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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新生 厉司航 ...

  •   初五那天,厉司航带仲晴再次去了那条他们曾去过的巷子口,当时看着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小街已不复光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充满生活气息,这好像是群居动物天生就能把日子过好的本能。

      街上的行人不算多,街上的小店都陆续开门对外营业,现在通讯方便,几号停业几号营业,他们要么在创建的群聊里知会一声,要么在朋友圈统一发布声明,就会有人过来吃饭。

      这时候来这一片的基本上都是住这一带的街坊邻里,稍微在意形象者会在睡衣外面裹了一件羽绒服,不修边幅者则直接穿着睡衣出门了。

      剩下的那部分就是这些店主们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老熟客,他们吃习惯了,也就好这么一口,知道他们开始营业,专门跑过来解馋了。

      “新年好”“新年快乐”,你说一声,我回敬一句的,此起彼伏、络绎不绝,轻而易举就能增强人内心的喜悦,光是听的人都有被祝福的感觉,这就是贺词与身俱来的感染力。

      和仲晴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比起市井,她更偏向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

      记得她头一回纡尊降贵来这种地,身边陪得人还是周赐礼,想到那段她给人鞍前马后当人小厮的日子,仲晴都觉得惊奇,虽然当时被他气得跳脚是真,但她的自得其乐也是真。

      小半年未见,他们之间也就只剩下记忆的联系了。从夏过秋到冬,眼看快要开春了,时间一晃而过,站在她身边的人变成了厉司航。

      仲晴的脑海里闪过一句电影台词,“你这一辈子有为谁拼过命吗”,话也同时从嘴中秃噜皮出口了,厉司航疑惑地望向了她,仲晴又接起上文接着说道:“有,为了那么一口吃的。”

      厉司航完全理解了她话语下的含义:“是啊,人活在世,不就是为了一口吃食吗?”

      仲晴跟他聊:“七宗罪的第一罪是傲慢。”

      “我么,知足常乐,”厉司航回得也挺傲慢的,“只能说他们的钱还不够多。”

      仲晴装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贱贱地说:“是我贫穷了。”

      “………………”厉司航抛来一个像是看熊孩子淘气般的宠溺眼神,“不,是你不需要,你明知道自己拥有的是最好的,哪还能看得上差的,这就跟社会对人潜移默化的规训一样。你也可以说是在整个社会上,女性的道德感普遍高于男性。”

      “我倒更倾向是——”

      仲晴百无聊赖地说:“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就想寻个解闷的乐子罢了。”

      把普通人赖以温饱的生计,用以‘乐子’来形容,仲晴是真傲慢,傲慢到顺着血液流淌浸透全身的那种,她的眼里对世人都不带有任何的偏见,而她在意的亲情成了她看人的第一标准,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厉司航估计她自己都没发现,他笑出了声。

      仲晴走得慢,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东看看西看看,经常驻足在不同的店铺前看他们做吃的,欣赏着他们把食物变成一盘餐,她认真专注的眼神看着特别像是那种来偷师学艺的。

      这边的店主很多都会收费带徒的。碰上一般人他们还会主动上前询问询问,但一对上仲晴那个压倒性的眼神,他们都会选择闭口不言了。

      光凭仲晴这张脸,这双手他们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做苦活的人。

      与其说她是来拜师学艺的,倒不如说她是来收购的更为恰当,实则仲晴只是把他们当成现场版的美食综艺来看了。

      他们才从巷口走到巷中,又一个帮家长看店的小孩,见到仲晴经过时“唰”得一下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了一把糖,热情地塞到她手里。

      仲晴看着手中花里胡哨的糖果,说话声很是温柔,“小朋友,新年快乐呀!”

      她这一路走来被孩童又或者是老板本人塞了太多的糖果,以至于眼下她的两个口袋都已经装得满得塞不下了。仲晴只能往旁边厉司航的口袋里塞,厉司航笑得更厉害了,他凑到仲晴耳旁低语:“长得好看,待遇就是不一样。”

      仲晴转过头跟他窃窃私语,“那是小孩想让你照顾他们家生意,你以为呢?”

      厉司航挑眉:“你看他们给我了吗?”

      哀伤冲击胸膛停留在眼眸,他朝仲晴摊开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连带着他那张素来欲感的脸庞都充斥点稚气,简直和仲晴眼前小朋友的动作神情如出一撤。仲晴意识到他在模仿人,也十分乐意地配合他,耐心地哄着她眼前这个超大只的小小孩:“那明显就是他们家里是妈妈说了算啊。”

      厉司航得逞后的邪性又被风刮了起来:“那我们?”

      仲晴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见她沉默的片刻,厉司航也就什么都明白了。人人都喜欢活在自己构想的剧情里,获得那圆满的结局。是他怀抱着那一丝侥幸在不断地动摇着他的心,风很冷,他的心脏也微微抽搐着生疼。放手的难度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想,太难了。

      “都大多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要糖吃。”仲晴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不给你,我给你,行了吧。”

      她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把他空落落的双手填得满满当当,厉司航用言语表达了自己的委屈,“仲晴,你真渣。”

      他妈的要是你不渣,你也不会遇到我啊,仲晴忍住了怼他的心,脸皮厚得不得了,“谢谢你,夸我哦。”

      正好小女孩也笑呵呵地也怕生,她的话有效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较量,“姐姐,你也是哦,新年快乐啊!你和哥哥吃午饭了吗?要不要来尝尝我爸爸做的茶泡饭,味道一绝,我可以让妈妈给你便宜点。”

      “没呢,但今天姐姐跟哥哥说好了要一起去吃面。”见到小朋友灰溜溜的眼睛,仲晴故意逗她,“那姐姐不来吃饭,要不把糖果还给你!”

