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已入无情道》想撸猫

29、第二十九章 “想成仙想

　　“……无碍。”白欲栖微愣，他少与人亲近，故而不知如何应对，伸出两指搭他腕上轻轻推拒。又觉不妥似的，两指拂过颌上伤痕，再放下时又恢复无暇。他偏首向仰金亭，笑说：“无碍。”

　　山洞破旧，落尘如雪。
　　仙人身姿挺拔，一尘不染，皎皎如月。他双眉轻扬，眸色浅淡似琉璃。含浓浓笑意，灿若灯花。

　　仰金亭点头不语，将左手掩在身后。

　　“快看！”羿梁扫过两人，心中有疑但并不关心。他指方才塌陷出来的坑洞，“有条路。”

　　白欲栖两人上前站在洞边，只见石梯蜿蜒向下，没在黑暗中。下面多深尤未可知，贸然下去只怕不妥。但地下确有灵力涌动，妖物应当就在此地。

　　羿梁同样谨慎，他从袖中取出明珠，用灵力托着向下探去。明珠光辉冷淡如月，驱散四周阴霾，但仍不能看得全貌。他亦有顾虑，片刻后将明珠收回掌中。

　　“如何？”他左右看顾两人，“下或不下？”

　　仰金亭：“不必废话。”
　　他掀衣衫下摆，率先下到阶上。脚下踏实，没有断裂之忧。他望向白欲栖，对方道：“我在前探查。”

　　“不必。”仰金亭摇首，在胸前拍了两下，“你不能受伤，这次让我在前。”

　　观他言语神色俱是温和，白欲栖一顿，颔首同，“多加小心。”他目光随仰金亭转身，下阶，心中不由多几分探究。这位道友举止言谈极有分寸，不似寻常修士，家中应颇有地位。不过他多年不在人间，对此并不了解。
　　恍惚间，他已随仰金亭步下台阶。

　　羿梁无奈，只好殿后。

　　三人缓行，约莫一炷香，眼前才有不同景象。
　　原来石阶连着一座大殿，殿中漆黑寒冷，阴风阵阵似野兽尖锐鸣叫，平白让人惧怕伸手不见的黑暗中藏着要命的东西。

　　白欲栖宽袖扫过，掌中升起火焰。火光映亮三人面庞，他眼眸流转，伸指将火送出去。不知碰到何物，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便映亮了大殿。

　　入目，便是殿中高悬的“仙”字牌匾。随后，是占据整整一面墙的壁画。
　　此画颜色鲜艳，中有仙山灵河，琼楼玉宇，仙娥衣衫美丽，披肩浮动。仙人姿态威严，神色各异。栩栩如生，恍若天宫近在眼前。

　　“想成仙想疯魔了。”仰金亭评断。

　　“妖成仙何其艰难。”羿梁轻叹，“因缘际会，有缘者不过尔尔。”修仙之人吐纳天地灵气，自由一幅悲天悯人的心。哪怕修炼无情道修士，亦对天下苍生有悲悯。

　　白欲栖不语，目光在殿中逡巡，慢慢落在一角。
　　他抬手，止住两人话语，下颌轻抬，“瞧。”

　　他所指的地方实在不起眼，但却有一座小小假山池塘。外沿由大理石砌成，上面雕刻山水鱼鸟，假山顶上有昂首石鹤，池中干涸无鱼，显然已经荒废多时。

　　仰金亭两指在石沿上抹过，他三只磋磨，单腿倚坐，笑说：“你不觉得十分熟悉？”

　　白欲栖抬眸望鹤，“与鹤归后殿中的相同。”

　　羿梁并未否认，振振宽袖，拢在一起遮住腰间剑柄。良久，他道：“不错，这座小池塘与我宗中相同。”羿梁向来傲慢，此时言语间充满不屑与厌恶。在白欲栖二人探究目光中，他才缓缓说出事情原委。

　　“我家仙尊仙法高强，无人能出其右，可称世间第一。”羿梁面露讥讽，“那年冬日大雪难行，山中精怪纷纷下山寻活路。正逢仙尊从外归来，途径山下时遇见了这只狐妖。”
　　“仙尊有悲天悯人之心，喂他灵药，医他伤痕，但他不仅不知回报，反而偷窃仙尊手稿，秘密建了这座莲花池，以挪八岳宗灵力来滋养自身。仙尊不杀他，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不知满足。”他垂眸，盯着假山旁的寿山石，“好在天道有眼，让这孽畜灰飞烟灭！”

　　微风缓过，灯芯晃了几晃，拉长三人影子。

　　白欲栖拧眉，仰金亭神色淡淡。

　　“孰是孰非，暂且不论。”仰金亭起身，来到他身后与白欲栖并肩而立，面露戏谑，“既然你家仙尊世间第一，这莲花池是他设计，又怎能让一只乳臭未干的狐妖偷学了去？还学得……有模有样。”
　　他着重于“狐妖”二字，明着不解，暗里嘲讽。

　　羿梁：“你！”

