雪莲都好说,偏这‘只影’恕我无能为力。”
白欲栖知他所言非虚,一时也是沉默。
仰金亭倒是看的看,单手抚他肩头,轻言安慰,“无妨,另想他法。”
隔衣衫,尚能感他手掌温热。
白欲栖侧首瞧他,见仰金亭眸中轻快,唇边有笑,他心中渐渐松快下来。转而对沈五道:“今日多谢沈公子,既相见即是有缘,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说罢,两人起身要走。走出不过十步,忽被身后人叫住。
“道友请留步!”
沈五身弱,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不顾体面抓住白欲栖衣袖,牙关紧闭,面色犹豫涨红,终于下定决心,“我家中最近出了些事,还请二位再出手相助。”
“若能平安解决,我定从父亲那儿要出‘只影’,赠与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