      幼稚的小朋友模仿着大人的样子,“不用不用,我就是想给你的,嘿嘿嘿,不用跟我客气的,妈妈教我来做人要大气。”

      “这样,你帮姐姐打包三份,等会姐姐走回来时再找你拿。”

      仲晴说完,手机还没掏出来呢,厉司航扫了眼价格已经扫码付掉了,店里传来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

      厉司航付出钱才问她:“为什么是三份?”

      仲晴:“给璨璨带一份,正好你也可以不用做饭了。”

      厉司航被她的贴心要感动地落泪了,他假装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仲晴:“………………”她一个胳膊肘子不客气地撞击过去,“别给我装了。”

      小丫头大声地欢呼起来,鞠躬感谢,“谢谢姐姐,但你下次一定要来吃热乎的,我让爸爸多给你们加肉。”

      孩子的妈妈此时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自家孩子又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了,连忙提着她的衣领,把人藏到她身后去,她不好意思地跟仲晴和厉司航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见笑了。”

      仲晴朝她笑着摇摇头,“挺可爱的,我们等会过来取。”

      “那行,我晚点给你们做,这样热乎的还好吃。”

      “不用,我们回去自己加热就行,比起热乎的,我更不喜欢排队。”仲晴拒绝了她的贴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仲晴身边又出了一人贴心人在为她考虑,厉司航说:“你要喜欢这家店,就留在那边吃,没必要一定吃面的。”

      “我更好奇你跟我唠叨的那家面馆,我想看看老板娘手上是不是真戴了好几个黄金手镯。”要不是顾及街上路人异样的眼光,仲晴几乎要大声地冲他喊出来了。对她来说,吃什么都一样,她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来陪厉司航开心的,不是让他反向来迁就她的,“要是一个都没有,厉司航,你就彻底完蛋了。”

      “………………”

      他哪知道那老板娘今天手上会不会带金镯子,人总归有个心情的吧,她要是今天突然不想带了,他能怎么办!厉司航心中那叫个苦啊!他只能不停地在祈祷。他带着仲晴往一角安静的地方去,仲晴看到小小的铺子上的招牌上印着蓝底白字的兰州拉面。

      ………………还真是,天底下的兰州拉面长得都一个样,她瞪了厉司航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着台阶,厉司航站在店门口,怯生生地说:“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他想看看那老板娘到底有没有带金镯子然后取决于他带不带仲晴进去,仲晴哪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本来就站在他后面,用力一推把人给推了进去。

      店里的客人都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去吃自己的面去了。

      正在收拾餐桌的老板娘中气十足地说:“你们吃什么?菜单都贴在墙上了,你们自己看,雪菜肉丝现在不做了,其他都有的。”

      她金灿灿的手镯在厉司航眼前一闪一闪的,他一瞬间腰板儿都直起来了,“没骗你吧。”

      金子是彰显她日子过得好的象征。仲晴一早就知道她肯定会带的。再小的老板对外说出去也是老板,她肯定是需要借助这个金子来在外人面前撑场面的,“我饿了,我要吃面。”

      厉司航走到后厨门口,跟老板说:“两碗大份的牛肉面,单点一份牛肉,多放香菜和葱花。”

      回头见仲晴正在拿纸巾仔仔细细得擦着桌子,厉司航生出一种委屈了她的愧疚感,他专门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过去,仲晴瞧见:“都来这吃了,有什么好矫情的。”

      这一点上,仲晴就做的蛮好的,她跟人出去玩从来没有扫人兴致这一说法。

      厉司航接过了她手上的餐巾纸继续擦拭着桌面,要想用几张纸巾就能擦拭掉被油腻沉淀几年的桌面,那才叫痴线妄想。他弄了几下也就没再弄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仲晴看,真的感受到了身体里涌出的心疼,这是他跟麦一笑他们来这吃从未有过的感受。

      要是真的爱一个人,哪舍得让她陪着自己去吃苦,光是让仲晴坐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厉司航都觉得她是在因他受苦。

      厉司航突然意识到他以前那种一家人在一起为生活奋斗的幸福论有多么的片面,有爱没钱的生活又是多么的异想天开,恍然明白仲晴当时眼底宣泄出来的震惊和不解,她难以理解他口中所谓等同于吃苦的幸福,就像他现在觉得他曾经的想法是有多么的荒谬。

      而造成他这一思想改变的根源是爱,也是仲晴唤醒的,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啊。

      是仲晴的出现一步步指引着厉司航填补上了自己情感上的缺陷,促使着他的人格变得更加完整,这都会成为仲晴在他身上打下“烙印”的证据。

      “商场里的后厨都有老鼠爬呢,天底下做餐饮连锁的都一个样,这边好歹不是预制菜。”仲晴轻松地开起玩笑,“厉司航,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她要是娇气,当初厉司航带她去吃二八杠的时候,就那脏乱差的环境,她都可以直接甩出幸福者退让原则了。

      更别提这儿的环境可比那时好上太多了,最起码是钢筋混泥土,合理合法、证证俱全,脚边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垃圾,不至于让她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过去的仲晴恐怕也不会想到将来的她会把对环境的标准放低成这种无下限的程度。

      古人言“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女老板忙忙碌碌的管外,男老板在内埋头苦干做面,夫妻两个的手都一样闲不下来,仲晴依稀间也能理解厉司航跟她说过的“只要夫妻两心往一处使,日子想过差都难”是什么意思了,平平淡淡的幸福是幸福,就是怎么说呢,嗯,缺少了点金钱给予的自由。

