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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清明观 可在千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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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中回衍州,也就是为了两件事。处理衍州的诸多事宜,以及将楚歌带到京城。
最重要的当然是第二件,他连等也不想等。两人成婚那天,虽然场面也算热闹盛大,但路云中总感觉还不够。他要给楚歌更大的典礼,更难以忘怀的记忆。他早有准备,但部分细节却需要楚歌把关,因此来问。
楚歌却说,不急。我们不是举办过了么?路云中说,我要封你为皇后,还要举办封后典礼。楚歌说,可我看你准备的这些不像封后典礼的内容。路云中只好给她仔细解释。听罢,楚歌却没有多激动,只说,我们已经成过婚,那一日足以让我难以忘怀了。在我年少时,我从来没肖想过我可以站立在那样的尊严下。所以我觉得那很好。云中,我觉得那很好。
路云中尝试和她解释他想更好,但看楚歌的确并不是很想重办大婚的样子,他便没有继续讲。对于立后,她的确很惊喜,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路云中心头的热火因此浇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他想,是不是楚歌知道什么了?
起兵称王后,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不少亏心事。但它们多是一瞬间的不忍,接着就被刻意的冷硬压下,只有对郑家那一件,他夜夜难眠。他不敢告诉楚歌。他了解她,知道她一定不会因此怪自己,但她会伤心。路云中担心她伤心,巴不得把这些鲜血中的真相都永远隐藏,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可看起来她已经知道了。不然怎么会反应这么淡漠呢?
又或者是他杀掉段敬山的事?虽然段敬山是服毒自尽,但他没有阻拦,甚至还带着段知燕去见了他一面,说了那些话,燕燕什么都会告诉她。如果她将这些全须全尾地都告知于她……?
路云中不敢想下去了。他仿佛真的看到有一道裂缝出现在两人中间,并且越裂越宽。他没有在里面看到楚歌的眼泪,却看到她怅然的眼神。
路云中好几天都没有睡着。可他又不敢问,生怕楚歌明明不知道,却因他的反应而起了疑心。
但实际上还好。除了提到这件事,另外吃饭、睡觉、出门或是忙碌,楚歌都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路云中回来的第一晚上她就跟他说了严孝和的事,还问说,周肃应该提早告诉你了吧?路云中说,他讲了,但我没细看。我要回来亲口听你讲。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什么可讲。我讲的一定没有他好。路云中说,我又不是听故事。
楚歌脸上这才露出真心笑容。这时,路云中才知道,原来严孝和早就下葬很久很久了。
那一天,蛮军故布疑阵,想要让路云中回到衍州,至少分几批军马回来,严孝和却趁虚而入。他伪造路云中的手书,想骗过楚歌和周肃,却没能得逞。后又将人混在流民之中,又被识破,直接被周肃拿下。
他自知计谋败露,等路云中回来,必死无疑。此前有部分旧部本就是亡命之徒,其中几个偷偷潜入,想要挟持楚歌,杀掉周肃。却不想楚歌那夜本就睡不着觉,无意中发现埋伏着的人,正要大声叫人时,那个人已经破窗而入。
路云中明知她无事,心却还是提到嗓子眼。他紧张地问,然后呢?
楚歌说,好在,那时屋里除了我,还有水儿。他突然跳进来,水儿也被吵醒了,我们两个赶紧大喊叫人。他进来得太快,我们都吓了一跳,手头又没有什么东西,不知如何是好。可你猜怎么样?
路云中说,我记得你枕头下面总是会放一把剪刀,莫非……楚歌一笑,说,对。我当年带着燕燕逃难时,曾经差点在客栈中被人谋财害命。那时没人替我出头,我就带走了客栈的那把剪刀,从此就养成了睡觉在枕头下放剪刀的习惯,一直留到现在。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又救了我一命。
路云中说,那你是……楚歌点点头。路云中心里立即涌出无限的后怕、敬重和爱怜,拉住她的手,说,你做得很好,就该这样。但我就怕你会吓着。楚歌说,有水儿陪着我,水儿倒是吓坏了。
她从枕头下拿起那把剪刀。剪刀上已经隐有锈迹,曾经,楚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磨一磨它,但近几年忙着得意坊的事,难免疏忽。她对着烛光,望着剪刀的锋刃,这么多年,它早已染上时光的痕迹,不再那么锋利。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它却还是能杀人。
将这件事和路云中说时,楚歌心里也直打鼓。十几年前,她曾用这把剪刀,在朝花岗外的树林里杀了一个蛮人,这件事只有她和段知燕知道。她那时杀人就并非自己所愿,而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竟然再无回忆的惊恐,拔出剪刀刺出时,她并不是惊慌失措,甚至感觉自己格外冷静。
要撕破这个人的喉咙才能一击必杀,她知道的。她以前就用这种方法杀掉一个人,一个比她高得多、壮得多也强得多的北狄蛮人。而无论是多么强壮的敌人,只要在这里撕开一条口子,他都必死无疑。
可如果路云中追问,她要将这些话告诉他吗?还是含混而过、留作自己的秘密?
