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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落石无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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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前长金城有凶残狐妖名堕物。
传言堕物生来开灵智,天赋极高。受狐仙老祖点化,在长金城内修炼。长久下来修为不达飞升境界,他便走上食人心肝的路。修为高了,却也引得天怒人怨,没多久在飞升时被九道天雷劈的魂飞魄散。
丰岚仙尊抚颌的手一顿,叹惋道:“狐妖以昳丽出名,他相貌亦是人中之最。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至今鲜有人出其右。而他也有姓名,‘堕物’不过是百姓取得诨名。”
“恶人狡诈,难不成堕物站着不动任天雷劈?”仰金亭缓缓道,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白欲栖见识过天雷的厉害,若丰岚仙尊所言不假,世上的确不会再有堕物这人。他沉思片刻,问道:“仙尊可知堕物在何地飞升?”
丰岚仙尊伸指遥指东方,“长金城内有兰吉山,上有一崖有洞府,名为九藤洞。”
白欲栖颔首,“多谢。”
他与仰金亭四目相视,慢慢饮茶。台上仙尊垂眸轻抚衣裳褶皱,似无意扫过坐下大徒弟。
羿梁:“若当年堕物侥幸偷得生机,今日所寻妖物定是他。受天雷所害,正需仙丹修正自身。”
“堕物作恶多端,仙丹在他手中无异于凶器,此等仙物还是应交由仙尊保管。”白欲栖从善如流。
“兰吉山上多精怪,路途凶险,仅你二人恐怕精力不足。”丰岚仙尊关切道,“不如让羿梁同行。”
白欲栖为寻师父,丰岚仙尊为寻仙丹,两方各出人马,情理之中,十分妥当。
他起身拱手,“时间紧迫,我等即刻上路。”
丰岚仙尊不再阻拦,修仙之人修为越高,灵力越深厚,言出法随,说了几句祝福话便准许三人离开了。
白欲栖与仰金亭并肩同行步下台阶,羿梁在四五步之后。
白欲栖:“伤口还疼么。”
仰金亭轻抚肩头,俊脸隐隐透着苍白:“好多了。”白欲栖观他面色,心中仍放心不下,但有羿梁在场不好多说,轻按他手臂,“不要逞强,以身体为重。”
“好。”仰金亭眸中流过暖光。白欲栖已转过身去,他笑意渐浅,静静跟在他身后。这位卦上劫难,当真不如常人。
此去不知几日能回,羿梁去安排事宜,请两人稍候。
夜色浓厚,蟾光如水,山中密林有鹤啼鸣。
九重天上仙宫精致繁美,与人间景色相比仍是逊色。白欲栖生于斯,虽入仙门,这颗心终属凡世。一个仙人理应斩断尘世因果,但在因中,必食其果,岂是说断就断?
仰金亭看他面露无奈,不由好奇,“为何叹息?”
听他发问,白欲栖才回神,“不为何。”
仰金亭便不再问。
一刻钟后,三人朝兰吉山去。
这次羿梁没带那些个师兄师弟,轻装上阵,宽袍大袖也换做剑修便装。只不过神色依旧倨傲,且越到山下越明显。
“为何不使符箓或御剑飞行?”羿梁有所不满,往来八岳宗出行必有灵兽开路,再不济也有手下弟子同行。排场之大,过路无声。他瞥一眼前方两人,明明是两方合作,偏他像挑行李的小厮。
此刻方到山下,甚至还未越过山牌。白欲栖皱眉不解,修仙之人日行千里,能者万里,短短路途何须消耗灵力?正要开口,忽听身旁脚步有几分拖沓。他忽地一顿,转言道:“可。”
羿梁:“……”
说话间正到山脚下,白欲栖看向仰金亭,“你我同行。”又对羿梁道,“有劳道友带路。”
羿梁早等此话,迫不及待取出符箓夹在两指间,用灵力燃烧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你身上有伤,最好不要使用灵力。”白欲栖是仙人,意念通达之处,即是所到之处。他有意隐瞒身份,又不能凭空捏造符箓,单手便将腰间佩剑取出。“锵”的一声,如流水争鸣,江海奔腾。
“好剑。”仰金亭轻抚剑穗儿,白金绦子缠在指尖有灵力涌动。剑有剑魂,能生意志,但他从未听说剑穗儿也能蕴藏灵力。这白欲栖究竟是何出身?他曾在人间游走,也是世家大族座上宾,却从未听说过这人。难不成……真是隐于山水林间的修道大能?
有名之人会陨落,但名器不毁能百世流传。白欲栖手中这柄剑,古朴寻常,却暗藏杀人饮血的锋利。
“此剑覆水,自幼便在我身边。”
覆水?不曾听闻,
仰金亭暗忖,面上露出笑意,“覆水之舟?”