      “这不是担心你那精贵的肠胃受不了吗?要是因为我,害你进了医院,岂不是成了我的罪过?”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那就当减肥了呗。”

      “实在不行,我们打包吧。”

      厉司航不死心地还想再挣扎挣扎,仲晴忍不住抬起半边嘴角笑了,“闲得慌啊你?厉司航,你给我适可而止,消停点、自在点、开心点,别跟自己较劲,一切以我的意愿为主,行不。”

      听到她这么说,厉司航配合地跟着她一起笑了笑,就是笑得一脸苦相,他正儿八经地跟她说着心里话,“不行,还是心疼你,就是感觉对不住你,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以前觉得很好吃的东西,厉司航现在闻着这个味,也觉得食不知味了。他深刻地反省着自己,声音带着清晰的情绪分层,“我也知道‘委屈’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我心里不舒服的点是让你为我将就了,只考虑了自己的想法,没有多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

      还真是爱她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厉司航用不明说的爱给了仲晴最想要的答案。仲晴感觉到鼻腔深处一阵酸楚,低下了头,另一方面,她还挺开心厉司航能有这样的觉悟,“糊弄日子,得过且过,这不是你的基操吗?”

      “你先对自己好点吧,我就是对自己太好了,偶尔过来吃个一顿两顿当个消遣是可以的,但你不能把它当主食吃,这就本末倒置了。”

      仲晴想让厉司航回到他该过的生活轨迹上去,靠着他人的养分去供给自己不是长久之计,厉司航他不能再活在别人家幸福的幻影里了。

      他所怀念的、试图渴求的温暖,都是可以通过改变生活方式,凭借自己而获得,从而实现自给自足。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门外飘来,与他们的聊天声交叠在一起,又有人进来了,是两个看上去跟厉司璨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他们身上穿得干干净净,说话和笑容也挺有活力的。仲晴只看了他们一眼,脑子里自动浮现了“平凡”两个字,跟璨璨没有可比性。

      仲晴跟厉司航说:“你不把自己当人看,但你把璨璨养的挺好的,”

      “………………”有你这么踩一捧一的吗?厉司航的句尾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挺会说话。”

      仲晴装作自己吃了一惊,“这不是事实吗?”

      “………………”厉司航宁可仲晴是在跟他阴阳怪气,偏偏她不是,她是在跟他实话实说,他就更气了。

      女老板和她孩子的对话碎片陆陆续续传入了仲晴的耳中——

      姐姐明年要高考了,女老板看着老师发在群里的录取分数段,和孩子商量着考去哪个城市,她一个劲儿鼓励自家姑娘努力不要有压力。

      操心完大的继续操心小的,女老板拿着孩子的期末分数,语气和脸色明显没有之前和姐姐那么母慈子孝了,她拔高着音量让她小儿子多花点时间在小科上,平时多背背,别偷懒,小儿子应和着知道了知道了,跟她笑呵呵地打马虎眼。

      这份为人母为孩子成绩焦虑的心情是真心实意的,仲晴能理解。

      只听她男人在里头喊,“面好了”,女老板起身走进去端面,姐弟两就窝在一张桌子上,共用一部手机的刷短视频,她不忘回头叮嘱,“只能看一会儿啊,屏幕看久了伤眼睛,已经近视了,再看下去早晚成瞎子。”

      女老板麻溜地端着餐盘来到仲晴和厉司航所坐的桌子旁,她一碗一碗地往他们的面前端。金镯子在她手腕上晃漾晃漾的,仲晴的视线更多的是停留在了她的那双手上,过劳的纹理清晰可见——应该说这是她正在努力过好生活的痕迹。

      厉司航用筷子帮她把面打散,“你晾一会儿,别烫着了。”

      仲晴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接过厉司航递到她手中的筷子,笑容融合进了她的声音里,“我又不是两三岁小孩,你好唠叨啊!”

      热腾腾的雾气反扑在脸上,像是给仲晴的脸做了SPA,乍一看,她的气色确实好了,能量也足了,厉司航想跟仲晴说你跟小孩也没什么差别,紧接着,他又找到了一个能更好顺毛仲晴的理由,“家里有个妹妹,见谅见谅。”结果不小心适得其反,把她惹得更炸毛了。

      “………………”拿她几分钟调侃他的话怼他呢,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厉司航,你个小心眼的男人,仲晴瞳孔的颜色都变了,说起话来都夹枪带棒的,“熟能生巧嘛,我懂的,厉大师肯定不缺跟你吃饭的人。”

      厉司航疲惫于仲晴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朋友吗?还是——”他刻意停顿片刻,才缓缓地提醒她,“仲晴,你越界了。”

      厉司航用不受仲晴话语干扰的目光看着她,这是他被仲晴逼急得条件反射,扎扎实实地刺了仲晴那么一下。

      仲晴的眼睛仍然被雾淹得眯成了一条缝,牛肉面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她闻着还真有点饿了,是啊,她确实是没资格说这话,对于厉司航的心声,她的内心不再感到担忧,竟然觉得十分的充实和畅快。

      噼里啪啦的火柴熄火了,雾气也冷调了,厉司航的心中也没有获得他以为的快感,抬头看到仲晴的脸上似乎也没有露出不虞的神情。一瞬间吃了一惊,然后就见到他所喜欢的灵魂在借着仲晴的眼睛跟他道谢。