就像他对自己那样?
这件事发生以后,楚歌心里已经没有当时的纠结,只有叹息。路云中有事要瞒着她,担心的是她的看法,而她也因为他的想法隐藏了一些事,一些也许这辈子也不会告诉他的事。她当然明白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谁也怨不得谁。要怨,第一件就是怨乱世中不敢爱也不敢恨的自己。否则还能怎样?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内心本就非常痛苦,为什么还要彼此攻讦?
想来想去,想到心里浮现出和解,楚歌就不想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路云中能平安归来就好。无论带回什么功名,或者怎样的消息,他能平安归来就好。
幸好衍州还有个得意坊,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期间,由周肃派人护卫,齐娘子陪着,她到周遭较近的城池转了一圈。齐娘子说,机坊初成时,我们谁也没想到它竟然可以做得这么快。不到五年的时间,南方已有多城设了分号,天下略微太平些,人就得念叨着吃饭穿衣,日后只会越来越大。咱们得想个办法把它给建到北方。不过,大王终有一日会打下京城,只要天下落于他手,想必做这件事也不是很难吧?
楚歌当时没有直接回答她。
难是不难,说简单却也未必。天下太平,人人才想吃饭穿衣,这肯定不错。可难道新朝建立,天下顷刻间就能太平?
楚歌拼命在脑中回想自己是否见过太平盛世。可想到的依旧只有流离失所的自己和冻饿于野的百姓。她只见过一种太平,那就是在江南段家、在段盛尧治下的森严的府内太平。他们虽然位于最底层,但有的吃、有的穿,虽然低眉顺眼、经常挨打挨骂,但也不用担心会冻死饿死。府内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更是从来不知忧愁,除了那把攻城锤锤到自己头上,美梦方才惊醒。
可在段府之外,甚至没有过美梦。
楚歌深深叹一口气。每当想到这些,她就总想自己是否可以做些什么。年少时她希望自己可以吃饱穿暖、有所依靠,真正得到以后她便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穿暖、有所依靠。她建立了得意坊,可穷人依旧买不起衣服,依旧穿着粗麻烂絮,在寒冬里只能靠芦花填充御寒,她便希望全天下的人都有的是钱买衣服,甚至可以不花钱就能买到衣服。路云中起兵,她希望不流血不牺牲就可以获得幸福,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她希望的事情太多太多,她的愿望太多太多。可希望最后只能是希望,永远也成不了现实。她当然可以做衣服送给穿不起衣服的穷人,可也只有一小部分。做得多了,得意坊亏损严重,连最后的庇护都不会有。这又能怎么办?
想到这些,楚歌甚至会觉得自己再也得不到喜乐。她心情沉重,痛得发慌。哪怕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在刀山火海中求生,她也没有感觉到过这样的心痛。她最初当然是不幸的,可现在又变成了幸运的那个。她享受着她的幸运,世上却仍有那么多和她曾经一样不幸的人发出哭声,她做不到对他们熟视无睹,又无法从中寻找到拯救的道路。她将享受无上尊荣和富贵,可它们都来于那些哭声。难道她要在这些哭声中欢笑,在这些哭声上写就自己的故事?
楚歌甚至为此感觉到有些恐惧。有一次,曲大夫人出现在她的梦里,这让她感到很惊喜。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她了。她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她要告诉她自己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成功地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她把她的女儿也养得很好,她健康活泼,聪慧勇敢,而且很有主见,甚至会成为新朝的第一个女将军。如果你能见到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她会得到幸福,会比我们更幸福。如果你能见到她,如果你还在的话……
曲凝竹站在梦境尽头,静静望着她。她们之间隔着一层纱雾,楚歌真想看看纱雾后的曲大夫人究竟是怎么一副表情。可她越往前走,她就越退后,传来的只有身上绸缎珠宝的冰冷香气。楚歌跑起来,又慢慢停下来。她看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喃喃地说,你不想见我,是因为还是对我心中有愧吗?