“沉舟可补,覆水难收。”白欲栖抬手,“来。”
他俊美无双,气质出尘,皎然若仙。仰金亭小指微动,过了半晌将手搭了上去。他脚踩古朴仙剑,身伴玉树芝兰。
恍惚间,已到兰吉山,九藤洞。
白欲栖收剑回鞘,与羿梁汇合。
“这便是九藤洞。”羿梁指前方藤蔓密集处。密密麻麻如毒蛇盘绕,风吹叶动,竟如蛇行。且洞顶上有颗粗壮古树,藤蔓从树上垂下恍若一身九头蛇,九藤洞由此得名。
周围野草杂乱,荆棘丛生,野兽横行,实在不似有主之地。
羿梁取剑要斩藤蔓,反被白欲栖拦住。
白欲栖:“不必损坏。”
仰金亭亦道:“山间精怪有灵,何必损人道行。你们八岳宗行事向来如此霸道?”
身为八岳宗大弟子,羿梁从来众星拱月。从未有人给他甩脸或言语顶撞,却在这两人面前尽显狼狈。他心中不忿,恨恨用力将剑收回。既用不上,他也不必白费力气!羿梁大步流星上前,拨开藤蔓进洞。
一袭白衣恍若蟾光,白欲栖步步行走,天地颜色皆在他身上。
白欲栖两指掀起藤蔓一角,侧首,“千万小心。”
说罢,没进黑暗中。
九藤洞偌大,不高却深,分支众多。俨然分为正厅□□各房。
大厅高台正中有上好木椅,足够几人坐,头顶石壁悬朱红牌匾,上写“洞天福地”。
仰金亭讽道:“妖物住所,敢称洞天福地?”
白欲栖四顾勘察,灵力无声无息探向洞中深处。又另取出一缕灵气,借布条上师父与孩童气息在洞中搜索。他拧眉不语,良久,忽地眼前一亮。
“寻到了?”
白欲栖转身朝深处走,转过几道弯,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眼前是岔路口,但都有灵力传来。
仰金亭似有所感,停下脚步与他并肩而立。
岔路中阴风阵阵,吹动两人衣衫下摆,此地必然通往外面。
仰金亭蹲下,三指捏起一撮泥土。湿润、黏腻、色深且有血腥味。他一连看了几个,道:“土地松软,许久不曾有人走过。”
说罢,他起身取出帕子擦拭,随手仍在一旁,“路有三条,我走这条。”他站在最右边路口,目光在两人间划过,最后落在白欲栖身上。
羿梁扫他一眼,从袖中取出八卦盘。此卦判凶吉,但三条路无一例外,前路俱不通。
三条路灵力相通,应是互通,走哪条都一样。
他做出选择,走向仰金亭。
羿梁面色难看,二对一,他本就弱势。卦象为凶,他若执意一人行动恐凶多吉少。既如此,还有何选择余地?他将八卦盘拢在袖中,道:“我殿后,两位请。”
他主动殿后到是符合白欲栖心意,仰金亭身上有伤,故而他在前,仰金亭在中,羿梁断后。
白欲栖掌中升起一团火,能映亮前路十米左右。其实他惯用明珠,但明珠珍贵,仙人们奢靡成风,不足为奇。但凡间只有名门正宗或钟鸣鼎食之家才有一二,他不想多生事端,故而用火。
这路不长不短,走了足有一刻钟。
路尽头是有半山高的洞穴,装饰典雅,多宝阁上放珍贵瓷器,木阁展名人字画,紫檀书桌上还有幅写了一半的字。这不像妖物的家,倒像是富贵公子的房间。
“仙。”仰金亭挪开镇纸,将纸拿起轻声念出,“力透纸背,看来成仙已成他的执念。”
“妖物成仙何其难,”羿梁道,“千百年来寥寥无几。”
白欲栖在洞中四处行走,心中有疑。
灵力随气而流,久无人之处灵力自会纯净或干涸,此地灵力虽弱,但源源不断,妖物肯定在此处。让他疑惑的是,生人气息可以掩盖,但妖物手中有仙丹,仙气聊胜于无,总归是有的,不可能一丝一缕都寻不到。
他站在床榻前,榻上床褥整洁却有一层灰尘。
“纸上可有灰尘?”白欲栖问。
仰金亭轻声:“不曾。”
白欲栖蓦地回头看他,正对仰金亭双目。
他缓缓抽出腰中剑,这剑剑身光滑,没有血腥气,却取剑无声,很是轻盈。仰金亭唇边有笑意,竖起一指立在唇前。
羿梁手握剑柄,严阵以待。
白欲栖身体直立,缓步上前停在仰金亭对面五步远,同样手握剑柄。
不过眨眼时刻,仰金亭之剑忽爆出灵力,直直插入地板。
只听一声狐鸣,洞中天摇地晃,仰金亭一把攥住白欲栖手腕,将他扯到一旁躲避落石。
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尘埃落定,地面现出一个洞来。
白欲栖上前查看,反被仰金亭拉住。
一只寒凉抚上他下颌,道:“笨石无眼,竟将你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