      仲晴朝他不由得点点头,微微一笑,她的声音紧随其后地清晰地跳入厉司航的耳朵,“还好我两不近视,不然吹得镜片上全是雾。”

      厉司航意有所指:“是啊,不然全是雾,连人都看不清了。”

      仲晴习惯了拿叉子卷意面吃,不太习惯用筷子吃这找不到尽头的拉面,她发出感慨:“这面怎么跟无限繁殖的一样。”

      “怎么样?”厉司航至始至终都很关心着面的味道,他已经做好了仲晴说不好吃的准备了。

      仲晴捡了优点夸,没说汤汁的口味偏重,“还行,这个面是人工拉的吧,很有嚼劲,品味不错哦,小伙子。”

      已经在环境上委屈了仲晴,要是味道上再不如她意,厉司航真的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了,“那我还真是幸运啊。”

      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翻桌率很快,仲晴的余光在计算着客人的人头,用平均率估算出这家店当天的营业额,最后在心底算出他们一年的总收入约莫在17万左右,几近于等于夫妻两两人的人工费。

      仲晴心想,图啥呢,一年到头要是连个30万都赚不到,还做什么生意,早点找个厂出去上班得了,也不用承担各种压力,多好!简直两全其美。她算得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真是好无聊的日子。”

      厉司航问:“你是指什么日子?”

      仲晴说:“全年做面的日子,好枯燥的。”她眼高于顶、唯我独尊惯了,自然不会知道她眼中的没意思,其实是多少路边摊以及很多普通人所追求的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厉司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了。

      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从未经历过人间疾苦的人去感同身受普罗大众的生活呢?

      再说仲晴做生意唯利是图的形象,他也从粱霖森的口中早有所描摹。起初以为她会长了一张极度精明利己的脸,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呆萌傲娇的小丫头片子。别人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而赚钱,但仲晴不是,她的家族足够富有,她只是纯粹享受赚钱给她带来的成就感。

      厉司航在这一点上,还是足够的了解仲晴。

      门口走进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她的手中捧了一个超大的榴莲,仲晴看着觉得她和女老板的气质有几分相像。她露出吃瓜的眼神,把头一路往前伸直到探到了厉司航的面前,用手挡住嘴,小声地说:“这女的也是开店的吧。”

      “你眼光是真挺准。”厉司航夸她,“斜对面的。”

      “他们这邻里关系还真够好啊。”

      厉司航敏锐地察觉到了仲晴真实的想法,“各做各的生意,没那么多的利害关系。”

      仲晴可不认同这个观点,“只能说他们两家赚的大差不差,但凡差距拉得过大,心胸未必大到能容人。”

      厉司航失笑:“我看你吃个饭,净琢磨人性了。”

      仲晴翘起尾巴地吹嘘道:“小意思啦,见的人太多了,是人是鬼,我看两眼心中自有分晓,火眼金睛。”

      厉司航:“………………”

      仲晴的胃口仅能容纳那青花瓷碗里一半的量,她吃好了,坐在那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厉司航吃完,她的耳朵全程竖在那,搜罗着周围值得注意的动静,厉司航看她眼珠子在那滴溜滴溜转的,就知道她心思早就飞了,他用手敲了一下仲晴的头,“你啊。”

      “我等会出去跟你说好玩的。”

      她有意抑制的音量很好地从店里传播到了窄街的空气里。

      仲晴难掩面容的笑意,跟厉司航放声蛐蛐他们隔壁桌是相亲出来约会的事,厉司航记得仲晴说得是哪两个人,他在他们进来时瞟了那么一眼,能感觉两个人关系不是很熟络,女的很疏离,男的很热情,但没看出来他们是在相亲,经仲晴这么一说,厉司航心中的疑惑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女的没看上那个男的。”

      “对的,那个女的妆都没画一个,脸上裸着痘痘就跟人出来,要么就是跟人很熟不需要形象管理,要么就是不熟,他两看起来明显就不熟。而且你知道什么吗?”仲晴为了勾起厉司航的好奇心,专门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厉司航的反应后,才继续说道,“男的全程在巴拉巴拉芯片的事,女的都不怎么说话,就听听笑笑。”

      厉司航都佩服她了,在这么极短的时间里观察到这么多细节,“你挺牛。”

      仲晴笑嘻嘻地叫着:“承让承让,你也不差嘛!”

      仲晴轻快地跃入人流,厉司航便自动开启了在她身后的一键跟随。

      他眼中所有的温柔都集中在了仲晴的背影上,片刻都不舍挪开视线,就怕因为他的一个不留神,仲晴留下背影,突然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厉司航唯独为此感到惶恐不安,仲晴却浑然不觉,时而没心没肺地回头看着他笑。

      沿途的小摊贩很多,厉司航照着麦一笑给他罗列出的测评清单,给仲晴买了一路口味相对还算上乘的小吃。他的手上专门负责拎着各种塑料袋子,仲晴只需要光顾着吃就行。街边小吃调料放得足,仲晴吃得烧胃,每样仅尝了个鲜,剩下的全都交由厉司航解决了。

      “烤猪蹄,新鲜出炉的烤猪蹄,走过路过,不要看过。”

      喇叭里循环着播放着这句吆喝,回忆加深了,情感就自然不一样了。

      仲晴眉眼一动,往那个卖猪蹄的摊位看了一眼,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感觉空气在炸爆米花。

      厉司航:“想吃啊,那我去买,口味还挺独特啊你。”

      他迈出的步伐被仲晴一把摁下了,仲晴说:“我不吃,你别买。”