如果当时你没有把我送给老爷……
楚歌又深深叹了口气。哪怕在梦里她也在叹气。曲凝竹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现在看到我,可能也已经认不出我了。我变了很多。那些事以后,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为自己的事流眼泪,我就真的做到了。有时想起还是怨恨,因为觉得你不真心待我。可你早就不在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是会……
楚歌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摇摇头,抬起手,想尝试触碰纱雾后的那张人脸。可它突然变了样子,变成自己的模样。纱雾后的她也仍旧年轻动人,却面色深沉。一个男子背对着她,站在不远的地方,看不清面容。她指着一个女子,让她去代替自己服侍他固宠,那个女子抽抽噎噎转过身来,竟然是临花宴。
楚歌猛地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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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她梦里那个可怜女子竟然长着一张临花宴的脸。自从上次临花宴被她赶出去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那个戏班后来也离开了衍州。她万没想到自己突然又在梦里看见她的脸。
她将这件事告诉路云中,又告诉他临花宴其实也是段家的女儿。但当年与临花宴相关的其他事,她并没有告知。
路云中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你梦见了曾经的大夫人,就想起段家,于是就想起了她。照你这么说,她也是蛮可怜。楚歌低声说,她就是很可怜,摊上那么个爹,日后又进了戏班……
路云中突然说,你与她本有冤仇,当初为何不告诉我?如果早知道,我不会让她进府唱戏给你听,叫你徒增不快。楚歌微笑说,嗯,哪有那个必要?我只是看到她心里就有点不舒服罢了,但她已经不能再伤害到我,我也已经不需要因为她再寻求庇护。如果可以,再碰见她,也许我还会——
楚歌是顺口一说,不想,一个月后,她真的又碰到了临花宴。
路云中要带她北上去京城,楚歌却先说不去。她想在南方的几个城池再转一转,当然,在去京城之前,她也要去一趟江南三城,祭拜一下故人。
现在她说什么,路云中就听什么。尽管京城还有的事忙,他还是尽力抽出空闲时间,一定要陪着楚歌做这些事。
两人先祭拜过郑氏一家,就从衍州出发,在周边都转了一遭。楚歌逃难时也曾从这几个城池中走过,如今再看,物与人都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路云中从南方起兵,江南的几个城池太平的年岁自然相对更长一些。虽然仍有战火余韵,可看城池内外,旌旗飘展、行人如梭,一切的一切,似乎真的正向好里发展。
楚歌感到心口的沉闷散去了一些。她在路云中的陪伴下,也看了附近的分号的情况,尽管不久前她刚来过一回,可现在看来,也是万象更新。她高兴地和路云中告知这一喜讯。路云中连忙说,我就知道你办什么都行,北方的分号我已帮你看好,京城的机坊正在修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总号搬到京城去。
楚歌笑道,哎,这个比重新成亲更中听。你要在京城建都,得意坊在衍州当然不方便。一回头发现路云中在看她,楚歌连忙说,你可不要真的建都在衍州哦。路云中叹道,自从你开始经营得意坊,说话就越来越快,我每次都抢不到先机。
两人笑闹着回了行馆。
这一路,楚歌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江南本就人杰地灵,风物宜人,走来分外闲适。两人一路向西行走,在某地停留几日便离开,跨过江水,抵达江南三城。当年,楚歌就是在这儿与路云中初识,又带着小小姐段知燕从这儿拼死逃出,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寻找藏身之处。而现在她归来,无论是身份还是城池面貌,都已大相径庭。
楚歌仍记得当年逃出的南城门,叫路云中去看。卫小五发现的那个狗洞竟然还在。楚歌指着它,笑着说,水儿已经够聪明,这孩子更是鬼机灵。如果不是他认识水儿要来救人,当初我和燕燕可能都逃不出城。可谁想,最后能钻出去的也只有我和孩子们,他们二人还是困在了城里。
路云中说,嗯,我记得你那时的样子。你很瘦,而且很听他们的话,一看也是常受委屈。楚歌笑着说,瘦子怎么就常受委屈啦?路云中却说,你那么消瘦,不是别人不给你饭吃,就是你心中郁结,常难下咽。我一直记得那时的你,因为你眉眼间也有一股郁气。我那时便觉得你也很苦命。可我又想,我哪来的资格去怜惜别人?我自己尚且在泥潭里挣扎,连自身都难保。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帮我。
当年,路老爹毕竟无辜惨死,因此虽然这是两人相遇的契机,这么多年来却很少提起。路云中语带喟叹,声音里也有淡淡的忧愁,静静望着眼前的城门。楚歌看了他一会儿,握住了他的手。她低声说,你说得对。那时我也在泥潭里,可我觉得我还没有陷进去太深,还能把别人往外拔一拔。