　　白欲栖适时道：“这里灵力未绝，还需再搜查。”
　　说罢，他朝另一边走去，仰金亭与他同行。

　　“话里话外，漏洞颇多。”仰金亭低声道。

　　白欲栖竖起一指，在唇上轻点，又轻轻搭在仰金亭手腕。灵力将两人相连，从此意念相通。
　　“此行是为寻狐妖，切莫卷进他们间的恩恩怨怨。”

　　仰金亭颔首，又用灵识传话，“这只狐妖必死无疑，天雷劈不死他，也必将死在他们手中。”

　　这话白欲栖认同。

　　除去壁画与池塘，殿中再无蹊跷处。三人聚在花池边，一时陷入沉默。
　　白欲栖观察片刻后，脚尖轻点落入花池里。池中有枯叶泥土，伴着脆裂声，他围假山转一圈，最终停在鹤垂首处。鹤喙斜对山下一方凸起，他抬手，有人将他隔开先一步按上去。

　　机关弹动过后，假山下竟又出现一段石阶。

　　白欲栖眼眸忽的一亮，“在下面！”
　　他心弦有波动，师父就在附近。且密道中灵力汹涌，滔滔不绝。

　　三人沿石阶向下，灵力越来越浓厚，妖气也渐渐弥漫。

　　终于到底，却是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
　　房中仅燃一盏灯，居正中。灯盏旁有一身影，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自有一层妖气护体。那缕凡人气在他身旁不过十余步的小门旁，打开，正是廉师父与小童。

　　白欲栖为二人一一把脉，脉象虽若，但并无性命之忧。他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取出两粒仙丹喂下去，灰白面容渐渐有了血色。观他二人无恙，白欲栖转身去找仰金亭。仰金亭在狐妖身旁，正细细端详。

　　“尚有一线生机。”仰金亭在妖物身上虚虚一指，白欲栖便见到堕物身上的剑痕——那夜仰金亭所伤。

　　狐妖似有所感，眼珠转动几圈，眼皮轻抖着睁开了。
　　见到两人先是迷惑警惕，触及羿梁时忽变得目眦欲裂。他怒吼一声，四周妖气化作万千碎片。

　　白欲栖稍抬宽袖，遮住两人后退几步，尽数避开。待平定后皱眉望去，堕物浑身煞气，几近成魔。
　　天、人、妖、魔四类，妖族最受厌恶。然，与之相比魔族重欲且自私成性，更令人不齿。大道相通，因此能见其余三类堕魔。

　　显然堕物已不仅仅是妖。

　　事态严峻，白欲栖不得已抚上剑柄。

　　“又是你？今日有何指教？”堕物眼眶红似滴血，扫过在场众人，盯着羿梁冷冷发笑。

　　“小小狐妖怎提指教？”羿梁轻抚袖上尘土，双眸微垂，做足傲慢派头，“用你练剑，犹怕污血惹灵剑嫌恶。”

　　闻言，白欲栖皱起眉头。
　　妖物固然可恨，但眼下真相悬而未决，羿梁一言一行傲慢至极，似他之外皆为虫豸。修仙之人应心怀广大，若囿于自身，终难成大事。他不满道：“正事要紧，莫要惹怒他。”

　　白欲栖转向堕物，问道：“近日上岚山丢失仙丹一枚，可在你手中？”

　　堕物是只狐妖，皮囊自然俊美。哪怕眼下形势不佳，又身负重伤，眼眸流转间仍有一番风情。他望向白欲栖，良久，低嗤一声，“你们这些正道修士，空有一副仙风道骨，心却最狠。”
　　“你们要的仙丹不在我手中。”堕物将墨发拢至身后，露出身前剑伤，看向仰金亭，顿了顿，忽笑说，“那夜你杀我未遂，慌乱之中仙丹不见踪影，莫不是在你身上？”

　　仰金亭面色不改：“那样最好不过。”

　　“少废话，交出仙丹！”羿梁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向他。他为人傲慢，身为八岳宗大弟子实力仍不容小觑。眼看就要动起手来，白欲栖解下佩剑抵在羿梁剑上，上前一步问道：“你食人修炼？”
　　天地灵力纯净，经各人吸纳，便化作不同。灵力与修炼息息相关，若一人只食寻常饭菜，灵力自然充满烟火气。若一人终日食花饮露，灵力必清。依丰岚仙尊所言，堕物食人心肝修炼，其灵力必然充满血腥气，但白欲栖并未闻到。

　　堕物双唇微启，露出洁白利齿。

　　他不言，白欲栖又问：“你为何要将那一老一少掳至洞中？”

　　堕物眼珠转动，起初有几分迷茫，慢慢露出笑意。
　　他言语渐沉，“他害我元气大伤，当然要好好补一补。”他识人有术，已看出白欲栖是为这两人来，如此说不过为激怒他。事实却相反，白欲栖非但不恼，反而勾唇笑了。他相貌极佳，饶是狐妖仍有片刻停滞。

　　如此，白欲栖便笃定道：“你从未食人修炼。”

　　堕物静默片刻，转过头去，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