      厉司航站在那没动,又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她的脸,好像她的脸上写着标准答案一样,他在等仲晴给他一个解释。

      仲晴装傻充愣也是一把好手:“我就是没见过完整的猪蹄,好奇长什么样子,那个声音太大了,就被吸引过去了,真的不是因为我想吃。”

      “呃”,仲晴故意打了个嗝,“真的饱了。”

      “………………”

      厉司航还是觉得怪怪的,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和她确认过眼神后,一想也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就放过她了。

      他们重新绕回到那家茶泡饭取回了先前打包的餐,再一路往外走,出口处多了好几辆摆着摊位的小推车。巷子里所有的摊位都需要交付租金,门口这种露天的场合就不需要,正值新年新岁,城管也不会过来搅人兴致,都默认他们随地大小摆了。

      有的卖花,有的卖手工,有的卖酒,还有的卖手工现磨咖啡的…………简直跟小商品市场一样,应用尽有。

      仲晴对这些小玩意只会感到新奇,但她知道自己是不会买的,又不想人家白招待她这么一趟,错过其他真正的顾客影响他们赚钱,所以她连上手摸都不带摸一下的,仲晴真就做到了光秃秃站在那纯看,看着他们现场做发卡,串手链的,反正她脸皮厚,也不怕被人看笑话。

      结果倒霉的就是厉司航,他为她随心所欲的行为买单了。

      周围不少人窃窃私语,议论他抠搜的有,舍不得给女朋友花钱也有,各种版本编排的话中唯一没有否定的就是他的颜值。

      他们哪里知道厉司航藏在袖口下的那随便一块手表就能把这整条街的店铺都能盘下来。

      厉司航专挑拣他想听得听,借他们的嘴“女朋友”“他们颜值上还般配的”短暂的占了仲晴男朋友身份的便宜,他开心还来不及了,哪里还会介意,恨不得他们会说的多说,这种虚荣心上的满足给厉司航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快感。

      仲晴听得相当吃惊,有点恨自己的耳朵非常好了,她愧对厉司航的和他面面相觑,说话的音量也跟着直线下降,“走吧走吧。”

      看在她偶尔当人的份上,请给她当人的机会。

      她主动拉起了厉司航的手想拽他出人群,厉司航反倒不乐意了,他反手握住仲晴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他的脾气充满了力量,“你要是想看,就让他们看着。”

      “………………”仲晴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一点都不敢大意,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发现怎么也抽不出来,跟被老鼠贴粘住了似的。她担心厉司航心里会不舒服,毕竟男人么在外都很要面子的,偏过头一看,发现他跟见了鬼似的特别愉快,她这才露出了放心下的表情,忍不住嗔怪,“你个显眼包。”

      等到周围稍稍平静了下来,仲晴才开口说:“你幼不幼稚?”

      “你说的么,我适合站在正中的位置,被别人看见。”厉司航的脸上朝她绽放出得瑟的笑容,“我是不是有在好好听你的话,那姐姐,你对我有没有什么额外的奖励?”

      仲晴傲然挺立,“没有,我抠搜。”

      厉司航的笑声变得更加明亮、清脆,他的眼里,除了她,已经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游客三三五五的走来,又一个个离场而去,为了不挡住他们的挑选购买,仲晴推着厉司航就往边边上站去了。

      这些手工制作的成品都被摊主排排整齐地展览在了摊位上,一眼望去,一览无余,仲晴根本没把这些小玩意放在眼里,她享受的只是观看他们一个成品的制作过程,她想弄清楚的是他们投入的时间成本,和他们获得的收益是否成正比,仅此而已。

      人群里有人说得一句话厉司航觉得很赞同,哪有女孩子跟男孩子约会让人空着手回去。

      当他们经过卖花的小推车时,仲晴的视线只是短暂的停留,她走路的速度没有停下,厉司航知道她向来对鲜花情有独钟,及时拉住了她的手,仲晴读懂了他想要的眼神,以为是厉司航让她犒劳他的奖励,“你能不能挑点贵的,这下显得我是真抠搜了。”

      厉司航一看她误会了,想解释什么,又闭上了嘴,“你眼光好,你帮我挑挑。”

      仲晴不看价的挑了新鲜的、品质好的鲜花,她择选的都是符合厉司航气质的品种。

      厉司航跟摊主说:“她选的,你帮我全部包起来。”

      摊主一看来到了大客,眼神都亮了,热情地追问:“要不要帮你裹起来。”

      另一个小推车里摆着她的几个入门之作,仲晴看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点没有个人特色,还都是街上常见随大流的那种。她眼快小姑娘要抽出包装纸出来了,连忙谢绝了她的好意,“我们回去直接插花瓶的,就不需要了,你帮我根都剪稍微短一点。”

      她又问:“你这个花醒了几天了?”

      小姑娘疑惑地“啊”了一声,抬头,似乎在等她再说一遍,仲晴立马意识到她就是来体验生活的,便摇了摇头不再跟她多说什么了,她回头继续跟厉司航交头接耳,没有看小姑娘那惨不忍睹、生疏的剪根动作了。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小姑娘把花全部打包好交到仲晴手中,仲晴说:“给我干嘛,给他。”

      她拿手机准备扫码付钱了,小姑娘说:“姐姐,你男朋友帮你付过了。”

      仲晴似乎有些吃惊地看着厉司航,第一次见厉司航这么童心未眠的表情,着实吃了一惊。被厉司航这种狡黠的目光注视着,她还能有什么不懂的。也没跟厉司航客气的,接过了小姑娘手中满满当当的一大捧鲜花,厉司航心满意足地将声音放柔和了,讨好了,“不会让你空着手回家的。”

      厉司航见仲晴没有表情的神情,撒娇道:“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嘛。”

      “夸你呢!”仲晴也顶不住厉司航这么的没头没脑:“你这个心算算得够快的。”

      厉司航依偎着她:“你才知道嘛?看来你对我了解的还是太少了,我可是五边形战士哦!”