路云中说,我就是被你拔出来的。楚歌说,是你自己爬出来的。路云中摇头说,不是的。如果只凭我自己,我或许也能带着宜儿爬出来,但绝不是现在的路云中。活在世上的只会是一个疯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楚歌心中很是触动,与他相视一笑,彼此轻轻捏捏彼此的手。但在这时,她又想起路云中当时假装北狄人逼郑氏就范的秘密。几个熟悉的词语汇成一把尖刀,刺了她一下。楚歌轻声说,我更愿意相信不择手段也是因为没有选择。
路云中没有回应。她也已有感觉,也许这一生,她都不能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回应。
她不觉得愤怒伤心,只觉得惆怅。一道隐隐的暗门,一条无形的黑影,早在兵戎相见时,便已经牢牢镌刻在二人之间,困着一个无解的问题。只要不涉足这道暗门,它便并不存在,可一旦跨越边界,它就如同一道鬼影,飘忽而来。
昔日的段府荣光不复存在,亭台楼阁已然倒塌,当年一把大火将段府内外烧了个干净,十余年过去,原来的废墟早已被清除,建立了新的名宅,看起来也有几分富丽。隔壁的林府也已换了主人,门口挂了赵姓的门牌。
唯有那堵白墙依旧伫立,碗口大的古树倚墙而坐,葱茏影动,璀璨斑驳。当年,江南几乎每户有钱人家的府邸中都有这么一棵古树,大胆的孩子就骗过府内人的眼睛,偷偷爬墙,观察外面的天地。如果段知燕现在仍长在段府中,也许在她十三四岁的时候,能做到的最多的也就是从这儿爬出。她会不会也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大伯,带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躬身弯背,拉货赚钱?那时她又会怎么想呢?她又会怎么对待他们呢?
楚歌说,你还没找到林涣吗?路云中默不作声点点头。楚歌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打了这些仗,都不知他是否还在人世……
可说到这儿,她自己都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让他不要总想着这件事吗?让他放下吗?可他对林涣的仇恨,不亚于自己对段盛尧的仇恨,她可以放下自己对曲大夫人的怨恨,难道还能劝说自己将当年段盛尧所做的一切也抛之脑后?
你会找到他的。
她只好这么说。
路云中转过头,冲她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相当奇怪,甚至完全算不上一个笑容。
楚歌知道他是想起盛州的事。那是他距离报仇雪恨最近的时刻,可他亲手将它放过。那时他大概也不停劝说自己,日后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可那一天到底在哪里?
她不知道。当然,她也明白,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命运就是这样。你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遗忘的爱恨,实则也只是漫长时光里的一瞬。可也许有一天才会发现,自以为刻骨铭心的一切,也会在时光的磨损中变成一道遥远的鬼影,徘徊不前,时隐时现,却又永不消弭。
楚歌到郊外去找揽枝的墓,到底没找着。当年水儿折下的那根红梅也早就消失不见。她站在空荡荡的山头,向远眺望,突然看见不远处多了一座掩映在树荫中的屋舍。两人走去一看,原来是一座道观。
楚歌年少即到这里,逃难时也在山上躲过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过这个道观。从埋葬揽枝和路老爹的地方向右,跨过枯枝碎叶,走到阳光普照之下,道路已然宽敞。寻踪而上,终于拨开枝叶,看见道观,院落干净宽敞,几个小童在门口洒扫,还有几人正在上香,一切井井有条,明显是近几年修筑而成。
见楚歌对这座道观很感兴趣,路云中叫暗卫先行调查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再和楚歌靠近。等到观前,才发现这儿的人真不少,多是城内百姓,观外青烟袅袅,树影婆娑,看来格外闲适。
观前写了三个字:清明观。
无论是少时还是逃亡以后,楚歌都没有踏入过这些地方,无论是寺庙还是道观。少年时,她曾陪大夫人到城外的寺庙祷告,祈求神可以赐给她一个儿子,可第一胎是个女儿,第二胎的确是个儿子,却胎死腹中。三夫人也曾几次三番到神灵座前祈祷,希望丈夫可以回心转意,希望上天赐给她一个孩儿,可从未成真。
是神灵没有听到她的祈祷,还是她终究没有等到“有缘”的那一天?楚歌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她却很明白,让她用祈祷的时间去多逃两步命,或许更实在些。那些神像高高在上,面容悲悯普济众生,可当天下大乱永无宁日的时候它普济到了哪里,当人们不得不为了生计奔波最后却依旧冻饿而死的时候它又普济到了哪里?它是否真实存在,还是只是一个表象?若它真实存在,为何不出手救世?若它本来就是个谎言,又为何要低头参拜?
楚歌并不会对拜神这件事嗤之以鼻,但这么多年,心中难免会有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换做平常,她大抵不太可能会进入这个道观,最多只会到院子里转一转。但今日,这三个字却让她心中一动,很是好奇。
它能让人的心变得有多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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