      仲晴一个劲地告诉自己别生气,这是她上辈子做的孽,这辈子来还债的,还债的…………好让自己能想的更开点。她不再去看厉司航那张令她糟心的脸了,仲晴把视线转移到了手中的花上,最起码它是无辜的,对不对,这样勉为其难的还能让她的心情稍微舒坦点,她对自己深表同情。

      仲晴这个新年再加上之后那些还紧闭的欠债日子,她少说也得在仲家长住半个多月。仲家本来就有付敏卉用来专门培育名贵品种的花房,他们三兄妹房里的花都是花房特供,有佣人每天定点来更换打理,根本不需要她操这份买花换花的闲心,这和她自个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厉司航都不知道他自己是多此N举了。

      两人玩了小半天,明亮的天光早早暗了下来,变成了泛着灰的白。厉司航开车送仲晴回了仲家。

      下车前,仲晴从中抽了两束花出来留在了他的副驾上,厉司航卡住她的后脑勺,殷切地向她索吻,就像是在品尝自己喜爱的点心一般。

      车内的温度变高了,仲晴的嘴唇离开他时,红得很艳,眼神里含情湿漉得样子让厉司航更招架不住了,厉司航抱住了仲晴,两具火热的身体紧密贴合着,能相互感受彼此的心跳的震动,他吻在了她脖颈里,舌头舔舐着她耳下的蝴蝶,“仲晴,这才是我要的奖励。”

      “我如你意,你也该给我报酬。”

      仲晴一言不发任由他索予,身体给出了他想要的生理反应。不是厉司航的错觉,她的眼神和表情都变得很不自然。

      厉司航的眼前,是摊开的仲晴,他把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最后被情欲与热浪吞灭,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换来她此刻真的存在在他身边的安心感。

      他们缠绵温存了好久,厉司航才放仲晴下了车。

      仲晴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离开,厉司航在后视镜里看见了她不停蹦蹦跳跳地跟他挥手说再见。

      他的视线驻足在了她为他而留的鲜花上,黄玫瑰、山茶花、白百合…………每一种的花语都是“对不起”,厉司航的手攥紧了方向盘,手背上青筋乍现,他神色隐忍不发地一路向前开,没有再回头过。

      仲晴站在渐渐湮灭的天色里,就靠明天短短的几分钟定生死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变得活跃起来了,不由得感到了一阵焦虑。这个任务做得还真是不容易。

      她先给麦一笑发送:「明早9点二院」
      又不放心地把同样的讯息转发给了耿业秀,耿业秀回得很快:「?」

      仲晴抽着烟,飞快输入:「打晕他」
      这个他指代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耿业秀多少感觉有些恐怖了:「………………」

      同样的三个字,仲晴再次转发给了麦一笑。
      麦一笑就比耿业秀上道多了:「好的」
      简单的文字里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实际上他心抖得慌,用了一晚上才勉强做好心理建设。

      叮咚一声的事务性提醒已送达:[任务倒计时只剩1天,宿主需要快速完成任务,如若失败,现实中的你将立即死亡]

      这是系统设置的固定的提示音,跟002无关,它担心地问:[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准备好了吗]

      明天的混乱场景在她的脑海中再次预演,仲晴一早就模拟了很多遍,甚至把画面的调度精确到了每个时间点,她不能出错。

      仲晴复盘完了全部的流程才给002的问题做出反应:[你就等着看戏吧,我会完全配合的你们写出你们想要的标准答案]

      她捧着好多好多鲜花回来,仲欣见状调侃了一句,“哟,鲜花批发商回来了。”

      仲晴烦得很,懒得理会她的调侃,没回。

      仲欣还不知进退地追着她的后脑勺继续进击,“今天跟厉家的那个去哪玩了你?好聚好散,听你也少吊着人家,我可不想哪天在刑事案件里面看见你的名字,无论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听见没有啊你!”

      仲晴成功被她叨叨的一脚踏空,得亏她及时扶住了楼梯的扶手,才没摔得脸破相,

      仲晴真是服了仲欣那张嘴了,盼她点好,别扫她兴,行不行啊你,姐!她深感郁闷烦恼,在内心无能哀嚎。

      仲欣的耳畔传来仲晴冷冷的恐吓声,“那你就等着怎么想办法捞我吧,姐。”

      “………………”仲欣跟仲延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哥,要不我给晴子找个保镖吧,她这小身板反杀不过,得往正当防卫的方向判。”

      仲延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淡淡得跟她说:“阿礼把乙幸留给晴子了,轮不到你出面。”

      仲欣露出看戏的表情,“那还真是遗憾。”

      仲延:“………………”

      他跟仲欣说:“鱼钓到了,你自己那边的情债也该收尾了。”

      “我知道的,”仲欣状似轻松淡定的眼下闪过一丝狠辣的戾气。

      嗯,她心情不爽时就喜欢摆出这种笑脸,仲延:“………………”

      一个两个尽喜欢唯恐天下不乱,都不是省心的主,他很镇定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久没有这种紧张感了,仲晴现在只想回房间洗澡睡觉,好好的养精蓄锐去迎接明天的战斗。

      不过首先,她得先去洗个澡,她身上已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味腌入味了,自己闻得都难以忍受,嫌得不行。

      仲晴一路小跑着回到房,随手把花往矮柜上一放。这束她为厉司航量身挑选的花束,完完整整地映入了她的眼帘,仲晴呆然地望了它们一会儿,仿佛看到了厉司航的身影,那些洋溢着温情的回忆都在昭示她的残忍,他应该不会原谅她了吧,仲晴转身进了浴室,用这清水的洗礼封印住她内心的愧疚感。

      睡之前,仲晴给厉司航发了消息:「明天我要去看纪有舒的爷爷,早上来八点五十五来二院接我,你陪我去吃饭」
      过了十来分钟,厉司航给她回了信:「你对他这么好,我真的吃醋了,大小姐」
      厉司航会低头的:「明天见」

      手机那头的仲晴便再也没有回音了,他能自我催眠她是睡着了,可事实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嘛?

      厉司航,我们没有明天了,但你还有以后,仲晴对着黑暗呢喃倾吐。她精心设计的退场反倒成为了厉司航的期待,命运还真是可笑得会作践人呢。

      初六早上,仲晴去医院的时间仅比厉司航到医院早到了那么一刻钟,她想着医院的伙食一直都那老三样换汤不换药的,是个人也总要吃腻的,但纪有舒属实是个异类,他紧凑紧巴的日子里早就把温饱排在了最后,只求有一口吃的能饿不死就行。

      仲晴从家里带了早饭去医院看望的纪有舒,他看到她的出现,露出青春开朗的笑容。因为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人,所以从来不给仲晴设阈值。她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他怎么都不会习惯的,只能通过心怦怦直跳来感知。纪有舒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怎么想到来了?还给我带了早饭,仲老板,你这么客气呢。”

      “哪有空着手上门的。”仲晴在暖人心这方面是专业的,“一份是给你的,另一份是给你爷爷的,我让阿姨煲了汤,里头的肉都煮烂了,好下咽的。”

      纪有舒找到了和他戏精老板相处的标准模式,之后只要照搬公式就行,“谢谢仲老板的贴心,能成为你的员工简直是我三生有幸。”

      仲晴飞过去一个超大的白眼,“别演了。”

      纪有舒笑笑地正色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事,我会竭诚为你服务的,姐姐。”

      见纪有舒用这么专注目光盯着她,不需要故作温柔,只需要目不转睛,令仲晴刹那间把他幻视成了One Night那个傲气十足的头牌,她低头,笑了笑,还真是个聪明人儿,知道用这种方式无形中的划清他们之间身份的界限,仲晴干脆正儿八紧地当了他一回雇主,“那要是,我想轻薄你呢,弟弟,你给嘛?”

      她一步步把人逼得节节后退,纪有舒退无可退,后背抵在背脊上,全身僵硬地看着她。

      仲晴勾起人来从眼神到表情都有着细微的变化,她嘴中微微呼出的气息更像是编织了一张大网似的朝他袭来,纪有舒逃无可逃的就被这张网给捕获,那种情欲的感觉在他身上熟练地复苏,他及时认输了,“晴姐,这是要给我亲身教学呢?”

      仲晴动了动手指,一点点划过他的脸掰正他的目光,“不叫姐姐了?”还真是一块天然白玉,她的手轻轻一路向下摁住了它的喉结。

      纪有舒不由得抬头看着天花板,他努力定下心神,自然地点了点头。和仲晴这么直白的对视,他难以招架的带着笑意低下了头。

      “说吧,林僖还教了你什么。”仲晴有意撩拨她,“我来验验货。”

      纪有舒的语气充满无奈地喊了她一声“晴姐”,他用几近哀求的眼神望着她,想让她收手,放他一马。

      仲晴就是奔着他来的,哪能放过他,她寸步不让地盯着轮廓分明的纪有舒,那满眼似梦迷离散发出的欲望令他入魔。

      她没有用多余的力圈牢他,纪有舒要是想退随时可以退,但她没有,是默许了她越界的行为,仲晴看着他在跟她以退为进地扮猪吃老虎,指尖掐住了他的气管,由此以作惩罚,“跟我耍心眼呢,纪舒有,你长本事了。”

      纪有舒前阵子经常伺候人,也熟知取悦人的要领,“要是我招待不周,那还请晴姐笑纳了。”

      从纪有舒的角度里看,仲晴身材纤细,在他身下不那么显眼,她的胸型立体鲜明,臀部饱满丰满,虽然瘦得跟杆子似的,但该有料的地方都有,这样的身体他之前抱过,有多软,有多好摸,他都知道。纪有舒想,肯定也很适合跟人琴瑟和鸣吧。

      空气之中,他们眼神的交汇里炸着满满的火花。

      纪有舒暗自颔首微笑,他单手捧着仲晴的脸,吻温柔地落在她的额头,再向下到了眼睛、鼻子,直到嘴巴。

      纪有舒观摩着仲晴的反应,看仲晴的眼神里没有对他的反感,或者是对他的厌恶,他才敢进一步动作,他是怎么都无法把仲晴当成店里那些顾客随意对待的,他不舍得。他悬停的片刻是在给仲晴反悔的机会,可她没要,反而用清澈透亮地盯着他。

      如果这是她想从他身上想要的,那他就毫无保留得给,她还真是菩萨派来实现他愿望的,纪有舒心想。

      他斜眼瞥见了她脖颈里的几颗牙齿印,咬痕已经淡掉了,纪有舒伸手拨弄着她的发丝,仔细看着这印记,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两天留的,心中的占有欲蠢蠢欲动,“晴姐,还有谁啊?你是真不怕你家小朋友吃醋呢?”

      说完,纪有舒不客气地咬住了仲晴的脖颈,用崭新的皮下出血的牙印覆盖着了原来的旧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仲晴说他怎么会说这种话呢,纪有舒下手有个轻重,远不及厉司航上次带给她的疼感,那是真的像被狼的獠牙咬住了命门,觉得自己小命就要呜呼的恐惧感,她说:“你们男的都是属狗的。”

      “姐姐,我是年纪小,但我也是个男人,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女人,特别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但纪有舒未说出口,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的,索性向她展示了成年男性的力量是有多么的不容小觑,他们上下的位置颠了个倒,仲晴成了被他压在墙上的那个,听见他接着说,“向姐姐你这么漂亮的人,是个人都要想法。”

      他凑到仲晴耳边低语:“要是别人没这想法,只能说明他不举,人类本质上都是肉食动物。”

      仲晴配合地环住了纪有舒的脖子,双手交叉,“还有吗?就这些。”

      手表上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她瞟了一眼,是厉司航发来的信息。仲晴往日带惯了石英表,为了今天这盘饺子,出门前她专门换了许久没带的iWatch,这样能方便她精准把控时间。

      仲晴祈祷厉司航一定要撞个正着。她心中默数着倒计时,也一直在听着电梯的声音“叮”得一声。在纪有舒露怯的眼神里,仲晴用吻断了他想后退的心,纪有舒又慢慢地感觉到了紧张,耳根子兀自热了起来。她的唇好软,好嫩,她的身上好香,纪有舒吮着她的唇珠,听见仲晴在身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备受鼓舞,他开始热情地回应,发现接吻是真的能让人上瘾,且欲罢不能的。

      “哥,你说我怎么道歉——”

      话音戛然而止,厉司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轻轻地在发抖,“仲晴姐。”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厉司璨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停下了所有动作,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相拥接吻的两人,一个是她喜欢的人,一个是她以为会成为她嫂子的人。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走在她前头的哥哥,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显然厉司航比她更先目睹了这残忍的一幕,在距离仲晴一步之遥的地方。她让他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心碎的滋味。

      仲晴,你真的对我有过那么一丁点的爱吗?

      看着她有意为之不回头的背脊,厉司航连这最后一层的自我欺骗也都破灭了。

      这种锥心的疼一点点抽走了厉司航身上全部的力气,不亚于仲晴拿了把刀捅了他无数下。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他仿佛沉底于水中,苍白的面颊始终毫无表情。厉司航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才能支撑住他脸上的体面。

      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毫无保留的喜欢上的人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忘记,所以这也必将会是最后一次了。

      仲晴若无其事地看着厉司航的表情,发现他脸沉得可怕,那心痛的眼神刺得她心一疼,仲晴只能装作不在意地一笑置之,因为她要是就是他的伤心。

      仲晴就是用厉司航对她的爱挖空了他的心,为了自己活命,她不择手段地把他们兄妹两的情一起算进去了。

      厉司璨是仲晴给自己留有的后手,哪怕厉司航最后不喜欢她,只要是恨都可以的,因他妹妹对她所产生的恨也是一种恨。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她忽然涌起一阵感慨。

      在这场闹剧里,总要有人受伤的。

      仲晴已经尽其可能选择了对厉司航伤害最小的那种。

      逐步升温的热浪完美地掩盖了仲晴的意图,在这么一瞬间里,所有人都会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看到她给他们看到的既定事实,至于事后………………仲晴也不需要他们能不能想明白。

      这下渣女这个名声是彻底洗不掉了,仲晴叹了一口气。

      嘴唇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是纪有舒故意咬了她一下,像是在惩罚她接吻时的不用心。她蹙着眉,睁着眼睛仰看纪有舒,纪有舒回望她的同时,余光打量了周围的情况。四眼相对的眼神里,仲晴嘴里仍是“嗯嗯”应着,纪有舒似乎对她的目的心有所感了,再次加重的咬了一下。

      他的睫毛扫到了仲晴的脸上,痒得频频眨眼,仲晴意识到纪有舒其实也是个睫毛怪。她一边好笑着一边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耳朵,纪有舒感受着她的讨好,眼尾吊着笑,配合着她做海啸喷发前的准备工作。

      外场战火纷飞,飘满了硝烟弥漫的焦灼感,内场围绕着不一样的轻松愉悦,仲晴唯一能找到恰当的语言来形容她和纪有舒之间氛围就是“宽敞”了,他们之间实在是太宽敞了。

      厉司航看到他们的笑,真觉刺眼,他不由得按紧了胃,心死已经化作眼泪从眼中溜了出去,他已经达到了感情的界限,毫不避讳与仲晴的视线交汇。仲晴感受到背后一点点渗出汗来,真的有种被抓奸的实感。

      厉司航真硬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句话,“仲晴,你够狠。”

      仲晴的心也像是被刀割了一样难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但她不敢有松懈的心情,她一直在等脑子里那个结束任务的通知,她不停得催促,期盼,终于等来了那道熟悉的电磁波响起,简直就像敲响了一口钟。

      002系统化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副本四圆满完成]

      经过了漫长的准备,好在她最后这孤独一掷的方法成功了。

      仲晴推开了纪有舒,结束了这个如负释重地吻。而这一切,在纪有舒看来恍似一场梦幻,厉家两兄妹的心也彻底灰暗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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